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所爱》时将

10、第十章

　　回到家，刘影也没问林一考得怎么样，吃完晚饭还带着她一起下楼去超市买零食。
　　睡前，看着还是有点郁郁寡欢的林一，刘影很是担心。
　　第二天的英语和地理，林一都答的还行，估计也足够帮她脱离现在这个考场了。答完最后一科，林一扫视了一遍整个考场，默默的向这些有一半都睡着了的战友告了个别。
　　林一是第一次知道，考完试还得回自己班里上两节自习，而且所有的老师都集中处理卷子并不在班里，那不是相当于这两节自习就是一场没人主持的联欢会？
　　国际部的老师不仅大气，还很天真。
　　林一没直接进班，先去了趟厕所。
　　还没进去就听见一个女生说：“真的吗？她真的是跟学校的老师搞到一块了？”
　　心里轰的一声，天地崩裂，万物凋零。
　　一个熟悉的声音瞬间穿透了了林一：“所以她从一中本部被退学了，我好朋友和她一个年级，她以前可爱出风头了，可不是现在老老实实的样子，你们都别被她骗了。”
　　是李韵。
　　林一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她，要这样揪着自己不放。
　　稍微平息了一下，林一还是走了进去。
　　刚才围成一团的女生一下子散开了，脸上都带着不自然，绕过林一就想往出走。李韵也有点慌张，想走又被挡住了通到，只能转身故作镇定的洗手。林一在李韵身边停了下来，双手撑着洗手池，侧过脸看着李韵，压低了声音说：“我到底哪里让你不顺眼了，还在背后调查我？”
　　李韵哪里见过这种架势，马上慌了阵脚，关了水龙头就想往出走。
　　林一使劲把她往墙上一推，左手按住她的手，用右手的胳膊肘抵住她的脖子。刚才那两个女生一看，吓得马上跑回教室叫人来劝架。
　　易南还没坐下就听见班里女生带着哭腔说林一和李韵在厕所里打起来了。
　　他先是一懵，那两个女生都细胳膊细腿的，怎么打得起来。可是以防万一，他还是跑了过去。
　　班里的男生都围在门口，谁也不想进去。
　　“我要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我道歉，但你犯得着查我吗？”林一的声音带着些狠绝，易南觉得里面的人很陌生，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刚走了两步，就看见水池边上，林一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李韵身上，姿势一点也不像个女孩，是很那种利落的压制。
　　易南没工夫细琢磨她是不是练家子，刚想开口劝，被按住动弹不得的李韵眼睛憋得通红的喊道：“林一，我警告你给我放开！我哪件事说的不对了？你敢做有什么不敢当？”
　　林一冷笑了一声，松了左手，李韵刚想趁着劲推开她，忽然肩膀处一紧。林一双手揪着她就朝墙上狠狠撞了过去。
　　闷闷的声响，听着就疼。
　　李韵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从小就是好学生的她从来是自己仗势欺人，从没被别人欺负到这幅田地。她泪眼婆娑得看着易南，易南眼里对林一的惊异和陌生让她好像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你说你高一下半学期为什么就没再上过课，难道不是和同年级男生还有自己班主任纠缠不清才被退学的吗？”李韵咽下委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把整件事情放到了桌面上。
　　林一心里有一股极端强烈的情绪，从内而外的涌出来。她的眼睛开始模糊看不清，头脑又好像很清楚，还能听见有个声音在嘲笑自己：原来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个勾三搭四的狐狸精，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易南从听见那句话开始，就感觉身上湿湿的那种冷，好像出了一层薄汗，又很快蒸发了。他觉得自己处理语言的系统出了故障，短短的一句话，他怎么也理解不明白。他不知道此刻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忘记李韵说完，林一朝他看过来时的样子，那么苍白安静，眼睛里带着一点自己都不知道的凄楚。
　　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瞥，易南不受控制的丢盔弃甲，他不想从任何人那里听到有关她的过去，他要听她亲口讲。
　　林一松开了李韵，眼神里已经恢复了冷静，不只是冷静，好像没有一点温度没有丝毫生气。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评价，你也配！”说完转身离开，把站在旁边的易南当做空气一样，半点目光都没分给他。
　　易南刚想追出去，缓了口气擦了把眼泪的李韵尖声喊住了他：“易南，她根本不是个好女孩，她男朋友争风吃醋还找人把他们老师给打了…”
　　“李韵，你管好你自己，这件事不管真的假的，都不要让我知道你再往外传！不然下个该转学的就是你！”易南的声音像冰碴一样切断了李韵的话，李韵的刚忍回去的眼泪又像破了闸口一般汹涌直下。
　　林一到教室拿了书包就往外走，所有同学故作不经意的眼神告诉她，应该是都听说了。她冷笑一声，连丁晓都没有理会就自己走了。到校门口，看门的大爷拦她也没拦住，还没来得及感叹现在的学生，另一个矫健的身影也冲出了校门。
　　“林一，我说了今天一起走的，我有事要跟你说。”易南追上林一，气喘吁吁的说。
　　“我不想听。”林一拒绝的和易南预想中一样简练。
　　“你别在乎别人说的，没人会相信…”易南并不是一个会劝别人的人，追来的路上绞尽脑汁，也就想了一句话，还没有机会说完。
　　林一转过身直勾勾的盯着易南，用毫不掩饰的嘲弄的语调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易南的面色暗了下来，脑子里飞快的过着刚才接受到的信息。
　　“易南，你今天是想跟我说什么？说你喜欢我吗？现在你看到了，真实的我不是你想像中的样子，知道了也好，不需要我说什么虚情假意的话，你也能就此打住。大家就是同桌，或许不久换了座位之后连同桌都不是。我自问从来没给过你什么不该有的信号，又或者其实听过刚才的话你已经打消了追我的念头，总之都是好事情。”林一的口气像是在说一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般平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这是林一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长一段话，可是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直戳易南的心脏。他猜想过会被拒绝，但是从没想过会被人扔在地上践踏。
　　“林一，一定要这样吗”易南没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林一感觉自己像一条鱼，在慢慢干涸的河床上慢慢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易南，我没想过伤害谁，但是结果是很多人受到了伤害。人都是这样，大家都在自以为是而已，没有谁是真正的恶人，可是结果都是一样的。”林一长舒了一口气，眼神里回到了开学第一天事不关己的冷漠，“我不想再说了，我很累了。”
　　到底林一还是走了，易南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留下她。
　　到家之后，林一洗了个澡就倒头睡了，什么都说开了反而睡得踏实。
　　晚饭做好了刘影才把林一叫起来，林一迷糊了片刻，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快七点了。收件箱里数十条短信，貌似都是丁晓发的。林一没有一一查看，直接打开了最后一条：林一，我还是你的朋友吗？
　　林一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可是已经没有眼泪能淌出来了。
　　我还是你的朋友吗？
　　几天前还在和自己讨价还价的林一默默的闭上了眼：生活施舍给你的时候你犹豫，生活再拿走它的时候你就洒脱点吧，好歹留着点自尊，也算是有始有终。
　　易南没地方去，实在憋得慌就叫了蒋文涛出来喝酒。
　　蒋文涛到了一看，脸色十分不好的易南脚边已经五六个空瓶子了。
　　这么多年一起，虽然慢慢长大玩的路子明显不在一条道上，默契还是有的，蒋文涛也没问为什么，坐下就开了一瓶，咕咚咕咚一口喝了干净。
　　桌上就摆着几个凉菜拼盘，蒋文涛也没再加菜，掰开筷子就开吃。看了眼对面，筷子都没动过，心里暗想：这一会儿肚子里都没东西往外吐。
　　喝到第十瓶，易南终于开口了：“我被人拒绝了，人家一点都不含糊。”
　　蒋文涛大致也猜到了，能让易南这样失控的时候不太多，长这么大也没几次。大多时候他的感情都是内敛的，争执或者爆发大多是和他的父亲，两个人都是硬脾气，坐不到一起。
　　感情的事情，外人说什么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感同身受这种词真的烂透了，针不扎自己身上，都不知道到底多疼。
　　“那你能这么个喝法，就是还不想放手？”蒋文涛别的经验没有，情感导师的名号还是担得起的。“是你那个同桌吗？”
　　易南挑了一下眉，很快又舒展了。
　　看来自己喜欢的也是够明显的，难怪林一对自己一直这么戒备。
　　情窦初开的少年如何能明白，再怎么克制，再怎么隐藏，也不无法遮掩眼中那种因为喜欢一个人而闪耀的光芒。
　　一个念头闪过，所以李韵也是看出来这个才处处针对林一吗？
　　呵，所以林一说的没错，每个人都自以为是的只想做自己，但是结果呢？如果没有自己，林一也就不会再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事。
　　易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尽管林一似乎默认了李韵的话，但他一个字也不相信，又或许是不想相信。他不是不想现在立马让蒋文涛帮自己问清楚，可是脑海中林一那种绝望凄楚的眼神，让他迟疑，他不想成为背后打听她的人，无论打着爱的旗号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告诉她，一切都不重要，我相信你。
　　我不是不想知道，但我只想你听你说。
　　“易南，其实这事说白了，无非两个结果，要么算了，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其实就差不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蒋文涛掏出烟，也递了根给易南。易南接过去，没急着点燃，而是拿在手上转着圈。
　　“第二种，就是继续追。该怎么样怎么样，这时候脸皮肯定不能要了，谈感情就别谈什么他妈的自尊。”蒋文涛深吸一口烟，“说到底，还是你想怎么样，问别人不如问自己。”
　　酒精开始上头，零零散散的“算了，过得去就行，老死不相往来”这些词在易南脑袋里狂轰乱炸，听到最后，问别人不如问自己，好，那就问自己：易南，你到底想怎样？
　　易南还是点燃了那根烟，在吞云吐雾中妄图看清自己的心。被酒精麻痹住了□□，精神反而比往常更兴奋和活跃了。他脑海中开始浮现林一不同的样子，那些他小心珍藏的细节和表情，让此刻脑海中的图像栩栩如生。
　　相识的时间刚过一个月，她时而神秘，时而冰冷，时而温柔甜美，时而张狂冷酷。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她执着于自己的世界不欢迎任何人。
　　纯粹是一种本能，易南还是想要抓住她。
　　本能让所有复杂的事变得简单，易南在朦胧的醉意里觉得整个人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