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塞上许约2 我望着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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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木伦坐于窗下，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看。他目力和耳力都极佳，那站在不远处的兄妹对话轻而易举地便飘到了他的耳内。
“我说真的呢！然后吹云哥就一把抱住那男人，两个人又搂了好久，都快把我给忘了！”那小丫头气哼哼地道，“为什么吹云哥要和一个草原蛮子做朋友啊。那蛮子讨厌得很，上来就用鞭子打我的手。”
他哥哥低声教训她：“少胡说八道，人家最多是用鞭子把你的手拿开了……还不是你不分尊卑地乱称呼娄将军？”
那小丫头恼道：“我不能叫吹云哥，他就能叫了吗？他可是个蛮子！你看吹云哥把他带回村子里，哪家不害怕他啊？”
呼兰木伦半垂下眼睫，遮住了眼神的波澜，抬手关上了窗户。
此时身后门扉微动，呼兰木伦回头看时，却见娄吹云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热汤，正默默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后，娄吹云走过来将汤放在桌上，从呼兰木伦的身后紧紧搂住了他。
半大的青年像个感情脆弱的幼崽，用自己胸膛最炙热的地方紧紧贴着呼兰木伦的后背，将脸埋入了他的脖颈。
“你就是个骗子……”粘人的幼崽声音含混地喃喃，“都三年了，我以为……”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呼兰木伦抚摸着他的手臂，忽然反手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抚着他的侧脸轻轻抬脸吻了上去。
时隔三年，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娄吹云立刻僵住了，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抬手扣住呼兰木伦，迫不及待地想要加深这个吻。可呼兰木伦却只是轻轻一触他的嘴唇便抽身离开了，这一吻轻得仿若蝶翼。
“你还是信我会回来的对吗？”幽凉浅翠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娄吹云，“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等我。”
这个无人问津的小村落，是胡达族驻扎草场通往榆林关的必经之路。
坐拥边关的娄家小将军，这广阔天地无处不可去、无处不可往，却独独徘徊于这远离人烟的小村子中。骑一匹孤马，望着一轮阔日落于边塞尽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若不是心中有牵挂，雏鹰又何必作茧自缚呢。
娄吹云指尖微颤，虎目的边缘渐渐泛上了一层薄红。
“那你呢？”娄吹云颤声问，“你可曾有等我？”
呼兰木伦没有说话。
他的眸色很浅，看着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会被那流波般的丽色所吸引。娄吹云紧紧盯着他，想观察他的情绪，却不由自主地坠入了那浅碧的漩涡，恍然失神。
“吹云，”他忽然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娄吹云僵住了。
他浓密的眉头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表情渐渐扭曲，忽然抽身站起失声怒道：“后悔？我为你在这个地方等了整整三年！刚落地的小孩儿三年时间也他妈都会走会跳了！你现在问我后不后悔？在达日阿赤的时候你怎么不问呢，我说我会等你的时候你怎么不问呢！你耍小爷我玩儿呢啊？！”
呼兰木伦微微颦眉，沉默着没吭声。
娄吹云看着他，愤怒之下忽然翻起一丝恐惧：“所以你这次来榆林关找我做什么？”
他完全被乍见之时的狂喜冲昏了脑袋，全然没想过呼兰木伦来找他可能并不是为了赴约。可能是要与他当面道别？是让他别等了？还是告诉他自己已另有别人？
“吹云，”呼兰木伦叫了声，“我……”
“别说了！”娄吹云猛地挑起来，逃也似地出了屋子。
门“咣当”一声被甩上了。呼兰木伦皱眉看着紧闭的门，半晌伸手去摸桌上的汤碗，还是热的。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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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到了用晚饭的时候。劳作了一天的村民们都聚到了村中的空地上，围着大锅饭，一人捧一个碗边吃边聊。
众人嗫嗫嚅嚅，都在低声议论着今日村中的“不速之客”，他们边说着，还不停偷偷瞥着娄吹云。
娄吹云独自坐于一旁，闷头扒饭。他怎不知众人都在看他？也知道大家如三丫一般，对来路不明的呼兰木伦十分畏惧。他有些后悔，后悔把呼兰木伦带回这村子，让他见识到那堵横亘在中原和草原间的鸿沟。可不把他带回这儿，又能带他回哪里？榆林关吗？
他后悔完了这件事，又开始后悔方才对呼兰木伦发火。
三年了啊，他好不容易从小媳妇熬成婆了，这抱到怀里的人都还没暖热乎呢，万一因为自己这顿发作又跑了怎么办？
娄吹云咬紧后槽牙，不甘后悔又委屈，一百个想法在心里打转，最后由心底深处生出一句话来：
戏文里演的久别重逢，哪个不是干柴烈火、情爱缠绵的，怎么到了他们这，就又是吵架又是摔门的呢？
呼兰木伦他……还没吃饭吧？
要不一会儿再给他端一碗，赔个不是？
表面已经足够成熟的娄小将军，在心里默默垂泪——呼兰木伦那个感情骗子，就不能主动哄哄他吗……
忽然周遭议论的声音大了起来 。娄吹云抬头一看，竟见一个瘦高的人影从远处渐行渐近，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在众村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披着长发的美丽青年走至篝火之旁，跳跃的火光映在他颈侧的狐毛上，浅银的光泽微微流转，仿若一只气质华贵的仙鹤，与周遭可谓格格不入。
然而他忽视了众人的盯视，径直穿过人群，在娄吹云身旁从容入座。
娄吹云：“……”
众人：“……”
换了任何一人，在周遭这般死寂而诡异的视线中都会有些尴尬，然而呼兰木伦却目下无尘，转头静静地看着娄吹云问道：“好吃吗？”
娄吹云扒饭的手僵在了半空：“……”大哥，你是忘了下午咱俩刚大吵过一架吗？！
他梗着脖子往下咽了一口，僵硬半晌，干巴巴道：“还成。”
呼兰木伦转头，随意看向旁边的一位村民：“给我来一碗。”
村民被他浅绿色的眼睛盯着，被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娄吹云哭笑不得：“人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煮出来的饭，你说给你就给你啊？”
在场的众村民一直敢怒不敢言，终于被娄吹云这句话说中了心声：是啊，你一个蛮子，对我们烧杀抢掠的还不够啊，现在还得供着你啊？
呼兰木伦微微挑眉，又补上了两个字：“劳烦。”
众人：“……”你一个草原蛮子，中原话说得倒好。
此时忽然有个年轻汉子起身，打了碗饭又淋上浇头，递到了呼兰木伦面前。这汉子表情还有些窘迫，似有些怯然，但还是挤出了个笑：“请、请吃吧。”
呼兰木伦看了他一眼，认了出来：啊，是那拉着娄吹云叫“吹云哥”的小丫头的哥哥。
他眼中闪过几分情绪，但最后还是垂下眼帘，客气地接了过来。吃了一口后，补充道：“的确很好吃。”
那年轻汉子松了口气，匆忙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因呼兰木伦到来而僵硬起来的气氛，渐渐又开始回温。众人也不敢当众议论他们二人，纷纷说起了别的事情。
别人不再盯着他们看，娄吹云和呼兰木伦之间反而沉默了下来。娄吹云攥着手中的筷子，纠结地捏来捏去，下定决心正想开口，却忽听呼兰木伦率先道：“对不起。”
娄吹云愣住了。
呼兰木伦静静地望着篝火，暖色的火焰跳动在他的眸子深处，竟有几分温暖的感觉：“问你是否后悔，并不是在质疑你……只是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孩子如果后悔了，我也不会意外。”
他转头，看着娄吹云，目光柔和了几分：“你看到了么，在场的男人都敬仰你，少女都爱慕你……所以我不是在质疑你，是因为你太好了，我才那样问。”
他向来是个果决狠戾的人，哪怕穷途末路也从不服输，背挺得比谁都直、手段比谁都狠。在他的一生中，几乎从未退让过——除了在娄吹云面前。
正是因为在这个人面前，他披了一生的冷硬铠甲变得脆弱起来，他也忽然茫然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那么想要的东西面前，游移不定。
娄吹云眼中又隐隐出了泪意：“我不想你这么问我。我想让你像以前那样，想要什么就不择手段，拼了命也要得到。”
我想让你跟我一样，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呼兰木伦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忽然侧头在他耳畔轻声道：“我现在答你那句话。”
他一靠近，娄吹云的耳根就发烫，晕乎道：“什、什么？”
“我在等你。”
他轻柔的声音吹在娄吹云的耳廓。
“草原的太阳从榆林关的方向升起。这三年来，每一天的日出我都见过。”
娄吹云猛地倒抽了口冷气。他恨不得猛地跳起来原地翻几个跟头放声大笑，又恨不得当场号啕大哭，像个孩子似地躺在地上发泄所有激烈的情绪。
他挣扎着握住呼兰木伦的手，哽咽道：“回、回屋去。”
不然他就该当众丢人了。
呼兰木伦目中闪过一丝笑意：“做什么？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啊。”
这人，那他曾经说过的话怼他。
娄吹云抽了下鼻子：“我是，总成了吧？”
他们等了那么久。再蹉跎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塞上许约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