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话 蜗牛与普鲁士蓝 ...
-
一盏灯泡的昏黄光照能见度，眼见两个结实西装男的影子几乎是同一时间，身手敏捷地向粉红猎人猛扑了上去！
那种速度与姿势，青霂不假思索地联想到了猛兽。
不愧是狼！
而一副高中少女打扮的粉红猎人神色不改，异常淡定地戴着耳机，面对对手的正面出击，双腿一压，出乎意料地以一百八十度的标准一字马展示了他不可思议的柔韧性。他的重心蓦地下沉，使得对面的两只猎物瞬时条件反射地在空中纵身弹跳了起来，以避免被他绊倒。
反应好快！
粉红猎人双手撑地纵向一推，给了身体一个自然向上的力，虽然依然面无表情地嚼着泡泡糖，却身轻如燕地倒立着以双脚在空中一勾，准确无误而又猛烈地——踢歪了两个猎物的下巴。
暗处的旁观者不约而同皱起了眉，看着都感觉很疼。
“不合格！”粉红猎人不费吹灰之力地轻松转体落地，嘴巴里吹出一个粉色泡泡，不满意地点评道，“反应太慢！才唱了两句歌词就被击中了。”
青霂已经被这一串宛若体操运动员般地流畅攻击原地惊呆成了一座石像。
这真的……是一头鹿？
两个猎物捂着脱臼的下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粉红猎人。
“很遗憾啊先生们，如果不能击倒猎人，你们就还得继续逃生！好可惜……今天还有观众呢！”说着，粉红猎人的目光如离弦的箭般，准确地射向青霂他们藏身的水泥池后，他拉下了挂在耳侧的耳机——
“瞧你们这蹩脚的表演……但愿没有扫了准猎手的兴。”
“失礼了，艾米莉～” 既然被发现了，朔渊就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双手轻轻地鼓了鼓掌。 “抱歉没报备就来悄悄围观，你的身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啊！”
见此情形，刑警青霂跟警犬花生面面相觑，判断他们彼此相识，就跟着现出了身影。
“难怪你们能自己找过来，原来带了猎犬。” 被称作艾米莉的粉红猎人目光淡淡地掠过少年花生，定睛在了刑警青霂身上，颇为惊艳地吹了声口哨～
青霂：“……”
艾米莉的腮帮动了两动，吹出了一个粉色的泡泡，啪得一声又破了。
“初次见面，猎物表现不佳，见笑啦。”
看青霂盯着看，艾米莉从口袋里翻出一块泡泡糖递给青霂，绽出了一个甜蜜笑容，“学长，想尝尝看吗？”
这个造型这个称呼搭配这个浑厚嗓音，青霂脖颈一冷，无法控制地浮起一身鸡皮疙瘩。
泡泡糖是上个世纪的流行，在这个时代几乎已经绝迹了。
“谢谢。”青霂不动声色地摊开手掌，接过那块被糖纸包裹的正方形泡泡糖，出于客气地赞叹道，“真是相当复古。”
“可不是嘛？”艾米莉伸手捋了捋粉红色的双马尾，对于自己的收藏品味颇为得意，强调道，“泡泡糖这种甜蜜又梦幻的存在，理应被记住。”
青霂把那块薄薄的四方形彩色糖果随手揣进了上衣口袋里。
“学长看起来像是偏好格斗型？”艾米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青霂的身型，试探地问道。“我们俱乐部有适合您的猎物类型，今天这两只其实比较擅长的是喜欢枪械型攻击的猎手，不过像朔先生这样的神枪手嘛，恐怕什么猎物都逃脱不了您的扳机。”
对他的恭维，朔渊只是抱以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虽然不是完全清楚能弄懂他们在说什么，青霂却还清晰的记得，在四季酒店的27层，朔渊曾说过自己非常厌恶对动物举起猎／枪的行为，眼下他却似乎对此相当熟络，当然，这显然是更非凡的狩猎。
青霂决定再好好观察一下。
三人正寒暄，对突发情况十分敏感的花生忽然发出一声呲，少年的半个身子闪电般窜了出去。一台藏身于夜色中的集装箱车在不远处的黑暗中陡然亮起了大灯，向着他们晃了几下双闪。
“是来接我们的。”艾米莉伸手一拦，有些发嗲地赞许道。 “你这狗勾倒是反应很快嘛～”
“噫！别用你那恶心的声音对我说话！”不良少年倒退三步，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眼神，且好恶分明地向艾米莉竖起了中指。
青霂破天荒觉得今晚终于与花生站在了同一条审美战线上。
“我们先告辞了。”艾米莉对朔渊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目光经过青霂时却魅惑地眨了眨右眼，收到学院风女装大佬神经质地放电，青霂又是一阵不寒而栗。
是不是错觉，自己好像最近非常招徕怪桃花……
猎人艾米莉的视线已从青霂脸上移开，随即以相当不耐烦的语气对着身后两只手下败将，厉声训斥道。 “你们两只，愣着干嘛？还不快走！”
两个西装男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离开了，有一个瞬间，青霂仿佛看见了两只夹着尾巴的灰狼。他眼前剧烈地一花，身子极其轻微地一震，朔渊仿佛未卜先知似的，相当适时地伸出手稳住了他的肩。
“两小时，时效大概快要过了。”朔渊抬起青霂手腕扫了一眼他的表，飞速说道，“我们得赶紧回车上去。”
说着他不由分说挽起青霂的手臂，加倍速地提起步伐向着建筑工地外走去，他刚才把车子停在了离工地稍远的辅路边。
青霂被他挽着，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的肌肉。虽然心中清楚他肯定是担心自己万一摔倒，依然有些止不住的浮想联翩，好奇怪，英俊或漂亮的男子他见过不少，自己却是第一次对一个人的举止和接触说不清道不明地放在心上。
“这到底是什么酒？”为了转移注意力，青霂一边大步走着，一边问道。
“一种神经抑制剂，国际通用名就叫Shotgun。酒精作为其成分的催化剂，可以靶向精准地调试大脑视觉皮层和触觉感受器的信号，让你看到和感受到不一样的存在……这么说吧，作用原理类同致幻剂，不同的是，引发的这种幻觉，其实不是幻觉，而是真实。”朔渊挽着青霂的手臂走着，目不斜视地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
青霂默默望着吊儿郎当地走在前面的“真实”不良少年，叹了口气说，“我姑且相信你……不过，他们又到底算什么？基因改造人？”
听到这个词，朔渊沉默了片刻，步伐也跟着慢了下来，半晌才说道。“不，他们和我们一样，是随着古老地球的生长，一步步从海洋走向陆地，演化至今的。”
青霂敏锐地感觉到男子挽着自己手臂的手忽然攥紧了些。
“刑警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地球上目前统计有150万种动物，曾经更是一个不可估量的数字。为什么迄今为止只有人类这一种存在，从类人猿，质变成了智慧生物，而其他的动物，都没有进化出大脑呢？”
朔渊的声音带有一种特殊的磁性，当他缓慢讲话时，摩擦耳膜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好像是人类先学会了使用工具和火种？”青霂犹豫地抛出一个生物课本上的标准答案。随即他就否定了自己。“真相肯定不是这样对吧？”
朔渊嗯了一声，回答道，“今天存在的人类其实只是智人的一个分支，曾经地球上存在的90%的物种都被智人灭绝了，也包括其他的智人，他们存在过的证明，你可以在很多科普文章中查到。” （注）
青霂的确有印象自己看过类似的内容介绍。即人类并不是唯一的智慧人种，原本地球上还存在着其他的智人种，只是随着其中一属极具侵略性的智人迁徙，都被灭绝了而已。
“人类对于其他物种是相当残酷的……而像警犬花生和波斯猫咪咪这样的存在，大概算是上帝针对人类这种本性，设计的一个迷宫吧。”朔渊的眼神瞬间放空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他以有些寂寥的语气淡淡说道。“因为不是所有人类的眼睛都能看见他们。”
“可是，你却可以……”青霂终于抛出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你今天没戴那副奇怪的眼镜，也没喝酒。”
“没错，我就是极少数人。大脑中的神经元不需要神经抑制剂，就可以看见他们的本来面目。”朔渊转头对青霂报以明朗一笑，说道，“从古至今这样的人虽然极其稀少，但始终存在，不然，你觉得古代的志怪小说中的狐狸精和蛇精，仅仅是虚构的想象吗？”
“你是说你跟许仙是同类吗？”青霂吃惊地说。“青蛇和白蛇是历史不是传说？”
“刑警先生真是相当的聪明呢！关键是，很有想象力。”朔渊保持着一贯的微笑，赞许道。“过去世界各地都有类似的历史，只是被当成了童话或者神话故事。”
青霂瞬间脚下一软，倒不是他被这个说法震惊到如此地步，而是他仿佛忽然被抽走了力气。在失去平衡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花生转头向他扑了过来——那个从头到脚每个细节都让他不爽的不良少年已经消失，扑过来的是他工作中再熟悉不过的警用杜宾犬。
“……真该死……忘了问他那天他都看见什么了……”闭上眼睛之前，青霂的脑海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秒，他的意识已经浸入了无边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话 蜗牛与普鲁士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