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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番外1】原上红妆 接嫂子入门 ...

  •   洪武二十九的四月,当达日阿赤今年第一批的新草葱葱郁郁之时,中原公主的车架也悄然渡过了边关,来到了草场之上。

      一出边关,天地即阔。碧空如洗铺陈万里,举目之处绿波荡漾,长风吹动时带起草籽,掠过人鼻端时留下阵阵清润泥土的芳香。春日的暖阳融融,柔柔地拥着远到此处的旅人。

      长于深宫之人,何曾见过这般的天大地大?

      送亲的侍卫们再庄重,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不知不觉间便催动起了坐下之马,忍不住想要在这草海中驰骋一圈。

      连陪嫁的宫女侍从们,也忍不住拉开窗户,让草原的清风吹入车厢之内。

      车驾又走了半日,停在一处水畔休憩。那溪水晶莹碧透,涓涓而流,似吸满了旷野的自然之息,看起来格外吸人。侍卫们趁着饮马的功夫,纷纷过去净脸洗漱,谈笑声顺着微风吹出去了很远。

      队伍中,一名侍卫长低声与一位宫女交代着,那宫女频频点头,片刻后小跑着来到了队伍正中的那架马车之旁,轻声唤道:

      “公主。”

      车中有人轻轻应了声。

      “行到此处,已是达日阿赤的地界。稍后会有男方迎亲之人前来,接咱们入内。”

      车中的女子问道:“迎亲的人是谁?”

      那宫女面露些许古怪之色:“一会儿说是达日阿赤王族内的人,一会儿却又说还有榆林关的将领。那侍卫颠三倒四,自己竟也说不清楚。公主稍待,婢子着人再去问上一问。”

      然而还不待那宫女打听清楚,迎亲的人已经先来了。

      却见天地相接之处,策马来了几骑人马,速度极快,竟如乘风破浪一般转瞬便到了眼前。送亲的侍卫都出身宫廷,训练有素,一看有人前来便立刻整队肃立。当他们将目光落于那队前来的人马时,都不禁暗惊一声:

      好马!

      草原神驹果然不同反响。打头前来的一骑乌骓通体黑亮,没有一根杂毛,腿长而健硕,膘肉结实、马体昂扬,一看便是千里好马。

      只是——

      此时那千金难换的神驹头上,却被人打了个大大的红缎子礼结。

      跟乡下敲锣打鼓送东西的骡子一般。

      着实古怪。

      那骑乌骓转瞬便到了车队前,马上之人长腿一抬纵身潇洒下马。在场之人又不禁叹了声——好漂亮的身法!

      却见那人约么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肩宽腰细,双腿修长有力,身板线条流畅挺拔,一看便是骑射功夫出众的练家子。再瞧那张脸,五官端正英俊,眉眼之间神采飞扬,尤似盘旋于碧空的雄鹰,带着股悍然不羁的味道。

      可看这面相,怎么是个中原人?

      从草原前来迎亲的,不该是草原人吗?

      从中原送亲的使节乃是当今洪武帝的王叔平城王。颇具喜相的王爷像个圆滚滚的弥勒佛,此时笑呵呵地迎出来,一看下马的这人顿时便是一愣,似也有点拿不准他的身份。

      那英俊青年已健步上前,膝盖点地、叉手朗声道:“末将见过平城王。”

      平城王大惊——达日阿赤的王贵,怎么上来就行如此大礼?!

      他慌着,伸手想要去扶,却又拿不定主意,一时间不尴不尬地僵在了原地。

      那青年一瞥便知他误会了,起身笑道:“末将卓钺听命于榆林关娄长风将军麾下。此次奉将军之命,特随达日阿赤族人迎公主入族。”

      娄长风的人?

      平城王的心放了一半儿,另一半却还不禁狐疑。娄长风一个戍边将军,手下怎么会掺合到达日阿赤的王族之内?这人前来迎亲,是娄长风的安排,还是京城那边的安排?

      他迟疑着点头时,那自称卓钺的青年已一侧身,抬手笑道:“这位便是达日阿赤的三王子,乌/尔苏格。”

      平城王一抬眼,顿时一惊。却见卓钺的身后,竟还有匹白马,与那乌骓一般的神骏,只是方才所有人都在看卓钺,竟忽略了他身后的这一人一骑。

      骑白马的人从容下马,此时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卓钺之侧。他身量极高,比卓钺还要猛上一头,是典型的草原人体格。但那张面容却美艳之极,平城王平生也见惯了莺歌燕语等种种绝色,此时惊鸿一瞥竟无人能与此人相媲美。

      那张深邃又艳丽的面孔,分明是草原人的相貌。可偏偏他又生了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仿若江南佳人。

      平城王电光火石间已意识到此人是谁,慌忙见礼:“见过三王子。”

      达日阿赤三王子微微一笑,颔首道:“王爷安好,远道而来旅途劳累了。”

      短短几句话间,平城王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关于这位三王子的传言,他这一路上也听过不少。别看这位长得美艳绝伦,手段却颇为高超,他一个没有母族势力的混血王子,在争王位的过程中竟能与出身不凡的大王子和二王子平分秋色,着实不可小觑。

      洪武帝赐婚之时曾说,公主是要嫁给达日阿赤王储的。

      若不是这位三王子突然改变主意,主动让贤,公主此时要嫁的可能就不是那位病怏怏的大王子了。

      平城王出京之时曾受嘱托,达日阿赤权利纠纷复杂,要多替公主提防用心险恶之人。他此时暗暗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三王子”,心中警惕。

      而这位三王子说完场面话后,竟不再吭声,含笑站在了卓钺身旁。却听那卓钺笑道:“王爷,此去再有半天车程,便到达日阿赤的王帐了。在那里已设下酒宴,给公主王爷洗尘。”

      平城王狐疑不定。很想问一句“人家王子殿下都还没开口呢,你个中原将军抢什么话”?但他偷偷扫着三王子,却见三王子面色平静坦然,竟是全然默许的模样。

      “草原上有个婚俗,叫巧争先。”卓钺续道,“其实便是赛马。男方、女方各取几人,纵马飞驰,哪方先到目的地,以后就由哪方当家。只是图个热闹,王爷看,愿不愿讨这个彩头?”

      平城王脸一沉,有些不满。

      公主是千金之躯,怎能由着这些人用赛马这般粗俗不堪的戏法羞辱?这中原将士究竟是什么来头,怎的如此不懂礼法?不仅频频插话,还添乱?

      他正想果断拒绝,却听旁边的三王子忽然悠悠开口了。

      “很有意思。”这位异族美人一笑,抬手轻轻搭在了卓钺肩上,“你要去女方那队吗?”

      卓钺哈哈笑道:“若是公主王爷不嫌弃,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平城王哽住了,他目光复杂地看着三王子搭在卓钺肩膀上的那只手,半晌勉强道:“……听凭殿下安排。”

      中原的将士们听说要赛马,都跃跃欲试起来。都说草原上的马和人骁勇,不赛上一赛怎么知道?

      两方热闹地准备之时,平城王匆匆前往公主的车前,低声将方才的情况讲了。

      “那中原将士不知是什么来路,不必慌张,稍后本王再着人去打探一二。”

      车内的公主听后,竟追问了一句:“皇叔,那将士叫什么名字来着?”

      “说是叫——卓钺?”

      公主闻言竟笑了:“不必忧心,他是自己人。”

      平城王愣了。

      “皇叔,可否将他唤至我车前?我有话与这位卓将军讲。”

      满腔不解的平城王将卓钺叫来,却听车内的公主柔声道:“卓将军,久仰大名了。”

      未见公主殿下其人,但只听这声音,便可猜到是为端秀矜贵的千金之女。卓钺心生好感,忙道:“末将不敢。敢问公主有何吩咐?”

      车窗开了条缝,两根柔腻如葱白的手指递出了一封书信:“这里有故人送给将军的信。”

      卓钺一怔,接过展信一观,却见纸上之字豪放遒劲,墨痕潇洒不羁力透纸背,落款处写着“谢琻”二字。

      车内的公主缓声道:“我的皇姐固骧公主,乃是端嫔娘娘之女。而端嫔娘娘,又恰是谢大人的姑母。之前谢大人与卓将军一见如故,此次便特地托我带来书信一封。”

      卓钺心下明白了。这其实就是谢琻绕着圈子,委婉地托他照料公主一二。

      像这种和亲的公主,一般出身和品级都不高,所以最后才会落了个远嫁的结局。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女,自此以后不仅要远离故土,还要在危机四伏的异乡委曲求全,实在可怜的很。

      卓钺心里叹了口气,合信笑道:“公主,信我收下了。您放心,末将效力的榆林关距达日阿赤不过三五日的马程,您日后有任何事写信支会一声,末将转瞬便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达日阿赤的大王子,为人醇厚,性子平和不喜征战。是个良配。”

      车内沉默了半晌,少女的声音幽幽叹道:“嘉照在此,谢过卓将军了。”

      ……

      郦长行不紧不慢地抚摸着白马的鬃毛,远远地见卓钺过来了,才笑问道:“卓哥,公主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卓钺想着心事,漫不经心道,“就是谢琻托我照顾一下她……唉,这位公主也真是个可怜人。”

      郦长行目光一闪,含笑道:“此话怎讲?”

      “多好的个姑娘,一点儿公主架子都没有,光听声音就是个出众的佳人。”卓钺连连叹息,“被嫁得这么远,无依无靠的,还不可怜么?……哎,你这匹马是不是脚力快一点儿?一会儿借我用用。”

      郦长行眉头一挑:“怎么?要帮公主出头?”

      “她嫁这么远不容易。我赢个赛马,博她安心安心嘛。”

      郦长行挑着眉毛,上上下下地打量卓钺,一双深翠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直打量得卓钺发毛。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卓钺皱眉,“马借不借?”

      “不借。”郦长行扭头,亲昵地抚摸着白马的头,“一会儿我也要参加。若是将快马借给了卓哥,我骑什么呢?”

      “你——”卓钺有些不可置信。郦长行从来都不是爱出风头的性子,更别提是和他较劲了,一般都是他还没开口郦长行便主动退让了,今天又是抽的什么风。

      他皱着眉正欲质问,郦长行却忽地扭头,双唇贴上卓钺的耳廓,轻柔地往他耳内吹了口气。如柔羽扫过神经,卓钺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半边儿骨头都酥了。

      却听这人用最柔最魅惑的声音,轻轻问他:“卓哥,你听我的声音与那公主比,孰美?”

      卓钺被震得酥麻,半晌回不过神儿。而郦长行已抽身而起,牵着白马悠然地走开了。

      “……郦长行!”

      不是吧,你小子这种飞醋也吃!

      片刻之后,车队整装待发。而草原和中原两方已各出了四名勇士,勒马立于前方。他们每队都手持这一个红绸扎成的大花球,稍后谁先将这花球送至达日阿赤部落,谁就获胜。

      卓钺骑在马上,频频看向郦长行的方向。却见这小子举目悠然地望着远处,连个眼风都没分给他,顿时就有点儿来气:

      这醋吃得也太没道理!简直像是故意要和他作对一般。

      卓钺心下冷哼一声:不让就不让。若要真比起来,未必怕你。

      随着发令官的红旗一挥,八匹骏马同时冲了出去!

      这般赛马,跑得快没用,须得夺得大花球才行,有点像马球的玩法。果然双方刚刚跑起来,两匹草原马便呈包抄之状,向中原持花球的人逼了过来。

      卓钺双腿夹马俯冲一瞬,大吼道:“扔过来!”

      那中原将士抬手一扬,扔高了!眼看着花球便要落地,卓钺忽然一个“燕子点水”,竟从马鞍上倒挂了下去,长臂一捞稳稳接住花球,马速半点不慢,飞快便冲向前去。

      在周遭一片喝彩声中,郦长行眸色微暗,打马追了过去。

      如今卓钺手中拿着花球,自然吸引了更多的注意。草原的另外三骑都暗暗加速,向着卓钺的方向追来,其中尤以郦长行的马速最快,片刻之后竟很快赶了上来。

      “卓哥!”他喊道,“你的马跑不赢的!认输吧!”

      卓钺头也不回,扬声道:“放屁!”

      已有两名中原将士为了接应卓钺,加速赶了上来,随时等着接花球。郦长行唇角微抿,座下的白马几乎可与卓钺的黑马首位相连,忽然一个纵身竟从马上跃起扑向卓钺的后身!

      于此同时,卓钺忽然身子向右一倒,右臂垂低一个“低抛球”,竟将手中的花球扔给了处于最后方的那个中原将士。

      草原人都在防备着一马当先的卓钺,谁会去提防最后面的那个中原人?

      却见此时那中原将士接了花球,远远绕开缠斗的众人快马加鞭,转瞬便无遮无挡地冲到了第一位!

      好一个调虎离山。

      卓钺回手接稳了他身后的郦长行,笑嘻嘻地道:“哎哟,投怀送抱呢?”

      郦长行微喘一声,紧盯着卓钺亮若星子的黑眸,忽然一伸手就将他按在了马背上。

      “哎哎哎,干啥呢!”卓钺耳根一热,赶紧低声喝止他,“这么多人看着呢!放开!”

      郦长行危险地贴了上来,咬着他耳根轻哼:“看你为了别人这么拼命,我真是不快。”

      他手劲儿大得很,死死压着卓钺半分动弹不得。二人上下交叠着趴在马上,卓钺几乎能感到周遭之人向他们投来的怪异目光。

      “妈的。”卓钺咬牙,“放开我!你想怎样!”

      郦长行唇角微勾,贴上去在卓钺的耳边低语两句。

      卓钺脸颊涨红,走投无路,勉强“哼”了声。

      ……

      “哎,卓将军的马怎么掉头离开了?还有三王子也是。他们要去哪儿啊。”

      小宫女坐在马车之内,一边远眺一边嘀咕。草原上那些俊逸的青年身影让她一阵阵脸红心跳,可此时那最引人注目的二人,却拨马往另外的方向去了。

      嘉照公主也在默默看着。她忽然响起了还在皇城时,谢大人来拜别她时叮嘱过的那两句似是而非的话。

      “那叫卓钺的是个靠谱的汉子。”谢大人说,“他管束着,三王子乌尔苏格也是咱们这边的人。有他二人在,公主此去不必忧虑。”

      嘉照公主愣了愣,忽然便明白过来了什么。

      她耳根先是一红,随即调转秀目望向车窗外的风景。

      春草离离绿无涯,长风四起,奔马如飞,不远处青年们正大声嬉笑叫闹着。

      与那寂静阴冷的深宫,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她苍白的唇角,不知不觉便翘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番外1】原上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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