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塞上许约1 谁敢动我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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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嘉照公主和亲达日阿赤以后，转瞬三年已经过去。草原边境兵戈休止，互市开放，往来贸易愈发频繁，内外两境都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繁荣。
自榆林关向北五十里外，有一小村落。此处居民曾苦受战乱之扰，哪怕如今草原和中原已重修旧好，这些人也不敢做那些异族人的生意。所以便举族搬到了此处，远离通商的大道，在榆林关的荫护下养些羊马为生。
村子不大，村民也都算不上富裕，却家户比邻、鸡犬相闻。村内少有外人，图的就是个和睦安稳。
此时正值仲春，塞上的草正肥美，养得村内的羊马壮硕。有时候村民们人手不够，便会叫孩子们出门放牧，十二岁的三丫今日便是第一次独自赶着马群出门。
三丫虽是个姑娘，年纪又小，却十分喜爱骑射。跟着家中的哥哥们也牧马过几次，今日铆足了劲要证明姑娘家也能干男人的活。
她腰插着小鞭子，背了足够的食水，大步往外走，身后还跟着几个不放心的哥哥们。
“哎呀，你们回去吧。”三丫恼得跺脚，“我自己可以啊！”
哥哥们担心她不愿回去，几人正僵在村口处，却忽听不远处传来笑声：“哟，三丫家的在村口做什么？”
几人同时回头，却见阡陌之上极快地来了匹马，转眼便到了跟前。马上的人纵身下马，英挺修长的身段一看便是极善骑射之人，而那张俊俏的面孔上一双虎目笑眯眯地，更衬得整个人英姿勃勃、神采飞扬。
三丫眼睛一亮，笑着跑上去：“吹云哥！”
她身后的几个哥哥慌忙行礼口呼“娄将军”，还有一人上去拉住了自家妹子，低声埋怨：“瞎叫什么呢！”
眼前这位，可是榆林关守军娄家的幼子娄吹云。他们整个村子——不，可以说是整个边关——都依靠娄家军的庇佑，这位娄小将军更是少年将星，他们这些小小村民心中再仰慕，也不敢直接称兄道弟地叫他。
可三丫不怕，她哼道：“吹云哥说我可以这么叫的，是不？”
娄吹云笑着应了声。
三年过去，往昔还有些稚嫩倔强的少年，如今长高了些个头，面容也沉稳了些，与他那位名镇边关的长兄已有了几分相似之处。然而他还未彻底步入青年，青涩褪去，朝气不减，正是“银鞍白马度春风”的最好年华。
“这是做什么去啊？”他笑问，“牧马？”
“是啊。”三丫指着几个哥哥，“他们都不信我能自己去。吹云哥你说，他们是不是看不起女孩子？”
娄吹云赞道：“巾帼不让须眉，我看你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恰巧我没事儿，要不正好趁着你牧马的机会，去塞上溜达溜达？”
三丫大喜，连声叫好。她不想让几个啰嗦的哥哥陪着，可对眼前这位英俊的将门之子，却欢迎至极。她喜得脸颊都红了起来，悄悄瞟了眼娄吹云，耳根有些红。
几个哥哥欲言又止，谢过了娄吹云后，悄悄把妹子拉到一旁道：“女孩子家，也不知矜持些……那可是娄将军，身份贵重，你注意些分寸。”
十几岁的少女已朦胧懂了男女之情，听了哥哥这话老大不乐意，撇嘴道：“什么嘛，吹云哥一年到头总也来咱们这村子里住，从没看他介意过咱们的身份。我看你就是榆木脑袋，老古董。”
哥哥恼道：“你懂什么！你以为人家总来咱们村子，是惦记你吗？人家那是——”
三丫心念一动：“他是什么？”
哥哥住了口，迟疑半晌还是没说：“别问那么多了，要去就赶紧去吧！”
三丫哼了声，没把哥哥的话放在心上。她骑上自己的马，赶着马群向草原的方向奔去，远方春日融融、碧空如洗，长风中草籽飞扬，野花芬芳，少女的心也如三月的飞絮，柔软轻盈了起来。
娄吹云骑的是千里神驹，此时刻意放慢了速度，与身畔的少女谈天说地。
“此处再行五十里，就是榆林关了，倒也不远。”娄吹云回手指了指，“等你再大些，骑着马到那也不过是半日的光景。”
三丫“唔”了声：“我小时候觉得榆林关可远了，却没想到这样近？”
娄吹云笑道：“你长大了，天地自然就宽广了。榆林关再大，也不过是边塞小城，再往南下有京城金玉繁华，有江南四季如春，咱们的锦绣江山啊，大着呢。”
三丫怔了怔。她长到这么大，连村子都没出过，能想到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榆林关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向往，又有些怅然，忍不住喃喃了句：“也不知道……”
像她这样的牧民之女，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是见识不到别人口中的那些锦绣了。
娄吹云顿了顿，忽然转手指向了北边：“你知道那便是哪儿吗？”
三丫扫了眼，撇嘴道：“知道呀，不就是草原吗。”
草原，入眼都是绿油油的，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不只是草原。”娄吹云含笑道，“由此向西北，便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草原部落。草海茫茫，你信马由缰地走，走上个数把月也走不完。往远了说，东北有土馍忠部落。往近了说，四五天的马程，便能到达达日阿赤部落。”
“啊我知道！”三丫叫道，“咱们的公主是不是就嫁到那里了？”
“是。”娄吹云道，“在达日阿赤，有这世上最好喝的马奶酒，和最热情的草原人。火祭那天，达日阿赤点燃的篝火，能将整个夜空照如白昼，人们载歌载舞，直到天明。”
三丫“啊”了声，她的长辈们惧怕草原人，甚少提起这些趣事。她有些好奇，又有些迷惑：“可不是说……草原人的胡乱砍人的蛮子吗？我阿爹一直警告我，一定要离蛮子们远远的。”
不然就会被砍掉脑袋，串成糖葫芦，挂在蛮子腰上。
娄吹云笑了笑。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是熔了一轮旭日进去。可此时，那眸光却悄然柔和了下来，像旭日被浅浅的流云罩住了一般。
“蛮子里……也有很好很好的人。”他低声道。
三丫怔了怔，她隐约感觉娄吹云似乎话中有话，正想追问，却听他“哎呀”了声：“你那马是不是跑远了？”
三丫扭头一看，果见几匹马驹不知何时溜了哨，脱离大部队往另一个方向跑走了。她忙催马追去，匆匆对娄吹云喊：“我去追它们回来！吹云哥你在这等我！”
娄吹云远远应了声。
三丫快马加鞭，口中呼哨着，一路追了过去。然而这些马驹好容易得了机会撒野，不管不顾地撒蹄子狂奔，愣是不听她指挥。
三丫恼了——若是让这些马驹跑了，她回去更要被哥哥们看不起！
打定主意，她咬着牙，双腿一夹马身更快速地狂奔过去。迎面而来的疾风吹得她脸疼，也不知跑出去有多远，那几匹小马驹才泄了力，缓缓慢了下来。
“让你们瞎跑！”她气哼哼地赶过去，把调皮的家伙们教训了一通，领着它们要往回走。
可恰在此时，她似有所感，抬头向一个方向望去。果然，在不远处草地起伏的小山坡上，正静静伫立着一人一马，往她这边看来。
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但却隐约觉得此人不似寻常牧民。那匹马是纯黑色的，不掺一丝杂毛，四腿修长健硕，一看便是上乘的好马。
而马上的人，披着个斗篷，上镶亮银狐毛，看装束也不似寻常之人。
的确会有些商客迷失了路，误入此地。她冲那人挥了挥手，扬声道：“大哥，要去哪里呀？”
那人顿了顿，纵马小步从山坡上缓缓靠近。微风吹起他的斗篷，兜帽落下，一张雪白的面孔露了出来。那人的皮肤极白，仿若冰雪，脸型瘦削却无棱角，鼻尖温软嘴唇清秀，好看得像是个姑娘。
三丫先是心中一跳，但再定睛一看，浑身顿时如坠冰窖。
原因无他，那张秀丽至极的脸上，分明生了双翠绿色的眸子！
哪个中原人会长绿眼睛呢？
她惊恐得手脚冰凉，一根指头都挪动不了，从小听到大关于草原人的凶蛮传说瞬间又回到了脑袋里。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越靠越近，几乎要从马上坠下。
那人走进了些，开口道：“榆林关怎么走？”
他的中原话说得不好，口齿有些含混，一看便是初学。
三丫骇到了极致：他要去榆林关做什么？这草原人，莫非又要找中原人的麻烦？！
她该怎么办？该通知哥哥和家里人赶紧逃吗？还是该示警——
对了，吹云哥！
霎那间三丫灵光乍现，一咬牙猛地拨马回头，不要命似地打马往反方向狂奔。身后那草原人似是一惊，叫了她一声，但她混顾不得那么多只管夺路逃命。
找到吹云哥，通知他，他一定有办法！
她没头没脑地一路狂跑，心跳如擂鼓，片刻后回头一看，竟见那草原人不近不远地跟了上来。他那马实在神骏，不见他催马快奔，竟就缀上了她。
她更是怕得不行，下狠手抽马，索性很快便看到了不远处等在原地的马群和娄吹云。
“吹云哥——吹云哥——”她放声大吼。
娄吹云回头一看，顿时一惊：“你怎么——”
三丫奔至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有、有草原人！”
“草原人？”娄吹云失笑，“估计是迷路的商客吧？别慌。”
三丫连连摇头，却说不出话。她敢肯定，那人肯定不是过路的商客，他那长相，他的马，还有那双冷得像冰雪一样的眼神……
娄吹云安抚了她下，纵马迎了过去，此时恰巧那草原人也翻过小山包，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娄吹云与那人四目相接。
两人瞬间都顿住了。
长风吹过他二人之间，良久竟无人出声。三丫缩在娄吹云身后，一时间有些茫然，偷偷伸手去拽娄吹云的袖子：“吹云哥……”
她忽然一惊。娄吹云的侧脸紧绷，似紧紧地咬着牙，一双虎目的瞳孔缩紧，目光中似有无数澎湃汹涌的情绪闪过。连他捏着缰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她茫然，难道连吹云哥也怕这草原人吗？
片刻后，那草原人率先催马过来了。
三丫顿时紧张起来，然而尚未反应，那草原人却举鞭，不轻不重地把她拽着娄吹云的手挑开了。
三丫：“……？”
娄吹云：“……”
那草原人扬起清秀的下巴，美丽的翠绿色眼睛冰寒地瞥了她一眼：“我竟不知他还有个妹子。”
三丫目瞪口呆，整个人僵住了。
那草原人再不理她，转向娄吹云，一字一句道：“我守约，回来找你了。”
娄吹云的嘴角抖了下，虎目中的薄云散去，微雨朦胧。
下一瞬，在三丫震惊的目光中，娄吹云猛地伸手将那草原人搂入自己怀中，脸埋入他的脖颈，低低发出了声嘶哑的悲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塞上许约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