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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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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忘记自己身上有伤,像平常一样用胳膊撑起身体,没忍住“嘶”的一声叫了出来。易南的眼睛立刻睁开了,爬起来就抓起手机,还好,才七点多,难怪闹铃还没响。
两个人离得很近,林一本身就睡得发红的脸,颜色越来越浓。她的神色回到了以前没醉酒的模样,又好像哪里不那么一样。易南不习惯白天睡觉,醒来也是迷迷糊糊的难受。他使劲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问:“清醒了没?”
林一抬起头看着易南,眼神清澈的一览无余。
“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易南朝后靠了靠,伸长胳膊舒展了一下才发现有些困难,右胳膊被林一压得已经一点知觉都不剩了。
“记得。”
“那现在呢?有什么想法?”问出这个问题,易南就有点后悔了。可转念一想,自己喜欢的姑娘自己承担,问不问反正也没什么差别。
“我还是一样,不想谈恋爱。”林一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不谈就不谈,别躲,我等着你。”是不想谈恋爱,不是不喜欢自己。易南觉得自己真是个逻辑鬼才,安慰自己的高手。
易南起身,给自己和林一拿了瓶矿泉水,林一喝了半瓶才觉得没那么渴了。头还隐隐的难受,倒是没有想吐的感觉。
林一站起来,看着易南说:“那我先回去了。”
易南站起来,穿上外套,起身去送她。林一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送,易南没理会她,伸手就拉住了她的手。
林一愣了一下的功夫,已经被拉着出了门。
“几楼?”易南一手拉着林一,一手准备摁电梯。
“十层。”
电梯门缓缓的关上,一,二,三,林一在心里默数。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林一轻轻的抽出手,说了声再见就自己走出了电梯。
一直到电梯门关上,易南都仍然在回味手里握着林一软软的小手的那种满足感。他已经不再纠结那个结果了,既然认定了,就去争取,去等待,去守候。
爱情是什么?
爱情是活的,是有血有肉,生机勃勃的。它自己会生长,时而疯狂地蔓延,时而枯萎凋零。它会抚慰你的人,你的心,它也会与你厮杀,拼个你死我活。
是爱情,让这个世界变得多情又无情,温暖又残忍。
让人世间的男女在痴情与绝情中缱绻,甘之如饴。
林一给父母留了一张字条,说自己和同学吃饭会晚点回来。她到家的时候,发现他们还没有回来,就在冰箱拿了一瓶水,回了自己房间。明天还得去补习,她不情愿的翻看练习册,看了半天,每个字好像都认识,又好像都很陌生。她无法抗拒的去回忆,回忆自己躺在易南的臂弯,睁开眼就是他睡着的样子。
那一刻,全世界都是安静的。时空好像变成了一个无底洞,而林一选择义无反顾的深陷其中。
她还处在被酒精放空的状态,她可以坦诚的面对自己的欲望和向往。她无言的凝视着易南,有一股力量把她整个外壳剥开来,她感受到了那种久违了的悸动。她忍不住想去触碰,担心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林一无法停止这些不断涌上来的情绪,她合上了本子,彻底放弃了抵抗。
第二天中午,林一从老师家出来,整张脸不能再丧气了。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要是昨天能再多做一点题,今天也不会被虐成这样,连带着自己待过的两所学校都被嘲讽了个遍。
已经是十一月中旬,北方萧瑟。走在路上,林一把外套里面的卫衣使劲往上拽,还是觉得脖子冷的要命。这种天气,就该在被窝里待着,哪也不去。
林一从喝完酒就一直胃里不舒服,一点食欲都没有。她一想到回家还要在父母面前装作很有胃口的样子,就头大的不得了。
周一的晨会上,校长颁发了合唱比赛的奖杯,高二三班竟然是第一名。王慧领奖的时候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连说起很快要进行第二次月考的消息都没有了往日的压迫感。这次林一是真的非常紧张,如果她的数学成绩不能有明显的进步,她真的没有信心自己还能在“灭绝师太”那里继续苟延残喘。
严雨菲和李韵从合唱比赛那天不欢而散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平常一起玩的几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私底下没打听出来原因,劝也不好劝,只能都装作不知道。
中午放学,丁晓和林一说好一起去吃饭,再一起回班里复习。丁晓的成绩虽然不稳定,但怎么也比林一强。两个人又去了第一次吃饭时去的那家牛肉面馆,还是丁晓去点餐,林一找座位。坐下后,两人都拿起餐巾纸不约而同的开始擦自己面前的桌面,抬起头对视了一下,都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严雨菲和李韵闹掰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她俩从高一就特别好,跟连体婴一样。”丁晓边吃面,边给林一八卦班里的事。
说到连体婴,林一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次聚会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装扮。
倒是真贴切。
林一摇了摇头,表示了一下自己不知情。
“严雨菲和沈凌风也分手了,开始有人还猜会不会和李韵有关,这也太能想象了,李韵和沈凌风连话都不怎么说。”丁晓说完,端着碗呼噜呼噜的喝起汤来。
林一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丁晓能这么神奇,班里发生什么事她都能很快知道,像有超能力一样。
回到教室,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复习历史。丁晓翻看着林一自制的历史笔记,惊叹不已。
“林一,我能不能复印一下你的笔记啊,这也太棒了”丁晓的眼睛里都是小星星,“你这个按年代划分的这个大事履历表也是你自己做的吗?”
“对呀,咱们历史老师实在太催眠了,他上课的时候我都在做这个,稍不留神听个几句,马上就卧倒了。”林一边说边翻开历史书,“我帮你复印吧,我家可以复印彩色的。如果是黑白的,这么密密麻麻的就更不容易看进去。”
丁晓狗腿的点点头,眼睛笑成了狐狸。
易南到教室的时候,丁晓和林一还在互相提问刚才背的知识点。
“辛亥革命是哪一年爆发的?”丁晓拿着书,斜着眼看着林一。
“1911年!”
“那中华民国创建的意义呢?”
林一还没看到这章,脑子里一片空白。
“嗯,嗯,国家统一?学术自由?”林一答完就闭上了眼睛,把手颤巍巍的伸了过去。说好的,答不出来要被抽皮条。
抽皮条,是一个简单又暴力的惩罚措施。用两根手指使劲朝对方胳膊上打下去,劲大的人,能把对方胳膊打出很深的红印,好一会儿都不褪。
丁晓撸起林一的袖子,冲着自己的手哈了哈气,正要抽,林一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拨了回来。还没睁开眼,就听见易南的声音:“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丁晓看了看林一,又看了看易南,噗嗤一声笑了。
“哎呀,我还能真使劲抽林一吗,我们那么好,看你心疼的那样!”丁晓笑着说,“那你替她受罚?”
易南打开新买的球鞋杂志,头都没抬,把袖子撸起来就把胳膊递了过去。
林一对他的厚脸皮一点办法都没有,丁晓高高兴兴的抽了一下,刚想接着提问就被林一叫停了。丁晓吐了吐舌头,知趣的转了过去。
林一心里别扭,又说不出口。人家什么不该说的也没说,什么过线的事也没做。
她不是一个善于把小脾气自己消化的人。
现在不说,不代表以后都没机会说。林一在心里默默给易南记上了一笔,他日定当双倍奉还。
口袋里震了一下,林一拿出手机看。有一条新的信息,来自程杰。
“林一,你方便接电话吗”
林一知道,程杰没事不会找自己,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可能和她最不想见的人有关。
马上上课了,林一还是拿着手机去了厕所。
“喂。”
“零幺,放学我去找你,学校门口,行吗?”程杰的声音有点疲惫,比平常要沙哑得多。
“怎么了?有急事吗?你一个人来?”林一听到他的口气就猜到了,他不会是自己一个人,要找自己的不是他。
“零幺,听哥说一句,咱们有什么把话说开行吗?孟辰可能要被学校劝退了。”程杰的声调慢慢升高,他是真的生气了。“他听到别人议论你,问出了你在哪个学校,还把人家揍了一顿。”
林一攥紧了手机,极力的平定自己的情绪:“那找我能干吗呢?”
“零幺,我劝不住他,他真的是过不了这个坎儿,你们见一面,如果把怨气都发出来,也许都能好过点。你要是真过得好,就不会是现在那个样。”程杰的声音越来越急,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零幺,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孟辰不能想通,下一次我也保不住他了。”
挂了电话,林一靠着墙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一丝阳光。
能了结吗?林一心想。
如果真的能了结,就不会发展到后来无法收场的局面。都说她狠心,可是她的不愿面对,才是对孟辰最后的一点情分。那个被记忆封存一直无条件护着他,宠着她,帮她收拾残局从不问原由从不惜力气的大男孩,到底是留不住了。
林一回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她在前门轻声喊了声报告,得到老师的允许才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易南看见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就跑出了教室,估计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他轻轻碰了下林一放在椅子边的手,又被触电一样的收了回去。
怎么能这么凉?
易南看着她低垂着眼,看不到任何表情。他知道刺猬的刺竖的比以往都要更张扬,现在问什么她也不会说,干脆就让她自己呆一会。
老师讲的东西林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没有差别,反正不想接受的东西,永远也不会有准备好的一天。
放学后,林一很利索的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和丁晓说了声有事就自己先走了。易南没像往常一样起身就跟着,而是又等了一会才起身跟上去。
刚出教室门,就看见蒋文涛朝这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林一认识程杰?我在楼上刚看见程杰站在楼下,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就来找个人。我电话还没挂,就看见你家林一朝他走过去了。”
易南拍了下他肩膀,说了句谢了,就朝校门口跑过去。
林一一眼就看见了程杰,蹲在他们教学楼的外面,手伸的很长,手肘搭在膝盖上。这个样子,在过去的很多日子里,林一见了可能有无数次。但是唯一不同的,是脸上,不像现在这般晦暗不明。
林一走到跟前程杰才看见,他站起身,手抬起来想拍一拍林一的肩膀,想想又放下了,轻声说了句:“都在外面呢,走吧。”
林一点了点头,跟着程杰朝学校外走。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程杰走在前面,他放慢了步子,林一还是得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也没走太远,学校侧面没多远的巷口,林一看见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苏星越和陈羽飞看到林一时的表情,是从没有出现在他们脸上过的惊异。他们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眼,就低下了头。这个瘦的风都能吹倒的姑娘还是那个天天嚷着减肥顿顿抢肉抢的不停的零幺吗?
林一看出来了,程杰没和他们提过见过自己的事,他们都是刚知道的。
当然,还有那个绕不过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