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所爱》时将

18、第十八章

　　孟辰站在那里，还像以前一样，站的直直的。他是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学霸，虽然偏科，但仍然是实验班里的佼佼者。性格是几个人里最温和的，因为长的温润如玉，外号“孟公子。”
　　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是因为现实就是最大的讽刺吗？
　　孟辰看着林一，心里只有一个词可以概括现在的感觉，恍如隔世。
　　她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漆黑又纯净，整个脸却小了一圈。头发长长了，和过去一样的马尾，一样总是很多碎发在耳边和额上。发色比别人都浅，衬的肤色更加苍白。外套厚厚的，却还是一眼能看出来里面空荡荡的，外套下的一双腿更是夸张，大腿小腿几乎一般粗细。
　　孟辰向前走了几步，快走到林一跟前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林一，你还好吗？”
　　他没叫自己零幺，林一心想。果然很多事发生就是发生了，人再怎么装糊涂，其实心里都是明明白白的。
　　林一点了点头，说：“挺好的。”
　　其实林一说的是发自内心的回答，没有任何敷衍。她对生活的给予没有抱任何的奢望，哪怕现在的一切也都是昙花一现或者假象，她也都能平静的接受，甚至心怀感激。
　　孟辰看着她平静的面孔，他看的很认真，他努力的在寻找着任何一点可能是愤怒的情绪，他使劲的好像要把林一看出一个窟窿。他没忍住又向前跨了一步，其实并没有离的很近，还是让林一不自觉的紧张了一下。
　　易南往学校外面走的时候，蒋文涛也拿着书包跟了过去。他搞不清楚情况，但程杰他熟，比易南可难对付多了，天生的混混头子，家里的背景不比易南差。如果两个人真为了女人闹得没法收场，哎，还是看着点吧。
　　蒋文涛拽了一把易南，问了句：“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以前认识？”蒋文涛本来想说以前好过，怕易南犯病，斟酌了一下还是说的笼统了点。
　　“嗯，以前是同学。”易南一边张望一边向前走。
　　蒋文涛倒是很惊奇，易南的口气一点也不生气，看着也并没有很着急。他没再说话，抬头跟着一起找。
　　程杰的个高，黑色的皮衣也很抢眼，蒋文涛没费劲就看到了。他拍了一下易南，朝着程杰的方向扬了扬头，两个人都往那边走了过去。
　　“林一，我该跟你道歉的，这些话迟了这么久，我很…我一直很难受。”孟辰有点语无伦次，他声音里带着苦涩和一点自嘲的味道，“我去看过林老师了，我赔偿了所有医药费，我…”
　　“孟辰，你找到我，真的是为了说这个吗？”林一的表情因为刚听到的话开始慢慢结冰，声音冷的自己都跟着打了个寒颤。
　　易南拽着蒋文涛停在了离林一还挺远的地方。他抽出两根烟，递给蒋文涛了一根，自己也拿出火机点了根。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眼睛看着那边林一对面的那个男生，慢慢的眯了起来。
　　蒋文涛不明白易南为什么不走过去，这里什么也听不见，难道他根本就不想过去问个清楚？他只是担心林一的安危？
　　算了，自己跟着操的什么闲心，蒋文涛心想。
　　孟辰没想到林一会用这样的口气问自己，他眼底泛起一阵酸楚。曾经的林一从没有这样和自己说过话，就算发脾气也是直来直去，肆意又任性的，何时有过这样怒而不发的隐忍。说到底，自己已经被她划出了那道界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闲杂人等。
　　“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直喜欢你。”孟辰闭了一下眼睛，又慢慢睁开。“我没说出口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你看上去对谁都很好，但是你心里不欢迎任何一个人，我走不近你。”
　　林一静静的听着，她觉得一切都很可笑，但是她依旧保持着一样漠然的表情，最后一次了，对过往最后的尊重。
　　“你生气的时候会死死的盯着别人看，不耐烦的时候会用手指轻轻得敲自己，你不想说话的时候都装作若无其事的低头看自己的手，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从来都不知道你骨子里为什么总是压抑着，总是不快乐。我从来不问，不代表我不关心，不在乎。”孟辰越说越激动，他又朝林一走了一步，“如果你喜欢的是任何一个，别人，我都可以接受…”
　　“孟辰，我从来不需要你接受我。我之所以站在这里，也不是想听道歉或者表达自己，这不可能是一场有来有往的交谈，从一开始就是你逼我来的。”林一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一般，随时都好像会喷涌而出。“我离开本来就是最好的结束，大家各自都体面。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咱们本身就互不相欠。至于那个人，也请你别再提了，放过他吧。”
　　苏星越小声叫了声“零幺”，想继续说被陈羽飞按住了。
　　孟辰的脸色越来越暗，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整个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那个人？你连名字都不敢叫吗？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叫他老师，都是直呼其名吗？”孟辰一把抓住林一的手，“林一，我没办法理智，为了你高兴，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可是不能是他，你明白吗？”
　　林一没有把手抽出来，她觉得眼前的人魔怔了。这样的孟辰和自己认识的孟辰完全无法重叠。他像是精神分裂了一样的自说自话，林一觉得也许他真的是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里最可怜的一个，把自己都弄丢了。
　　一看那个男生抓住了林一的手，蒋文涛下意识地看了眼易南。易南插在兜里的手再一次把烟盒取了出来，却只是拿着在腿的侧面有节奏的敲着。
　　“零幺，你什么都不说，手机换了，地址换了，真的不把我们当朋友了吗？”苏星越还是说了出来。以前他两一见面一定是会斗嘴，搞得一地鸡毛，吵得大家都直嚷着头疼。这半年多发生了这么多事，连最活泼的人都压抑了下来。
　　林一眼眶也开始泛红，她使劲往外抽手，孟辰却并不打算松开。还是程杰喊了一声，孟辰才松了手，整个人也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蹲在了地上。
　　“之前的我顾不上想你们，我们这些事。”林一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眼泪打着转的往外冒。“现在我很认真的说，我不怪任何人。有的事就是一点偏差就无法挽回了。我相信大家都不是有意要把事情变成最后的样子的，但是结果摆在那，总得有人付出代价吧？我很珍惜我们曾经的友谊，那是我初中乃至后来都非常珍贵的回忆。所以我记得，也只能是记得而已。我换学校，换电话，是给自己找条活路。不然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林一抹了一把脸，视死如归。
　　“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有，因为他是我的老师，所以我什么也没说过。我自己悄悄的喜欢。”林一说的坦坦荡荡，丝毫不在意孟辰扭曲的脸。“就像你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一样，如果说我无辜，那林西衍他更无辜！他什么也不知道，如果说他很照顾我，也都是一个老师对学生的照顾，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付出一个眼睛的代价？”
　　孟辰颓然的抬起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也被这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折磨着，他的愧疚是说不出口，又压在心头上的。他其实比林一更害怕听见这个名字，午夜梦回，满身衣服被汗湿透，他都能看到那双眼，在盯着自己。
　　林一转身要走，孟辰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她。
　　易南把烟盒装进口袋，快步走了过去。他一直忍着，看着林一从眼睛泛红到真正的发泄出心里的情绪，刚才拉住手就算了，现在还不让走。
　　靠，真把自己当回事。
　　林一被拉的回了头，刚想说话，看见不远处易南朝着自己走过来。她有点着急，又甩不开孟辰的手。
　　易南看见她的动作，从大步走变成了跑，到林一跟前，一把拍掉了孟辰的手，拉着林一转身就走。
　　孟辰楞了一下，刚想去追，被程杰喊住了。
　　蒋文涛跟过来，和程杰打了声招呼，指着易南厉害的背影说：“这是我堂弟，易南。和林一是同桌，平常把林一宝贝的呀。”说完还看了眼孟辰。
　　“孟辰，见也见了，到这就算了吧，不然连念想都没了。”程杰也看出来林一是在乎这个易南的，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余地了。
　　就当有缘无分吧，就像林一说的，还能各自留个体面。
　　孟辰也没再说话，还是呆站在原地。程杰跟蒋文涛寒暄了几句，也简单交待了一下林一是自己人，帮忙看着点。大家都闭口不提刚才的事，很快就散了。
　　林一就一直被易南拉着往前走，她跟的格外费劲，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到走到一栋老式的家属楼门口，易南直接把林一拽进了门洞。林一刚想说这里是哪，话没说出口就被易南抱起来，下一秒又放到了靠墙的位置，顾不上惊愕，易南的整张脸就压了上去。
　　林一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她下意识得去推开易南，但是一点用也没有。易南开始攻击的时候，林一咬紧了牙齿，但是那种柔软的触感好像连接着身体内最敏感的神经。林一开始觉得周围的世界变得轻飘飘的，她也越来越没有力气。
　　易南生气，最生气的是自己好像没有立场去生她的气。他的亲吻最开始是带着惩罚意味，慢慢的就变了质，他想占有林一，留下自己的气味和标志，最原始也最真实。他开始带着侵略性的啃咬，慢慢的两个人都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种味道刺激了，林一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易南的手紧紧的抱住林一的肩膀和腰，舌头还在不断的进取与追逐。林一也开始笨拙而热烈的回应着，两只手不知不觉中抱住了易南。在这个昏暗的甚至有些不明气味地楼道里，两个人不知道吻了多久。林一一度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好像大脑在那一瞬间被放空了，自己也在那个瞬间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
　　停下来的时候，林一才开始觉得嘴唇和舌头都好疼。
　　她抬起头，猝不及防的遇上易南看向她的眼神，忽然就觉得很感动。
　　黑暗里那双眼睛，含着笑和宠溺，她也笑了，没有丝毫扭捏的笑了。心里的千言万语不用都说出口，你懂得就好。
　　易南像抱着珍宝一样，又轻轻的吻了一下林一的额头，缓缓向下吻了一下鼻梁，最后把林一整个拥入怀里。
　　安静的楼道里只剩下两个人赤诚的心跳声，就算未来是模糊的，就算我们太年轻，就算没有谁的青春可以天长地久，这个世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不是在困顿之中寻找自己最后的那根稻草，在纷乱中企图寻觅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