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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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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一辆出租车停下,一条很修长的腿从车里迈出,刚结完钱,出租车就面对这个奇异的自然景观屁滚尿流地开走了。
车里出来的人正是林长立,他一抖招魂铃,一长串复杂的铃铛一下子缩成了一小个。
林长立抬眼一扫一片黑气笼罩的天空,一眼便望见在和弧形大门隔了一个广场的行政大楼的正上方,黑雾深不见底但是周遭的雾气缭绕形成一个隐隐约约的像一个水波一样的符号,那便是阵眼所在。
他大步流星往,手上拿着一个老旧的怀表,表上有四根针,分针秒针时针,还有一个此时在疯狂转动,是一根磁针。中间还被保安拦下来刷了张学生证,远远就看见行政大楼地下灵气波动此起彼伏。
灵力的波动一般人是注意不到的,除非格外集中注意力地看,而林长立不仅看到了,还直切要点地辨认出了这股熟悉的灵力。
那个正站在旋风中心的,披着校服的少年,
刘获虽然表面上一副“不要担心,可以对付”的神情,其实只是为了安慰小胖,
他后脚往后一踏,裤脚给他略短了一点,露出骨筋分明的脚踝,面对四面八方蓄势待发的攻击,他脑门儿上也冒了冷汗——他其实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因为他确实有些特殊情况,无法施展全力,或者说是没有办法舒舒服服地让自己完全展开之后完好无损。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把小胖带下来,其实自己一开始只以为是些小怨念聚集在这里作祟,没想到是个已成型的邪祟,而且一次打不死,还带着后招的。
远处的黑气正在凝出个人脸的模样,刘获摸出一张黄纸,瞬间就剧烈地燃烧起来,上面的符文从黄纸上浮到空中,变成烫金的颜色,
只见从四面八方,各式的黑影猛地往中心扎下来
下一秒刘获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蹲下!\"
刘获手里一沓黄纸就像融化的铁水,迅速地凝成了无数利刃小剑,刘获长臂一挥,漫天的利刃就迎着黑影冲了上去,在半空中接触的刹那发出犹如生肉触碰到油锅上的滋声,在这个寂静的一楼被无限放大。
小胖吓到要裂开了,抱着头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小点声!值日老师还在楼上!”
刘获满头黑线,觉得小胖着实很有跟着他坑蒙拐骗的潜力,临危而不乱,受命于危际。
“你的剑,你的剑要挡不住了!”
刘获两指直立,横在面前,咬牙切齿地说:
“还用你说!?”
手上还想再掏一叠黄纸顶着,然而一摸裤兜发现身上没多带
\"靠!“刘获暗喊一声
小胖躲在刘获身后,被黑影逼到墙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差一个遁地逃跑了
刘获知道这会儿被毫无防备打了个正着,正面直击,若是借着巧劲逃跑也行,可隔着条小路后面就是教学区,两千多个学生上课的地方,如果他们跑了,这个东西就必定会冲撞到学生,后果不堪设想。
刘获咬咬牙,他其实还有更强的能力,他的身体里藏了两把连着骨头的弯刀,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小时候的一次事故之后,每每召唤弯刀都要遭受穿筋剥皮之痛。
刘获右脚往后一按,地上的瓷砖隐约出现了一些裂纹,他抓上另一只捻决的手腕用力一按,正准备召出刀来
忽然后面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不必勉强“
只见自己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后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背后,右手捻了一个决,继而书空,空中就出现了蓝色的符文光芒,他纤长的手指快速地向黑影一点
黑影就迅速地消失了,变成滂沱漫天雨水,掉到地上,一刹那天朗气清,就像突然来过的暴风雨,转眼就消失了,黑幕打开,才见到太阳早已下山,小路上的路灯都已经打开了。
路灯的灯光在他沾了水珠的头发周围闪烁跳跃,小胖一脸看到神仙下凡拯救自己的表情。
刘获刚被消耗体力,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是手撑着膝盖探究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学”说:“林长立……你……”,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能说会道如刘获,此刻也在肚子里排词造句半晌,没憋出后半句话。
小胖今天见到第二个“人间幻觉”,更加裂开了,直接坐地上了,颤颤巍巍地憋出一句话“这是什么东西?”
“黑水鬼“林长立单膝蹲下,沾了一滴水,举到灯光下端详,“凭怨气而生,故通身为黑;借水为体,故谓‘水鬼’”
林长立有一种儒生长相,身修体长,满学校撞衫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就像青衿长衫,贴肩而垂。
反而穿在刘获身上就像八百里水泊梁山,带着草莽剑侠气质的破布条大袍。用小胖的话说,就是有回他看完《捉妖记》,看看男主那身破布衫,又看看刘获的校服外套,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刘获望着林长立,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他往后退了一步:“同学,你既然也会这些……\"刘获一个不在圈里混的半吊子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些东西,顿了一下,决定称之为“……牛逼的操作,你为什么……?”
小胖觉得很无语——没文化真可怕
“还有,”刘获用那双狗子一样明亮的眼睛,探照灯似的盯着林长立,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为什么你从来不在星期天来学校,反而今天这里一出事,你就到了,而且恰好也出现在这个没有人注意的行政楼一楼,你不会是心血来潮闲逛,突然逛到这里了吧?”
林长立淡淡一笑,也不看他,手上搓捻着刚刚地上拾起的散落水滴,水滴在他手上化为一缕青烟,往校门口飘去了。他一摆手,好像那条校服是道袍长衫一样,轻飘飘地说:“饭后消食,途经此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刘获一脸无语,合着您这大晚自习的,就四处逛逛,还恰好顺手降妖除魔了呗。
回到教室,已经是下课时间了,刘获一进门不知道被哪里飞来的纸飞机砸了一脑门儿,教室里女同学扎堆靠在后面柜子上开着玩笑,说到高兴处就一哄而笑。
好像就是个平凡的夜晚,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就是一场梦,唯一看得出线索的就是小胖坐在椅子上,像个受惊的退休老头子,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坐在前面的男生陈北,人称陈妹妹,突然转过来,捻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兰花指,挑在刘获身上:“你们刚刚去哪儿了,天哪,你们是没看到,刚刚那个雷阵雨,突然一下子整个天都黑了,然后噼里啪啦都是雨,然后然后,我跟你说,最奇怪的是,就那么一下子,雨下完就没了。”
小胖正喝水,给他说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当场呛水。
刘获尴尬地给小胖顺气,一边又应着陈妹妹的话:“哈,我们刚刚去上厕所了,看到看到了,确实,哈哈,挺大的,哈这雨。”
那种背后发凉,被人盯住的感觉又上来了,刘获猛一回头,是林长立刚洗完手,一边甩着手一边拉开后排的椅子。
刘获内心万马奔腾,这家伙今天不会真要在这儿上晚自习吧。
林长立本也没带什么书,从书桌里翻拣了一圈,挑出一本语文拓展读本,大概是讲什么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的。
刘获也不好意思回头看他,随手拿了面小镜子,确定林长立没在观察他之后,细细地打量起自己这个“同班一年多的同学”来。
林长立这个人长得很好看,是那种谁看了都一眼会记住的长相,眉目不深,但如明波静川,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连一直缠在手上的纱布也永远崭新如初,白得像遥远冰原上的雪一样。
但他话少,不仅不住校,连上课也是时来时不来,和学校里大多数人都不大熟。
正看着,林长立突然浅浅一笑,竖起两指轻轻往下一按,刘获毫无防备,小镜子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掌盖在了桌面上,小胖听到动静,看见是一面镜子,就哈哈嘲笑刘获“你一个男生为什么要带镜子来学校。”
刘获才被林长立戳穿自己偷看美貌出神,又被小胖无情嘲笑,一时间张红了脸,按着小胖的领子假装要打他:”这是照妖驱邪的东西,我把这东西带在身边怎么说也是个爱岗敬业行为,你不要曲解啊。“
陈妹妹听到“照妖驱邪”,扭了个美人靠转头,饶有兴致地靠在刘获的桌子上,神秘兮兮地说:”刘获,我听说,你在老家做这个好久了。”说着,还扭扭捏捏地摸了一下刘获的小镜子,“我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刘获给陈妹妹这媚骨天成的一阵妖娆惹得鸡皮疙瘩一阵响,没眼看他,赶忙打住,“你你你,想说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陈妹妹这才支支吾吾地说了。
陈妹妹和刘获小胖是一个寝室的,原本是六人间,他们寝室两个床位轮空,外加一个从来不住校的林长立,本来寝室就空,到了晚上就显得格外空寂。
“有一天晚上,我被一阵哭声吵醒,就像是在耳边,又好像很远,我觉得不对,又懒得起来看,我就想叫你们一起听听,看是不是我做梦做迷糊了,因为,”陈妹妹握着小拳头,夹紧了手肘,
“我很清楚地听见,那根本就是个女人的哭声。”刘获听到这里,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喜形于色,身后的林长立不疾不徐地轻轻又翻了一张书页。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也许晚上做梦听到猫叫吓的。”小胖跟了一句
“不,你听我说,我可以肯定的是,连续几个晚上我都听到了,一天比一天那叫一个凄惨,而且重点是在上个星期四的那个晚上”刘获听得专注,不由地又凑近了一分。
“我实在忍不住,虽然你们都睡得半死……但是我,我鼓足勇气我敲了敲上铺的床,结果上铺用一模一样的节奏回应我,然后那个哭声就停止了“
听到这里刘获皱起了眉头,刘获的眉毛本就浓,他一严肃就有一种冰原雪狼的气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小胖,小胖也倒吸一口凉气,只听陈妹妹继续说:
“我于是就又敲了敲上铺,结果上铺就用更加强烈的声音敲回来,我很害怕,我感觉自己被压住了脖子,就好像做梦一样醒不过来,然后第二天早上,我手上就多了一个黑色的印记。”
陈妹妹挽起袖子,放在刘获和小胖中间,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模糊的黑印,隐隐约约看起来像是一道波纹。
“可能确实是‘东西’,”刘获特意强调了“东西”二字,
“有两个疑点,第一,我们整栋楼都是男生宿舍,今年连宿管‘大妈’都是个老男人,为什么你能听见女人的声音;第二,我们宿舍住在顶楼而且……“
陈妹妹蹙起了他温婉的眉头说:”这也是我想说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有默契地道出了同一句话:
“……我们宿舍楼根本就没有上下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