《野兽的迷宫》子从玉

20、二十话 北冥有鱼 化而为鸟

　　“老大！”关诚眼睛瞪着圆圆的，活像一台卡纸了的复印机，吃惊地结巴道。“你……你……你……”

　　百年难得一见刑警青霂不穿制服，而是一身休闲运动服来上班——他实在懒得回家换衣服，于是从四季酒店出来径直就开车来上班了。

　　大概是青霂全年24小时always在线的制服诱惑实在太过于深入人心，冷不丁换了个风格，即便是活力四射的运动风，也导致数据分析员关诚震惊到直接卡了……

　　青霂不走心地眼风一掠，伸手在发呆的关诚脑门上拍了一爪子，“你什么你，困死老子了，还不赶紧泡杯咖啡去！”

　　模范公务员关诚有求必应，立即一阵风似的领命，小步快跑冲向茶水间，用警局的胶囊咖啡机做了杯标准口感的美式咖啡，诚惶诚恐地双手端着递给领导。

　　青霂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埋头翻看卷宗了。

　　“老大……你要的咖啡……你你……不会要辞职了吧？”放下咖啡，关诚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嗯？”青霂完全没get到他的点，手中的笔圈圈点点，心不在焉地敷衍他，“为什么这么说？”

　　金地枪击案涉及到非大陆受害者，早已经超过了黄金72小时，舆论一直在发酵，况且还牵扯出死者相关的两位女者死亡，无论是互联网还是警局内部，关于这桩案件的流言与猜测已经在满天飞了。

　　老大一定是因为压力太大，连一贯坚持的刑警制服都自暴自弃了。

　　怀着这样的猜测，关诚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青霂一番，把最想说的话结结实实地咽进了肚子里，左思右想，揣摩成一句同舟共渡的决心，大声说道，“金地命案我正在看所有的全息监控视频，我会努力的！”

　　青霂根本不知道他内心的这番波澜，他心有牵挂，压根儿就没把关诚表的衷心听进耳朵里，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退下。

　　关诚揣起誓要破案的热情前脚刚迈出门，青霂就起身关起了办公室的门，他的门向来四季常开，无论什么人进出他的办公室，也从来不设防。

　　关诚听见身后一声砰然门巨响，回首看到青霂办公室的大门竟然百年不遇地紧紧关上了，脚下一软，心里绝望地想着，“完了，老大100%是因为案情受挫彻底自闭了……都怪我这个菜鸡办事不力，没有帮上忙。”

　　“9号，查一下运河边的猎爱酒吧，显示所有资料。”关起门来，青霂立即以语音指令调动了警局的人工智能九号。

　　打火机升起簇小火苗，青霂点了一支烟。

　　“抱歉，该条信息你没有查询权限。”被唤醒的人工智能九号毫无感情地丢出一个答案。

　　嗯？青霂一怔。

　　“任何讯息！法人信息，营业执照，财务情况……都可以！”青霂强调道。工作以来，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抱歉，该条信息你没有查询权限。”九号以乏味可陈的语气重复说道。他虽然没有警用自动驾驶智能Ken的幽默可人，却也因为干活太靠谱，让人几乎忽略了他其实是个人工智能，而被青霂视作可靠伙伴。此时此刻指令被冷冰冰地重复拒绝，才显示出九号只是个被写成的程序，并非人类的特性。

　　区区一间小酒吧，竟然在数据权限上被锁定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级别有查询权限？”青霂叼着烟，挑起眉毛问。他是重案一组的头儿，涉及的案子都是危及公共安全的特殊案件，原则上甚至享有与沈荻同样的1级数据权限。

　　“抱歉，该条信息你没有查询权限。”九号以匀速语调无情地又说一遍。

　　今天这是怎么了，所有人都卡了吗？青霂百思不得其解。他把手中的笔往桌上随意一丢，心中拥堵，坐在椅子上有些泄气地回忆起了昨晚与朔渊的对话：

　　“狩猎游戏究竟是怎么回事？”深夜青霂肚子饿了，手中拿了包从朔渊冰箱里翻出来的芝士薯片闲闲吃着，问道。

　　“简单地说，主要是满足上层人士的狩猎本能。”朔渊依旧在地毯上躺着，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说道，“反正猎物都是“妖怪”，所以猎手可以尽情猎杀，捕猎工具不限，猎物也不允许反抗。”

　　“可是狩猎时他们都是可以看见“妖怪”的本来面貌的吧？模样看起来可都是活生生的人类啊。”青霂不可置信地问。

　　“所以才特别有乐趣啊。”朔渊眼神微寒地说道，“曾经现代人类的远古本性可是非常残酷的，他们足迹所经过的地方，几乎都会洗牌当地的生态系统。当然在成为地球霸主之后，进化到今天的我们已经被道德法律约束，形成了人类间的文明社会。可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嗜血的本能也彻底消失殆尽了，相反，被压抑的可能会更加旺盛。”

　　青霂一边大嚼特嚼薯片，一边若有所思。他吃东西很快，总是给人一种胃口很好的感觉，一包薯片也吃出了绝世美味的姿态。“今晚的猎人艾米莉不是雄鹿，而猎物是狼吗？”他鼓着腮帮子感到不解。“这是什么狩猎？他们都同样是“妖怪”吧？”

　　“呵……” 朔渊冷笑了一声，说道，“艾米丽是猎爱俱乐部的“教练”，只有打败了“教练”的猎物，才能走出猎爱游戏的循环……我们今晚围观的，不过是一场残酷的考试罢了。”

　　“我实在不懂，是谁在这场游戏的背后呢？教练是”妖怪“？受害者也是”妖怪”？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少数人类的嗜血欲望？”青霂一头雾水，仿佛误闯了没有出口的迷宫。

　　“刑警先生，某种意义上说，猎爱俱乐部游戏的存在，是有利于人类社会稳定的。”朔渊用胳膊肘撑着，半坐起身来，目光灼灼直指人心，“其实人们若把杀戮欲望发泄在了妖怪身上，而不会对同类刀戈相向，你也会轻松不少，不是吗？”

　　“话是没错……”青霂从包装袋中捏出一片薯片，沉默了半晌说道，身为执法者，他非常清楚人类某种程度的暴力倾向的确有机会转移。

　　若能抑制犯罪，难道就可以对花生举起猎/枪吗？

　　青霂手中捏着那片薯片有些发呆，自言自语地说，“实在难以认同。”

　　“刑警先生，我还是B级凶杀案的犯罪嫌疑人吗？”猝不及防，朔渊的脸忽然凑近了青霂，他的嘴巴微张，明亮的眼神牢牢盯着青霂，唇启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啊～”

　　青霂被这一声荡漾的啊心脏整个像是被扯进了滚筒洗衣机，慌乱之中把手中的薯片喂到了朔渊的口中。

　　“你也有感觉吧？这个世界并非你眼见的模样。”朔渊心满意足地咀嚼着薯片，点了点头，像是赞赏这包被他遗忘在冰箱角落的芝士薯片味道确实不错，“你可以自己查查看，等你彻底相信这一切的时候，不妨再来问我。”

　　说着，朔渊已经从地毯上站起身来，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坐着的似乎仍在恍惚的青霂，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刑警先生，当你无条件相信时，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坦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