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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话 蜗牛与普鲁士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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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寻常的单身派对?寻常的单身派对又是什么样?
青霂其实毫不在乎。
他去酒吧的目的一向单纯——单纯地喝酒。许多人喜欢引酒烧身,借酒精引燃自己身体中某些或压抑或流窜的本能。而青霂沉浸于这种大人的饮料,仅仅是因为他想要把平时心头压着的巨石暂时卸下来,短暂地透口气。他太难以放松了,唯有把大脑交给酒精,才让他有稍微的自由感。
因此,酒吧里演奏什么音乐,玩什么游戏都跟他毫无关系。此刻他很喜欢朔渊选的这款酒的口感,把自己那杯猎/枪鸡尾酒喝完后,仍觉得意犹未尽,还想招手再点一杯时,朔渊已经把自己面前那杯还未沾唇的同款鸡尾酒,默默推给了他。
“最后一杯。”朔渊凝视着他轻声嘱咐道,“这酒不能多喝。”
青霂以为他在小瞧自己的酒量,不禁鼻息哼了一声,他没有跟朔渊客气,伸手端起另一杯鸡尾酒“猎/枪”,仰脖一饮而尽。洛克杯中佐酒的冰块是精致的子弹形状,相当地好入口,青霂把冰块子弹在唇齿间咬得咯吱作响,盯着面前的男人,目光就带上了些许的挑衅意味,高高扬起了招呼酒保的手。
若是放在平时,别说被低估酒量这种小事了,青霂向来从不把他人的眼光落入眼里。刚去警队实习他还没有资格进入第一现场,隔着警戒线,百无聊赖的老刑警一心想拉近与新世代的距离,递了根烟给他,随口问道,“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平时都爱好些什么呀?”青霂不愿闲聊,挑起眉毛,毫不避讳地说,“爱好?男人吧。”一句话差点把老刑警呛出肺炎来。
直接导致弹道专家独隐每次见到青霂就习惯性地猛抽烟,仿佛是能够以毒攻毒似的。
不过,今天的青霂虽然没那么强烈地想喝酒,可今晚被警犬花生在运河边绑成一只粽子的狼狈样子被朔渊现场目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哽在喉头,需要另外一种烈性饮料压制下去。
更何况,才只喝了两杯伏特加特调的鸡尾酒而已。
古怪的感觉发生了。在他抬起手招呼酒保点酒的瞬间,酒意像是一朵姗姗来迟的烟花,在头脑里猝不及防得轰然炸裂,青霂被炸得眼前一黑。所幸只是短暂片刻,再一睁眼,正看到朔渊身体微微前倾着,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数实时脉搏。
“心率在146,你还好吗?”朔渊语速飞快地问。
他还真是容易紧张啊,青霂慢悠悠地心想。
两杯鸡尾酒就能调动起运动心率?这究竟是什么酒?
酒桌上的古典维纳斯型的雕塑蜡烛头颅已经被熔化了半颗,有种很凶猛的艺术感。
资深酒鬼青霂感觉自己的大脑明明毫无酒精侵蚀的任何症状,别说微醺了,神志完全清清楚楚,情绪与荷尔蒙皆稳定,看眼前人尚未强行扣上完美滤镜,没觉得朔渊是那种看一眼就五雷轰顶的好看,尚在正常撩拨人心的美人范畴内……然而,的确在适才眼前一黑的瞬间,有种脑子里的什么开关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感觉。
酒意上头也就那么一瞬,就彻底醒了。
朔渊观察他似乎没有其他异状,抽回了自己的手。
“猎/枪在起作用了。”朔渊咬着嘴唇说道,“喝了两倍,体感可能不太舒适,你适应一下。”
他的手指怎么这么冰,青霂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腕笼回来,他指尖方才压在自己脉搏上的冰冷触感似乎还滞留在腕间。手这么凉的男人,青霂只认识两个,一个是高中老同学法医隅明,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有能力与猫对话的男子。
难怪跑过来开个门都跑得气喘吁吁的,跟那把瘦得像骷髅似的骨架子一样,气血虚弱型。
气血过于旺盛型的刑警此刻一颗心砰砰跳得很厉害,血液在四肢流淌欢歌,这名为“猎/枪”的鸡尾酒也太离谱了吧,难道瞄准的是本人吗?
除了心跳有些过速,其他一切正常。青霂重新坐直身体,把酒杯中剩余的子弹型冰块都倒进嘴里,一边嚼着酒味浓烈的冰块冷静下来,他一边把注意力铺向整个酒吧。
酒吧暧昧的光线下,端着“猎人”的幽蓝色鸡尾酒的男男女女,大多都像鱼一样游动着,八成是在寻找着心仪的目标,而端着猩红色像血液一样的“猎物”鸡尾酒的,则更倾向于矜持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好像在等着猎人上门。
经过一番看似含蓄的眉来眼去,那些彼此认可的狩猎关系,大约都在交头接耳的浅笑中交换过信息素密码,心照不宣地离开了酒吧,去什么地方继续游戏了。表面上这场故弄玄虚的游戏中实在看不出特别的所以然来,情感游戏不管换多少种玩法,都是愿打愿挨,没多少悬念。
但青霂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坐在吧台高脚凳上的年轻女孩的背影上。那女孩绑着粉红色的双马尾,鲜艳又耀眼,身上穿着件过分肥大的红白相间的中学校服,耳朵上罩了副张扬的无线耳机,旁若无人地戴着耳机猛烈地摇头摆尾——如果她有尾巴的话。从她的身体律动也能感受到大约正在听的是某种节奏感很强烈的音乐,她的面前静静放着一杯鸡尾酒——
是杯发散着幽蓝色光的“猎人”。
嗯,看来也有不主动出击的猎人,只是……
“不能向未成年少女卖酒吧?”青霂的习惯是喝酒不工作,工作不沾酒。但只要他脑筋清醒,正义感就时刻在线,他皱了皱眉头,执法意识及时上头。“这酒吧涉嫌违法经营!”
朔渊轻撩眼皮,顺着他的目光淡淡瞟了一眼,说道,“刑警先生,你看清楚,那是只男的。”
只……男的?
这话乍一听像是轻度骂人,但青霂十分敏感,他瞪着那个粉红校服少女看了半天,舌头忽然打结,“你是说……她……这里面……”
青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为什么自己有些轻微不适了,因为经过酒后瞬时的眼前一黑,酒吧里多了好多张九点前没出现的陌生面孔。
总不会在他不到一分钟的短暂断片里,酒吧忽然上门了许多新客人吧?
“嗯。”朔渊言简意赅地证实了青霂的猜想,“有一部分不是人类。”
青霂还没来得及思索自己怎么忽然裸眼就看见了这种奇景,就看到端着猩红色鸡尾酒的“猎物”跃跃欲试地走向了粉红色卷发的猎人“少女”,那“少女”脚尖踩着高脚凳活泼地转了个圈,樱唇微微张着,扬起脸来。虽然她身上穿的中学校服毫无美感,一张小脸也没有惊人的美貌,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东西存在。
那种存在大概可以被称作是“人畜无伤的诱惑”吧。
“这是什么游戏?游戏规则究竟是什么?”青霂克制住内心翻腾起的一道明显不舒服的波澜,厉声问道,总不会是与动物相亲的单身派对吧,实在太恶趣味了!他忍不住瞥了朔渊一眼,想到他家里一男一女的两只猫……他迅速截断了自己的想象。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爱好的是人类。”朔渊看到青霂面露菜色的古怪表情,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压低声音说道,“不是刑警先生想象的那种游戏,趁着酒劲还在,有兴趣去围观下狩猎吗?”
青霂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这可是猎/枪的特权喔。”朔渊伸出食指压在唇上微微一笑,似乎在向他透露一个秘密。
他的笑容让人有些心猿意马,青霂情不自己地被这个笑撩拨起了对“秘密”的好奇心。
“就看看刚才那个高段位猎人出手吧。”朔渊飞快指了下那只粉红头发的“少女”,解释道,“守株待兔型猎人。”
只见传说中的高段位粉红猎人恰巧从高脚椅上灵活地一跃而下,跟在她身后的是主动搭讪的两名衣冠楚楚的男性猎物,西服革履得活像两个保镖似的,跟着“少女”走出了酒吧大门。
“刑警先生,你的车停在附近吗?”朔渊也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披上了灰色大衣,和颜悦色地问道,“可以破例借我开一下吗?”
青霂下意识地就跟着他站起了身,心跳速率已经恢复了正常,依然毫无酒精烧脑的感觉,他搞不明白朔渊让自己喝下的到底是什么,究竟是某种成分的致幻剂,还是黑客帝国里的蓝色药丸,但世界确实已经不一样了,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
“让Ken开车就行啊~”青霂跟在他身后鬼使神差地说,他没有提出其他异议,像是接受了兔子的邀请,准备踏入仙境的爱丽丝一样。
“不要唤醒人工智能,我来开车。”朔渊以毋庸置疑的语气,低声说道。
原来他滴酒未沾,就是准备好了要自己开车吗?
“对了,我们带上花生,我猜你可能有些话想对他说。”朔渊忽然回眸温柔地说道。
青霂预感到要去的地方应该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