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的迷宫》子从玉

10、第十话 蜗牛与普鲁士蓝

　　“让您久等！早餐来喽～～～金枪鱼三明治加热，冷萃咖啡去冰！”

　　关诚像个外卖小哥似的，一脸求好评的微笑把外带的三明治与咖啡从车窗外递进去，接着绕到车后座，笑眯眯地把自己塞进座位，系好安全带，这才不慌不忙地拿出另外一个早餐纸袋来。

　　“为什么你是油条豆浆？”刚咬了一口三明治的青霂鼻子皱了皱，立刻把自己手里的三明治与咖啡往后座一递。“跟你换！”

　　“啊？”关诚一呆，干巴巴地说，“老大，你平时不都喝咖啡的吗？”

　　青霂回头雷厉风行地把他手里的早餐袋抢了过去，也不管自己的三明治已经咬了一口，强行连同冰咖啡塞给了关诚。

　　关诚愁眉苦脸地看着手里的咖啡，他不爱喝这苦汤子，更何况还是冰的。

　　无论寒暑都只喝冰咖啡大概只有他们领导别具一格的铁胃才能支撑得住。

　　青霂从后视镜看见关诚的苦瓜脸，不由窃喜，嘴角不为人知地扬了扬，心想这两天连环夺命call得老子心脏病都要犯了，也活该你吃点苦头。

　　眼神就这么一晃，自然而然身边人的影子也收了进来，他心脏猛的跳了一下，仿佛恶作剧的小男孩被人发现了似的绷起了脸。“这位公民，警车也是随便能坐的吗？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是B级案件的嫌疑人吗？”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朔渊眨了眨眼睛。“你还没审完呢！”

　　青霂皱了皱眉头，从来没见过往警察身边凑的嫌疑人。昨晚在四季酒店的27层跟猫聊到一半（？？？），就被关诚一个电话抓走了。Cindy的死因是突发性心脏衰竭，已经一周没去公司上班了，如果不是因为刑警发现她与白的关系有些暧昧而调查死者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发现她已经死亡。虽然局里已有同事连夜采证做过调查结论，但为谨慎起见，青霂今天去cindy家复盘现场，刚到她租住的蜗牛公寓，肚子先发起了抗议，这才想起来从昨天傍晚到现在自己啥都没吃，打发关诚去买早餐的空档，朔渊坐上了他的车。

　　“你不避嫌，我们也有规矩，赶紧走！你是乌鸦吗总绕着死者飞。”青霂三口两口就把油条吞下去了，豆浆太烫他无法牛饮，只好一口一口地喝。

　　朔渊盯着他风卷残云的吃相，微微皱了皱眉头。

　　“您就是朔渊啊！话说你拿金牌的时候我感觉超燃的！可惜那时候我年纪小，第一次看见您名字还真没想起来。”关诚凑上来热情说道，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你这……”青霂心想这傻冒怎么不合时宜的星星眼，感觉下一秒就要掏出纸笔跟嫌疑人要签名了。

　　“那个……您能给我签个名儿吗？”关诚说。

　　青霂：“……”

　　“没问题。”朔渊笑得无忧无虑。

　　“老大，你有纸笔吗？”关诚一边问青霂借纸笔，一边热络地解释道，“现在都无纸化了，我每天随身带着的都是电子笔和终端。但签名嘛，还是要写在纸上才有真实感。”

　　“我没有！”青霂寒下脸说道，“吃完了吗？吃完了赶紧办正事！是你追星的时候吗？”

　　“喔。”关诚满心的欢喜被他一张脸冻得打了个寒战，乖乖坐好，蹙眉喝了一口冰咖啡，苦得他把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我不干扰你们调查。不过咪咪说白先生曾经送过Cindy小姐一只宠物，发生了这种悲剧……我想看看它是不是还活着。”朔渊说道。

　　青霂瞥了朔渊一眼，车里开了暖风，朔渊把他的大衣脱掉了，此刻他身上穿着件剪裁良好的白衬衣，袖子折得清清清爽爽地露出一截小臂，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那副高深莫测的金丝边眼镜，宛若一个清秀的大学老师。

　　“坐车里等着，我去看看，要是还活着就拎回来。”青霂一口气把豆浆喝掉，拉开车门下了车。“关诚，以后豆浆少加点糖，这么甜也不怕得糖尿病。”

　　饮食口味与上级完全不合的关诚赶紧收拾了东西跟了上去。

　　Cindy租住的蜗牛公寓，名副其实就是个蜗牛壳。这种公寓的定位就是为大城市里收入较低的奋斗青年设计的蜗居空间。按月支付房租，价格便宜，生活空间局促，一间公寓几乎进了门就是床。床头有一排小按钮，可以控制室温湿度与气流循环，以及打开各种储物空间——弹性书桌，书架、衣橱、冰箱都藏在墙里。点开按钮感觉一应俱全，不点开的时候，就是一个家徒四壁的格子间。

　　每个蜗牛壳都配一个独立的小卫生间。厨房与洗衣间则是公寓共享式的，提前预约并支付额外费用就可以使用。

　　“这房子也太憋屈了，跟监狱似的。”青霂嘟囔了一句，上下打量着这间小蜗居，Cindy住的这种甚至是房租最便宜的一种，没有窗户，只有卫生间有一面小窄窗通风，空气全要靠循环系统调节。马卡龙色的床品有些皱，被子卷在一角，几个枕头抱枕随意丢着，一副早上主人出门前慌慌张张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空间局促得实在没什么余地装饰，除了一面墙上挂着一幅色彩鲜艳的挂毯，图案是大海和热气球。

　　“Cindy工作的公司不是外企吗？收入和福利应该还不错，怎么住这儿？”青霂说。

　　他一米九的身高站在玄关处像面墙一样，挡着关诚几乎就看不见啥，“老大，你让一让，我来。”

　　“我也住过这种公寓。”关诚侧身挤进去说，“其实你别说，这种公寓特别适合干咱们这行的，加班没日没夜，回家就是睡个觉，可不有个床就足够了吗？没窗户也无所谓，还省得买遮光窗帘呢。”

　　“女孩子嘛，如果收入勉强尚可却还住在这种公寓里，肯定是钱花在别的地方了。”关诚说，他研究过白与Cindy的聊天记录，心里大致对这个女孩子在人前展现的社交印象有个初步描摹。

　　他找到床头的一排按钮，按了几个。只见墙壁自动打开，露出令人叹为观止的衣橱。

　　“跨国金融服务公司里高收入的那么多，人人都打扮得人模狗样的，Cindy长得这么漂亮，肯定不想输，但是经济实力有限，只好在别人看不见的居住品质上压缩自己了。”

　　蜗牛空间的储物空间虽然隐藏但也有限，随意浏览下一个漂泊小白领的业余生活就一览无余，青霂的视线扫过，聚焦在书架的角落，那里放着只玻璃生态缸，虽然尺寸很迷你，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伪自然一隅，里面安静地趴着只小乌龟。

　　“这可幸好养的是只乌龟，要养的是个其它宠物还真麻烦了……不过，这巴掌大点的地方，也养不了啥。”关诚挠了挠头，“老大，怎么办？”

　　不知为什么，看见墙上的大海热气球挂毯，与玻璃盒子里的这只乌龟，青霂的心底泛出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先拿走吧。”青霂叹了口气说道，“一个大姑娘死亡一周了竟然没人知道，平常人也就算了，她不是公司前台吗？没去上班应该是很容易被注意到的。”

　　“所以我说，这个世界太冷血了！”关诚小心翼翼地跪在床上去捧那个生态缸。青霂看着他戴白手套的手，忽然问道，“养乌龟需要盐吗？”

　　“啊？”关诚被他问得一愣。

　　青霂挥了挥手，示意他把手里的生态缸交给他，“乌龟缸旁边有瓶粉盐，也拿上。”

　　关诚回头一看，果然书架上有只精致的玻璃瓶，里面是粉色的晶体，他拿起来瞪大了眼睛，“你说这个？是盐？”

　　“嗯，喜马拉雅岩盐，我看这姑娘厨具和调料都收纳在冰箱附近的橱柜里，这瓶盐放在书架上，大概是乌龟需要的。”青霂说。

　　“哇塞！老大你不知道什么是宠物侦探，却能认出这玩意儿是盐？”关诚说道，“现在咸盐的包装也太奢靡了吧，你要不说我还以为这是什么女生喜欢的小水晶呢。”

　　“这是欧洲一个有机盐的品牌，挺贵的。”青霂说，“这姑娘把工资都花在衣服和化妆品上了，应该不是自己买的。”

　　关诚小心翼翼地把这瓶“奢靡之盐”放进收纳证物的透明塑胶袋里。

　　“泡妞送乌龟我还是头一回见。不过这姑娘的死因是心脏衰竭，也跟白先生没什么关系。唉～长这么好看，真是红颜薄命。”关诚叹道。

　　青霂一路沉着脸不说话。走到路边停着的蓝色警用Tesla旁边，他弯起手指敲了敲副驾驶的玻璃。

　　车窗后男子的眼神像他的白衬衫一样纯净又晃眼。

　　“养乌龟需要盐吗？”青霂居高临下地丢了副一次性手套给朔渊。

　　“不需要。”朔渊戴好手套，接过生态缸细细观察，答道，“这是巴西龟，淡水龟。而且现在在它的冬眠期。”

　　青霂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支万宝路狠狠吸了一口，吐完烟圈的时候，他冒出了个念头。

　　“咪咪为什么会知道他送了只乌龟给Cindy？”青霂一手扶着车顶，躬着腰盯着朔渊的眼睛，问道。

　　朔渊把生态缸稳稳当当地放在膝盖上，转头望向他，露出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是啊，为什么呢？所以需要刑警先生查查看呀。”

　　“咪咪是谁？”关诚一脸好奇地趴了上来，被青霂推着脸拒之千里。

　　被他这么一打岔，青霂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皱眉扫了那生态缸一眼，咳嗽一声，低声问道，“那个……它……也能说话吗？”

　　问完这个问题，青霂觉得自己活像是三院里跑出来的神经病患者。

　　“我刚才说了，正在冬眠期。”朔渊收回视线端正坐着，牵了牵嘴角。

　　关诚：“？？？”

　　“上车！”青霂把手里的半支烟掐了，烟头丢进垃圾桶。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驾驶员身份确认，您现在可以在车内使用警用权限调取路线与信息。”瞳孔扫描确认了青霂的身份，自动驾驶AI说道。

　　“Ken，去金融街的普鲁士蓝。”

　　普鲁士蓝是白先生就职的跨国金融服务公司，Cindy也是这家公司的行政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