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海棠（一、二、三部）》冷夜月情

55、第三十三章（二） 轩，我们最

　　家庭医生被请来为孟老太爷医治，管家和墨竹楼的佣人也纷纷在一边伺候着，丝毫不敢怠慢。众人却不知道为何孟老太爷会突然发病，只猜测是在宴会上五老爷的事给刺激的。但作为下人，他们也没立场乱嚼舌根，就怕一不小心惹麻烦上身。
　　宇轩负手站在众人后面，冷眼看着医生护士和下人忙着团团转，看着他们实施抢救，看着床上的人慢慢脱离险境。他表情却自始至终都是冷冷的，那种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无情，让人从心底冷起来的感觉。但是，现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点。
　　“暂时稳定下来了，大少爷不必担心。孟老太爷是受了刺激，只要保证情绪稳定，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这次的中风可能导致身体严重局部瘫痪，也许语言功能会受到影响，具体情况可能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人过会应该就能醒，氧气罩现在可能还不能拿下，我会留下两个护士照看着。您放心。”一阵忙碌后，医生擦擦汗，转身对一旁的少年说。
　　“谢谢你！麻烦了！余伯，送王医生。”宇轩点头表示了解，就对一边的人命令。
　　“是，大少爷。”余伯躬身领命，把一干人带出去。
　　“你们也先出去一下，我想单独和爷爷待会，等他醒来。”宇轩又对两位护士说。
　　两人只道是这位英俊的少年是出于孝心和担忧，应了声就出去了，独留他一人在房间。
　　等所有闲杂人士都离开后，室内又恢复为一片静谧，除了仪器不时发出的嘀嘀声。这样安静的氛围却显得沉肃而压抑。
　　宇轩移动双腿，缓缓靠近床边，立定，低眸看着。
　　在一片良久的静默中，床上的人终于微微动了下。
　　“醒了？”低柔嘲讽的声音响起。
　　看清床头的人，一瞬间刚才的记忆全部回笼，孟正浩瞪突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望着头顶的那张脸，张口想说什么，却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只有沙哑的“啊啊”声，接着就是不断的喘气，氧气罩蒙上了一层水汽，遮盖掉了他张张合合的嘴巴。他的愤怒全部归于徒劳。
　　“为了你自己的身体着想，还是不要激动的好，我可不希望你就这样翘辫子了，那未免无趣了点。”宇轩扯出一抹笑来。
　　床上的人的喘息声又急促了点。
　　“告诉你，先做好心里准备啊！免得经受不住打击再中风，那运气可就没那么好了，谁知道半身瘫痪会不会变成全身瘫痪呢？”
　　孟正浩睁圆了眼睛，想抬手却发现怎么都动不了，想开口又出不了声，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不好起来。
　　宇轩看了又是一阵轻笑：“既然开不了口就不要勉强了，留点力气吧！别怪孙儿不孝，没提醒你。医生叮嘱你要保持情绪稳定呢！不听话的话，后果可要自己负噢！你那么想像婴儿一样被人伺候，我倒是没什么意见的，不过，你自己倒是放得开啊！呵呵！”
　　“你——”使劲力气，他终于发出一个模糊而沙哑的单音，然而，这种气若游丝的指控根本就没有什么成效，只是显得可笑而已。
　　宇轩嘲弄地一扯嘴角，一幅高高在上、冷眼旁视的姿态。
　　那优美的唇角始终噙着抹冷笑。
　　“哈！对了！你一下子中风瘫痪，不知道外人会怎么想呢？或许会以为你被最近的流言弄得压力太大，承受不住；也或许会以为是五叔的原因哦——”宇轩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笑得很无害地说，“总之，怎样也不会联想是孙儿我呢！呵呵！喏！这会成为我们的秘密呢！真好，不是，共同的秘密噢！还不止这一件啊！还有其他好多啊——”宇轩一顿，看着他愈来愈急促的呼吸和青紫的脸色，他撇了撇嘴唇，“好了，不说了，真是的，这么经不起打击啊！不想让你这么快就死啊——”
　　宇轩站直了身体，双手环胸，脸色恢复为冰冷森然的模样，看着他慢慢缓过气平静下来。
　　“五叔倒是说对了一件事，‘这是诅咒’！孟家人的诅咒啊！怨灵的诅咒！说得多好！虽然权倾一时，却没一个有好下场！那么多怨灵啊……”宇轩眼一眯，平缓低沉的声音听上去显得有丝忧虑，带着迷离，与一丝没法辨别的情绪。但是，他此刻却很平静，没有丝毫起伏的语调，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微微一笑，他轻柔地丢下句：“好好休息吧！”就毅然旋身离开。
　　“……”
　　在宇轩转身离去时，他听到那人费力吐出两个字。
　　宇轩步伐一顿，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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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宅靠近宴会主厅的庭院里，昏暗幽静的高大香樟树旁，一高一低的两个影子站在石子路上。
　　月亮在云层中忽隐忽现，照得大地忽明忽暗，桂树的幽香却在空气中浮沉，别有一番风味。然而，这暗香，这疏影，这份诗情画意般的静谧没有人去在乎。
　　“在担心他么？”温润低头静静看着她。
　　秋海抬头，担忧的神色即使在黑夜中也依然显得那么清晰，她抿了抿唇：“表哥今天很不一样，我怕会出什么事。而且，方才……”
　　“去吧！在书房里，应该能找到他。”
　　“书房？我去过的，没有啊！”
　　温润定定瞧她几秒，神情深邃，他双手插进西装裤袋，缓缓开口：“去吧！他在那里。”说完，他侧身遥望深蓝色夜幕上高悬的明月，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秋海狐疑地瞧了他眼，终究还是相信地去了。
　　等秋海走后，温润才收回视线，望向她消失的路径——兰院坐落的方位。
　　他表情变得沉静幽深，令人捉摸不透。
　　这个时候，恐怕也只有这个女孩能抚慰你吧！置身于地狱的魔鬼需要天使的温暖来救赎。
　　温润暗自咬牙，握紧了拳头：只是，下次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
　　轩，我们最后究竟会变成怎样的局面呢？是否终有一日我会和你对立？
　　温润俊美的面容拉出一道阴影，在暗处更显阴冷。
　　久久后，他步出树影下，月光照映到他脸上，那面容已经是昔日的清雅淡定。
　　温润望向宴会大厅，那边依旧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一片繁花似锦。
　　真是一大讽刺啊！宴会的主人发生了巨变，宴会却还在热闹地进行着，里面都是些不相干的人，美其名曰庆祝，实际全是出于自己的目的而聚集在一起，在贵族的光环下做作的附庸风雅，却时刻都在计算着如何使自己的利益得到最大化。
　　真是一群无聊的人！而且丑陋！却无可否认得也现实！
　　他掉转视线，看见孟运杰主持着大局，和宾客谈笑风生，颇有大将风范。
　　温润扯了扯唇角，踱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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