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番外1】原上红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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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争先”一赛，由于卓钺巧妙的安排布置，中原将士们力拔头筹，率先将红绸送到了达日阿赤。
中原人们自不必说，赢了精通骑射的草原骑手，都十分兴奋。而草原人没有尊卑概念，也不讲究什么礼法，能与势均力敌的对手比上一比本身就是件痛快事儿，就算输了也不怎么难过。一赛过后，两方青年们竟很快成了惺惺相惜的友人，气氛更为和睦了。
达日阿赤的部落早已张灯结彩，家家的帐子前都挂着红绸彩带，公主的车架来时倾户而出，男女老幼高喊着公主和大王子的名字，将大米、红枣和花生掷于车架之上。
掷果盈车，今日不是为看那美男子，而是为了一对新人和两族安和。
达日阿赤王病重，便由乌日更达濑出面将公主迎入帐内。达日阿赤的王族都到齐了，氛围颇为热烈隆重。平城王被劝着连喝了六七碗奶酒才罢休，一张胖胖的圆脸熏得通红，笑得嘴都合不拢。
而那厢公主已被侍女们引着去拜见了达日阿赤王的大妃，并就此安顿下来，准备三日后完婚。
王帐附近一直热闹到了傍晚，载歌载舞的人们才渐渐散去。直到此时，从赛马开始便不见踪影的卓钺，才迟迟归来。
乌日更达濑一出王帐就看见卓钺抱肩站在外面。但他似乎是腿或者腰受伤了，时不时龇牙咧嘴的，还悄悄调换一下姿势。
乌日更达濑闲散地踱了过去：“哎哟，这不是赛马赢了的大英雄么？怎的姗姗来迟啊？”
卓钺一咧嘴：“哪儿传来了好浓的酸味。”
“有何可酸的。”乌日更达濑凉凉道，“让你们讨个彩头罢了。”
之前在战场上，二人也算是你死我活、恨不得将对方斩于马下的死对头了。但世事变化，他们自己都想不到，今日他们也会面对面站在草原之上，心平气和地讲上两句话。
不过纵然不是敌人，他们也永远不会是朋友。
卓钺隐秘的地方难受得厉害，当即不再绕圈子，径直道：“我有事儿要你帮忙。”
乌日更达濑一挑眉。卓钺左右看看，靠近他，压低了声音迅速说了一遍。
乌日更达濑听着听着，表情渐渐古怪，末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倒看不出来，你还能有这般心思。”
“帮不帮吧。”卓钺懒得和他废话。
乌日更达濑哼笑一声，表情高深莫测。卓钺最恨他这般老狐狸的面相，点了点他道：“不帮我也有的是法子，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哎急什么？我哪有说不帮你？”乌日更达濑笑道，“这么点小事，交给我好了。”
“真的？”卓钺斜眼看他。
“不敢有半句虚言。”乌日更达濑似笑非笑，“我也希望你能将那只小狼崽子栓得紧紧的，如此一来，我也省心嘛。”
这也不算什么好话，但乌日更达濑也算是答应下来了。卓钺放下心来，摆摆手，用略有些诡异的姿势慢慢走远了。
三日之后，便是大婚。
这日一早整个部落便热闹了起来。按习俗，女方亲眷要将她送到王帐内，拜堂完婚。
公主穿上了部落传统服饰，一身火红，腰间、手钏和脖圈都是纯银打造，极为精美。平城王跟在她旁边，出门后笑呵呵地将她打横抱起，放进了早等在门口的轿子里。
帐外早围了一圈的男女老少，见轿子出来纷纷叫好起来。青年们自发骑马跟在后面，长唱牧歌，小孩子们三五成群跑在两侧，笑喊着“公主娶来喽！公主娶来喽！”
草原婚俗本有哭嫁的习惯，要求新娘子从上轿开始便啼啼垂泪，表示对离家的不舍，喜婆也专门叮嘱过公主此事。
然而轿外的气氛着实过于火热，人语嬉笑声、歌声、锣鼓声、小孩子的打闹声甚至还有远处的桃竹声，声声入耳，欢庆喧天。轿内之人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根本没人能听得到。
轿子落于王帐外，大王子早已候在门口。他亦通身火红，腰扎花纹繁复精致的腰带，身披雍容毛皮，本来苍白病色的脸在喜庆的衣服衬托下竟多了几分红晕。因近日一直在调养身体，开春以后壮实了不少，已能站起来自己慢慢行走。
此时，他直立于王帐门口，看着对面缓缓向自己走来的红衣女子，面上露出几分紧张。
通向帐口的地上，摆着个火盆，新娘要迈过火盆象征着日后的生活“红红火火”。公主披着盖头，扶着随嫁的手，跨火盆时有点没把握好准头，忽然踉跄了下。
“小心！”大王子下意识地抢步上前，扶住了公主的胳膊。
公主浑身一僵，顿在了原地。
随嫁见状，笑嘻嘻地松开了扶着公主的手，退了下去。大王子有些不安，喉头滚动了一下，慢慢探过去、在宽大的袍袖下牵住了公主的手。
却见那只柔嫩凝白的手，有些无措地躺在大王子的掌心。
周遭之人纷纷屏息看着。
短暂的一瞬后，公主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缓缓，与大王子的手掌合拢。
交握在了一起。
“好！”就站在一旁的卓钺率先大喊，热烈地拍手叫好。
郦长行含笑瞥了他一眼，也跟着鼓起掌来。众人立刻齐声欢呼起来，簇拥着一对新人涌进了王帐之中。
达日阿赤王依旧端坐于王座之上。只是他的神情依旧呆滞木讷，双眼混沌，不知有几分清明神志在。乌日更达濑立于王座之下，充当了主婚人的角色，朗诵起了一篇长长的祝婚词。
在祝婚词的配合下，新人们行交拜之礼，共饮了一碗抹着蜜糖和酥油的马奶酒，至此礼成。
如浪潮般的欢呼声绵延而去。公主被带去了新房安置，而新郎则被留了下来，一碗接着一碗地与女方亲眷喝着马奶酒。此时帐外已搭起了巨大的篝火，当夜色降临时热火冲天而起，少男少女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饮酒欢庆，这场盛宴要持续三日之久。
卓钺跟着草原青年们一直在劝大王子的酒，众人都喝得双颊坨红，醺醺醉醉。卓钺这边喝着，心里却没忘了正事，一看天色将晚便连忙抽身去找乌日更达濑。
王帐的帐口虚掩着，卓钺有些醉态地走到帐口一看，恰巧瞥见乌日更达濑的背影。
在无人的王帐中，乌日更达濑正将一只手，放在了昏睡的达日阿赤王脖颈上。
卓钺：“……”
他的酒瞬间醒了。
这犊子卧薪尝胆了这么久，终于要忍不住弑君了？！
卓钺忙一侧身，贴于帐子的阴影处，定睛凝神向内望去。
然而却见乌日更达濑只是托着达日阿赤王的脖子，将睡歪了的身子轻轻扶正了。
随后他再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王兄混沌的睡颜，不知在想什么。
不远处夜色下的篝火旁，人声鼎沸，锣鼓与马头琴的欢庆之声乘风而起，吹彻旷野，反衬得帐内格外寂静。兄弟二人无声地对立着，一站一坐，一醒一睡。
“王兄。”乌日更达濑低低地唤了声。
达日阿赤王自然无法给他任何反馈。
“近日老大结婚了，娶的是中原的公主。”他笑了笑，“我看了，是个温柔贤淑的姑娘，很配老大的性子。”
他抬手，理了理兄长的碎发。远看时，哪怕是在昏睡的达日阿赤王也颇具威严气派，那华美精致的服饰、雍容的兽皮都彰显着王者昔日的威风。
只是那藏在帽子下的头发，已经在时光的流逝中花白了。几缕蓬乱的碎发，垂下了额头。
或许再过不久，为数不多的黑发也将被白发取代。
更或许在那之前，一代王者的生命便将走到尽头。
乌日更达濑替兄长整理了下仪容，侧头端详了片刻，自言自语般道：“我们与中原结了亲，若不出变故，近十几年都不必打仗了。老大的性子咱们都知道，不是个能争善斗的。有了这层联姻在，以后哪怕你我都不在了，他也能守住这片草原。”
火烛发出些微的哔啵声。除此以外，一片寂静。
“大哥，我应该没有辜负你的嘱托吧？”他轻声问，“我守住咱们的家了。”
他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他趁着扎干南下的时机，混入军中搅乱浑水，坐收渔利。趁着扎干败北之时，将流落在外的三王子带回草原，震慑蠢蠢欲动的呼兰木伦及土馍忠势力。终于在几方博弈之中，血脉纯正的大王子迎娶了中原公主，即将承袭王位。
若无意外，属于他们的草场，即将迎来平和安稳。
但愿自此经年，年年如斯。
外面的欢庆还在继续。乌日更达濑笑了笑，附身用脸颊轻贴了一下兄长的面孔，低声说了句什么。
卓钺没听清乌日更达濑最后嘀咕的那句话。无意中看到这一幕，他心中有些复杂，轻轻呼了口气转身欲走，没想到此时却被帐内的人发现了。
“谁？”乌日更达濑猛地起身，回头望去。
卓钺顿住脚步，有些无奈地调转回来，掀帐道：“我。”
乌日更达濑一皱眉，随即缓缓露出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卓将军这么正直的人，竟也会听壁脚？”
卓钺笑道：“你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怕别人听？”
乌日更达濑眯起了眼睛。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走吧。”卓钺率先一侧身，为他挑起了帐帘，“外面正热闹呢，你可是主婚人，总不能缺席吧？还有你答应我的事儿呢，还办不办了？”
乌日更达濑微哂，径直走出了王帐。卓钺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丝毫没有提方才那一幕的打算，如同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两个青年人大步向前，穿过薄雾朦胧的草原，穿过夜色，向黎明与火光走去。
在他们身后，是一座迟暮的丰碑，上面蛛丝缠绕青苔斑驳，岁月侵蚀了它曾有的辉煌。在沉厚的夜色中它沉默而立，无声望着青年人们背驰而行、渐行渐远。
这座丰碑，便如那伫立于草原边界、为一代代旅人指引方向的石木堆子。
峰岭高处，积乱石成冢，谓神所栖。
有了这些标志在，人们便不会在那无边草海之中丢失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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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这么久以来，委屈你了。”
“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
郦长行拿了两碗马奶酒回来，却不见了卓钺的身影。他皱皱眉，四下张望了一圈，缓缓走到一旁坐下。
该不会喝多了，去哪个角落里吐了吧？
他颦眉坐了会儿，究竟还是心中担忧难安，当下便准备起身去找一找。谁知刚站起来，却忽听一阵紧密的马头琴响，铮铮如骤雨奔马，瞬息间又似罡风卷云。几个锦衣少年跃入人群，热烈地舞了起来，边舞边歌。
那歌词似在唱着“骑着骏马的天外来客娶走了草原最美的姑娘”，郦长行顺耳一听，也没忘心里去，反正草原上的歌词大同小异多是如此。
他心中挂念着卓钺，向往外走去找人。却忽听几个少年的歌声一转，忽然缱绻悠扬了起来，几人散入人群中一拽又一拉，立时拽出了几个草原姑娘。那些姑娘笑嘻嘻地，脸蛋晕红，任少年们围着她们载歌载舞，翻滚的衣袂裙裾在火光下犹如燃烧的晚霞。
草原贵族的大婚当天，是十分吉祥的日子。很多少男少女会借着这一晚的篝火晚会向心仪之人求爱，当众高歌热舞一曲，便能得到草原之神的庇护。
郦长行无意这份热闹，皱着眉想从人群中挤出去。可这人流瞬息间竟稠密了许多，他好几次迈步都被飞速旋转的人影给堵了回去。
恰在此时，一个穿着五彩锦服、带着兜帽的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周遭乐舞之声更急更热烈，郦长行往左、那人跟着往左；郦长行往右、那人跟着往右。
郦长行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劳驾让让。”
那人踏着马头琴的弦音，舞姿略有些笨拙，解下腰带伸手要给他带上。
郦长行脸一沉。族中虽有不少女子也爱慕他，但更多是畏惧他的气势，从不敢靠近。眼前这人是喝多了还是怎么回事？胆子竟这么大？
他冷着脸，正要挥手打开那人，却忽听兜帽下传来了个微恼的声音：“哎，你小子能不能给点儿面子？”
那声音无比熟悉。
郦长行猛地顿住了，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
而不知何时，周遭热舞的少男少女们已笑盈盈地退开，为他们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二人的头顶星河流泄银光璀璨，旷野之风卷着流火直上云霄。在红妆彩旗、篝火美酒和人群熙攘的中央，那身披五彩锦服的人，正踩着欢快的弦音向郦长行靠近。
他的手中，捧着一条象征爱与倾慕的腰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番外1】原上红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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