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海棠（一、二、三部）》冷夜月情

56、第三十三章（三） 千杯不醉的

　　位于孟宅最里的兰院不同于其他院落的热闹非凡，这里很安静，也很冷清，仿佛遗世独立于喧闹繁华中。
　　整幢楼都很暗，没什么灯光。
　　宇轩挺身站在父母的灵位前，深深注视着这两个早已不在世的人。
　　是怨、是恨、是悲……
　　久久地凝视，久久地无语，他眼睛里流露出深切的哀伤来，再无法掩饰，浓浓的悲伤在他瞳眸里浮沉，仿佛要将他淹没。
　　然而，他却笑了。
　　轻轻的细碎的笑意渐渐变为疯狂，好像要把内脏都笑出来才甘心的大笑，眼睛里渐渐涌现出湿意，却止不住狂笑，而那笑声中的凄凉却愈显清晰。
　　像是要笑尽了一切繁华，笑尽了一切凄苦，用尽了生命在笑个够，破碎凄惨的笑声慢慢转弱，终于复又归于静默。这一幕，竟是这般黑暗浓重而孤寂迷茫。
　　他豁然仰起头，举起左手就是猛灌了半瓶酒，眼睛始终盯着前面的遗照。
　　他干涩的眼角，终究没有流出一滴泪水。
　　“你们高兴吗？我为你们报仇呢！你们看见了么？那个人可笑的嘴脸……”清冷的嗓音低低回荡在空寂的屋子里。
　　他静静伫立着，紧紧盯着遗照，不言不语不动。良久后，终于轻哼一声旋身离去。
　　那踉跄凄苦的身影却显得那么沉重、压抑。
　　昏暗的室内，窗帘紧紧拉上，整个房间只开了两盏小小的壁灯。
　　昏黄的灯光把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中。
　　一个人就地坐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牛皮纸，一张仔细封了镜框的全家照摆在一边。
　　宇轩左手细细摸索着那照片，右手紧紧攥着牛皮纸袋，那里面是一份关于秋海母亲的资料，还有孟元灵的像是遗嘱的东西。
　　纸张已经显得陈旧不堪，似被摩挲过千万遍，纸面都起了毛。
　　宇轩久久注视着，没有动作。
　　“真是笑话！”他嗤笑着，将牛皮纸袋一扔，拿过酒瓶子又一口烈酒下肚，任酒水流到身上污了衬衫，任其沾满名贵的白毛地毯。
　　他起身在房间里无意识地来回踱步，嘴里喃喃念着，继而又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心里的痛苦无处发泄，只能不断折磨身体，借由□□的麻木来分散精神的痛苦。
　　突然想起适才那人使劲全力挣扎着说出的话，宇轩微微抬头，眯着眼瞧瓶中晃动的血红色液体。
　　魔鬼！魔鬼么？宇轩细细咀嚼，笑了，仰头就将瓶晃动的液体一口喝尽。
　　一个人最凄惨的就是在他风烛残年时，众叛亲离。
　　宇轩并不后悔这么做。对那个人，他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当年，只有自己与秋海两人相互扶持着走过那段痛苦如噩梦般的日子，曾经梦中无数次惊醒，冷汗涔涔，在那无尽的黑夜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相较于他所遭受的，今天他做的这些，根本不过分，根本比不上当年他受的伤害！
　　他隐忍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一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就怕走错一步，一个不小心就让那个孩子也陷入危险。做出顺从的样子，不让那个精明的人察觉出什么，永远摆出臣服的样子来。哼！那人果然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现在输得这么彻底也是早就注定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孟宇轩也不例外。他更是讲求睚眦必报的个中翘楚。
　　他眯起眼，无意识地举起酒瓶子，感受舌尖蔓延开的丝丝苦涩。
　　他做到了。
　　没有见血，却似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源于精神上的斗争。
　　其实，胜负早已注定，宇轩现在只是向他摊牌而已，只是给与最后一击罢了。从一开始，孟正浩就没有了立场，他们的起点本就不在同一高度，本质上，孟正浩只是宇轩嘲弄戏耍的对象而已。
　　成功地毁灭的了一个人的心智，摧残了他的精神，剥夺了对方最在意的东西，逼得他发疯、发狂中风，变得活不活，死不死，终日悲惨低微的活着，没有自主，没有尊严，只是一具活着的躯壳，苟延残喘着。
　　已经结束了，曾经花了多少精力去布置这一切，十几年的忍气吞声和运筹帷幄，用尽心机和手段，将一切都准备好，才短短十几分钟就已经结束了，有了结果。
　　如今，终于如愿，也看到那人的痛苦，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一切都成为了现实，真真实实地发生了，可是还是没有那种预期的快感，反而无尽的空虚……
　　为什么？为何一点报复的快感和兴奋都没有？好空虚啊……为何会感到如此空虚？为什么？
　　宇轩突然又迷茫了，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吗？
　　他漂亮的眼眸注入了迷离，精光不再，往日的风采和自信不再，有的只是深深的孤独无助，还有迷惘，彷徨无措找不到出口，迷失在了十字路口。
　　原本是不想这么轻易就结束的，下面还有更精彩地等着，但那老头却受不了了；原本打算一步一步让孟家绝子绝孙的，好让那人活着睁大眼睛看着，让他痛苦却无能为力，让他切身感受！将一切在他眼前毁灭，毫不留情地！
　　要继续么……
　　可是，为什么却没了兴致！
　　到底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这世上，有什么值得去留恋？终究是漫无目的了么……
　　他的迷惑只因丝毫感受不到这么做的意义何在！失去的早已找不回来……多年支持的信念，在今朝，居然动摇了么？
　　宇轩突然烦躁起来，狠狠将酒瓶砸向对面墙壁，发出一阵巨响，碎裂的玻璃片掉落在羊毛地毯上，酒渍在墙上地上渲染开来，拖延出条条痕迹。
　　为什么没有彻底地照原先计划的做下去，却突然放弃了呢？谋划了这么多年，多少隐忍，竟然到头来难道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心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觉得空虚无比？
　　不，不该是这样的！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这一天的到来么？难道竟要临阵退缩么！自己不是仁慈的人，从来不是！那又何必考虑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何必庸人自扰！难道要放过他们么？
　　可笑！真是可笑！
　　宇轩一把挥落了身旁的东西，所有入眼的东西都是那么碍眼，让他只想狠狠毁去以平息胸中莫名的浮躁。
　　不！不是仁慈的关系，只是突然没了动力……连复仇的动力都似乎没了……
　　怎么会这样……
　　所有的一切看了只觉心烦，想要狠狠毁掉！什么都不愿意思考了，放任自己彻底疯狂一场，管他什么算计，什么理智，什么谨慎，什么稳重成熟，太累了……要快喘不过气了……
　　想要自我放逐……
　　几瓶酒下肚，带着些微的酒意熏然，但是他神志还是很清楚，比平日里还要清晰无比。
　　名利、权力、亲情……
　　呵呵呵！
　　亲子之情，血浓于水，是无论如何都割不断的牵绊。天性使然。古今中外，鲜有例外。
　　但还是有例外！否则就不会有今天的痛苦！
　　叱咤风云几十年，到了晚年，才惊觉竟是梦一场！不知，这是否就是人生最可悲的事，以为得到了一切，主宰一切，到风烛残年才骇然明白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众叛亲离。
　　对名利的执念，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庄生晓梦迷蝴蝶，梦中是蝴蝶变成了自己，还是自己变成了蝴蝶？”宇轩笑了。
　　呵呵！人生如梦，名利更是犹如浮云，醉心权谋，到头来还不一场梦！
　　错失了太多东西……
　　宇轩一个踉跄，就势跌坐在地上，闭上眼。
　　秋海走进静谧漆黑一片的兰院，直上宇轩的书房。
　　推开门，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她皱皱眉头，打开大灯，随即就被里面台风过境般的凄惨景象吓傻了。
　　屋内一片狼藉，满地七七八八横躺的空酒瓶，摔碎的股东瓷器，书本文件掉了一地，原本干净整洁的书房现在找不到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简直面目全非。
　　书架上原本摆放整齐的书籍，此刻却歪歪扭扭，砸了一地。《微观经济学》《财务管理》《市场营销学》《工商心理学》《计量经济学》《高级财务会计》《资产评估》《财务报表分析》《MBO管理实例》《投资学》《微积分》《统计学》《信息管理》《哈佛学子》《孙子兵法》等，各种晦涩难懂的经济类书籍，原文版的中文版的，还有计算机编程类的，数学类，文学类的等等，全部凌乱地躺在地上，偌大的书房几乎没有一处是空的，全被砸满了书籍，从书本的横七竖八地惨状可以看得出是被杂乱地狠狠摔到地上的。
　　在书桌边躺着的是本原文版的精装诗本，泰戈尔的《STRAY BIRDS（飞鸟集）》，翻开的书页上几行字被铅笔划了出来：
　　A mind all logic is like a knife all blade.
　　It makes the hand bleed that uses it.
　　(全然理智的心，恰如一把锋利的刀，会让拿他的人手上流血。)
　　What you are you do not see,what you see is your shadow.
　　(你看不见真正的自己，你所见到的只是自己的影子。)
　　空调机吹出的强劲冷风颤巍巍地将纸翻了几页，呈现出下面标示的几句：
　　The night’s flower was late when the morning kissed her, she shivered and sighed, and dropped to the ground.
　　(夜的花朵来迟了，当清晨吻着时，她轻颤着，叹息一声，凋落在地上。)
　　Around the sunny island of life swells day and night death limitless song of the sea.
　　(“死”的大海般无垠的歌声，日夜冲激着“活”的阳光之岛的田园。)
　　一张纸从书页夹层里掉出来，白纸上黑色斜体字苍劲有力：
　　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 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
　　(世界以痛苦亲吻我的灵魂，又要求我以歌声作为回报。)
　　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让生命有如夏花之绚烂，死亡有如秋叶之静美。)
　　秋海看得心惊，这些诗句，被特别圈出来，特别是这纸上的两句话，工整秀丽的字迹明显是表哥的……
　　可为何……
　　痛苦、生命、死亡……这些究竟是……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秋海着急地环顾室内，终于在一组沙发旁、窗帘半遮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双横出来的脚。
　　在和孟正浩摊牌后，宇轩回来后就喝酒，不停地喝，等秋海找到他时，他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从来不会醉的人，此时已显出醉态来了。
　　她惊呼一声，急忙跑过去，看见了一个颓废倒地的身影。
　　“表哥！表哥！你醒醒！”秋海蹲下身体力道不轻不重地摇晃着他。
　　半躺倒在地的人依然故我地咕哝着，眉头皱着，左手里紧紧握着瓶颈，似乎除此外就感受不到其他事了。
　　秋海低眼扫了下他手里的东西，瓶里只有底部还有些金黄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他喝剩的还是洒剩的。
　　秋海眉头皱了下，伸手试图将瓶子从他手里拿走，却怎么都掰不动他的手指，眉头皱得又紧了些，却只能暂时先不管这个。
　　尝试着想把他弄到一旁的沙发上，努力了几次发现搬不动他，于是她只能吃力地帮他调整一下姿势，将沙发上的靠垫放到地上枕在他头下，让他平躺着以致不会那么难过。好在地毯本来就柔软，即使这样躺着也不至于太难受。
　　满室的酒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即使没喝酒也差点要被熏醉了。秋海起身打开窗户和换气装置，再次回到宇轩身边。
　　不知道他究竟喝了多少……
　　他身上的衬衫已半湿，不知是汗水还是酒水。
　　秋海看着他，整个不是狼狈能形容的，简直就是颓废堕落了！
　　秋海端来脸盆和毛巾，刚来到跟前就看见宇轩微微扭动着身体，右手无意识地扯着领口，脸上表情有些痛苦得扭曲，似乎湿粘的衣服弄他很不舒服。
　　“表哥！你哪里不舒服？你醒醒！听得见我说话吗？”
　　躺着的人嘤咛几声又不动了。
　　秋海叹了口气，搅了毛巾替他擦脸，悉心帮他换掉弄脏的衬衫，换了几次水将他粘腻的上身擦了遍，套上干净的衣服，大致处理一下，她就已经累得有些气喘，脸也有点红，不知是因为出汗的缘故还是其他。
　　等基本料理好后，温水清爽的感觉似乎让宇轩清醒了点，刚才的擦拭将他的意识换了回来，睁了睁眼又闭上了，像是不习惯那刺目的光线，或是在适应刚刚有点苏醒的意识，久久没再动作。
　　秋海等了会，看一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趁当将盆端出去。
　　门合上的刹那，宇轩俊朗的眉宇间又皱了皱，翻身动了下，触摸到了旁边桌几上的东西。
　　脑子里虽然有些昏沉，对此刻周身外界的感觉不是那么敏锐，但是那些记忆却还是那么清晰，直要啃噬着他，折磨着他，不干不休。
　　他想什么都不要去想，可为什么那些还是紧紧纠缠着他，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宇轩的意识浑浑噩噩，似醒非醒，那痛却是唯一的知觉。
　　因为记得，所以痛苦。遗忘，有时是治疗伤痛的良剂。但是，他记得那么清楚，点点滴滴，怎么可能淡忘！他那么爱他们，只是不习惯也不会表达，居然就再也没机会了……
　　这份遗憾怎么也填补不了，心痛懊悔的感觉，每每都逼得他发疯。
　　他睁开眼，却是一片朦胧不清，刺眼的光线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所有的华丽和残败下腐朽也一一显露出来。
　　在这个偌大的家族里，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心机争斗。这世间的炎凉啊！他早已看尽。这种无休无止的争斗，莫非真要到生命尽头才会中止么？可是，他早已厌倦了，对这种永无止境的勾心斗角疲倦了。可是，他没有办法，逃不开这些，责任、道义，加诸在身上的枷锁，他抛不掉，终究是不够洒脱的啊！
　　不断地防止被别人算计，同时也不断地在算计别人，真的很累了……
　　居然会觉得累！累么？宇轩有丝哀伤地笑了，笑意却停留在了唇边，随即又隐去了。
　　这万千世界，有什么值得为之神伤的？自己可以权倾一方，但，这又有何用？感受到的只是无尽的凄清悲凉！就因看得太透，因终究不够无情残酷，如今才会如此萎靡不振。还能感到冷，是因为心还没死寂么？这么丑陋的世界，还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
　　脑际闪过一张质朴平凡的脸蛋，总是窃窃地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搜寻着自己的身影的那个孩子，腼腆纯真的笑容，是秋海……
　　宇轩哀伤的脸庞露出一抹温情来，却又停住了。神色变换不定，最后却是孤寂一笑，那孩子恐怕最后也是会离开自己的，她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到时自己又该何去何从？还是孑然一身啊！想不到自己是如此寂寞啊！
　　最终不过仍旧是自己一个人而已……
　　自己这一生是为了什么？自己想要什么？
　　但是即使是醉了，他却仍是那么清醒！什么都记得，烦恼并没有忘记，连暂时忘却都不行！醉酒的痛苦，丝毫无法抵御内心的痛苦。
　　他只是不停地喝，痛得哭都哭不出来。
　　真正的痛苦，根本就说不出来。困兽，寻找不到出口，只能被淹没。
　　宇轩狂笑，给自己灌酒，最后竟然将整瓶酒当头淋下，他却恍若未觉，支离破碎地笑着。
　　秋海再次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秋海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抓起身旁的酒重新开了瓶。
　　“不要再喝了！”秋海冲上去一把抢过酒瓶，厉声道，她既生气又心疼。
　　被夺了酒，宇轩迷蒙的双眼微睁，愣愣地瞧着她。望着眼前气鼓鼓的人，他一时分不清是虚是实。他一脸茫然的表情似乎不明白是什么状况，看了很久似乎认出她了，他微微一笑，又慢慢敛了笑容——不晓得为什么那个一向都只会痴痴对着他笑、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女孩为何会这么凶得对他吼。
　　他表情无辜地眨了眨眼，接着有些伤心地垂眸不语。
　　“表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秋海心软了，温言劝道，一边从桌几上的纸盒里抽出湿巾轻柔地为他擦拭。
　　宇轩没有动，乖乖让她擦。
　　但那朦胧空茫的眼睛让秋海知道他此刻恐怕还是没有清醒。
　　酒柜里几乎空了一层，地上全是空了的瓶瓶罐罐，啤酒、白兰地、龙舌兰、威士忌、xo、伏特加等五六种多种酒精浓度不同的酒混着一起喝，有些还是烈酒，要不醉也难啊！
　　一向千杯不醉的人，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
　　秋海真怕他酒精中毒！
　　然而他即使酒醉，从外表也看不出他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他闭着眼，嘴角却噙着抹淡淡的悲伤的笑意，显得格外安静，这反而让她不安。
　　“表哥——”
　　宇轩突然摇摇晃晃地起身，蹒跚着走出书房，一路走走停停，步履不稳，终于还是回到了自己卧室。秋海一直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每当看见他要跌到的样子，刚想上前搀扶，却被推开，他好像分不清外界的情况，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坠入了魔障，挣脱不出。
　　醉了，丢弃了理智，酝酿积聚了多年的情绪一时间像冲断了闸了洪水，汹涌而出，势不可挡，平日里苦苦压抑的情绪如今爆发出来竟直要把人往绝路上推。压抑愈久，那些伤痛造成的影响恐怕愈大。
　　“表哥！你醒醒！表哥……”秋海声声忧心的呼唤传递不了宇轩的耳中。
　　他充耳不闻地自顾自地笑，自顾自地痛。
　　突然认识到父母深爱自己的真相，他的心彻底乱了，再也无法强装无谓……
　　他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呢？淑慧姑妈，父母都不会回来了……自己有能力了，又能改变什么吗？在命运面前，什么东西都显得渺小脆弱。
　　如果父母爱着自己的话，那不是应该守护着自己吗？为什么那么轻易离开，你们死了，还怎么保护我，关心我，怎么为我骄傲？你们好自私啊！干嘛那么自以为是……
　　我只要你们能活着，活着为我骄傲，为我高兴，为我喝彩！仅此而已啊……
　　没有了你们，如今我的一切成功早已毫无意义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轻易离开？
　　你们知道吗？当我看见别人和父母那么开心，我是什么心情吗？
　　你们是因为我而死的，为了我，你们去死，做出这种蠢事来，你们以为我不会知道真相吗？我会多痛苦，你们想过吗？真以为这样我就能安全长大么？如此天真得自以为是。笑死人了！
　　我很贪心，贪恋亲人的温暖，你们给不了我，却留给我痛苦自责，这算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这么爱我的话，为何不留在我身边，等我长大，我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们了啊……
　　为什么那么爱我？不爱的话，结局是否会不同，是否你们还活着？
　　我不甘心啊！
　　我该恨你们的，不想爱你们，不想知道你们也如此爱着我，为什么要留下那个讯息，谁要你们多管闲事，害得我现在那么得痛，心痛你们的离去！我为什么要体会到你们的良苦用心，体会不到的话，就不会这么痛了吧！还是无情好啊，无情的话，再怎样也不会被伤害，没有谁能伤害到自己。为什么要有情？为什么做不到？还贪恋那种脆弱又无用的感情！
　　原来，到头来，真正放不开的是自己啊！
　　宇轩绝美的容颜哀戚一闪而逝。
　　然而，那朵笑那么凄绝哀绝美绝，竟是让秋海心惊不已。
　　接下来突然间发生的事更令她瞠目结舌、手足无措。
　　狂风暴雨，毫无预警地在她眼前上演。
　　宇轩时而狂笑，时而摔东西，房里已经快没有一件物品是完好的了，到处是碎片、残骸，惨不忍睹。书房的惨状再度在他的卧室里重演。
　　亲眼看见他如此痛苦，如此震撼的一幕，秋海真的吓坏了。
　　之前的发泄还是没有彻底吗？稍微清醒点就又开始了么？这是何苦啊！
　　非要弄得自己精疲力尽了再也醒不过来了才甘心么？你到底心里有多苦？要这样折磨自己！执意要弄死自己！
　　秋海看着这样的他，眼里酸涩不已。
　　“表哥！快停下！你不要这样！”秋海着急地朝他大喊，“表哥！”
　　她害怕他会弄伤自己。
　　她的呼喊没有作用，她冲上去想抱住他制止这么疯狂的行为，却根本不见效，她被他拖着走，拖着摔东西。她敌不过他的力气。
　　“表哥！快住手！你会弄伤自己的！”秋海再度抓住他胳膊，只不过再度被甩开，后作用力让她跌倒了在地上。
　　她的叫唤丝毫传递不了他心里，宇轩置若罔闻地发泄着情绪。
　　表哥，从来都极为自制的表哥，从不曾轻易泄漏自己情绪的人，凡事皆在掌握中，向来从容不迫、镇定如斯，居然会有这样失控的时刻！
　　现在的他已经是疯狂了。
　　千杯不醉的酒量，居然也真的醉了吗？醉得如此彻底，醉得这么让人心酸！
　　可是，即使这样醉，你还是无法忘记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