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潮》金粉

3、第 3 章 插曲是重复

　　关潮住在离KTV大概一公里距离的旧小区，市中心周围，当然是租的。因为这里离工作地相对近，而且对于市中心这样的地理区位而言，经济繁荣，工作需求大，接活容易，价格也合适。

　　下了秀以后打车回到小区已经很晚了，大约凌晨两点。关潮爬上二楼，虽然楼层低，但工作到这个点也着实疲惫。打开中门，随便换下鞋子衣服，进入这个一室一厅总共只有50平米左右的小房子，匆匆洗了个澡就趴在床上昏昏睡去。

　　第二天被七点的闹钟准时叫醒，他不赖床，不是不想，是没资格。收拾利索，下楼在小区门口的商品房里买了个热煎饼和一杯红枣杂粮粥就匆匆乘坐公交去往衣袈。衣袈是他大学同学石佳佳开的服装店，她不是在自己做品牌，而是从品牌方拿货来卖，实体店在售，某宝也在售，基本都是潮牌，而买这种年轻人青睐的款当然需要模特，于是借助专业和人情优势，石佳佳在有需要的时候就毫不费力地找上了关潮。关潮今天就是应约来店里进行不定期街拍的。

　　上午拍摄部分完毕，中午一起草草吃了饭，下午再结束已经是两点钟，之后又坐一站地铁去了和鸣。KTV的名字叫和鸣。进了和鸣正门，关潮首先按照日常的工作顺序先去更衣室换上工作服，戴上随时用于接收领班指令的透明耳麦出来，然后等待工作指示。

　　从昨天见过秦铭到现在，关潮就是这么连轴转的，之前也是。他没有再想过秦铭，时间拥挤，没有空隙供他胡思乱想。所以在晚上九点钟的三楼再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又一次迷茫了。

　　他看见秦铭的时候正好刚出电梯，因为接到领班指示去301房间查看话筒信号问题。电梯门刚打开，关潮抬起头欲往外走，刚出电梯往右拐，视线里就出现两人，首先入目的是一个身姿挺拔但是外形看着偏瘦，发型有层次地蓬松，打扮十分hiphop的男生，稍微背对着关潮，面对着另一位念念有词，好像在说着什么，对面的那个人高他一头，背靠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扶栏边，另一只手随意搭着，微微错过身面对着男生，看上去云淡风轻，永远不会在意谁的样子，不是秦铭又是谁。

　　认出来秦铭的那一刻，关潮的脚步不自觉凝在了原地。昨天的再见已经相看两相厌了，他还不想在短期内再来这么刺激的一次尬遇。他想，天公不作美，又安排奇妙的缘分给他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自动为那个人停留了，虽然他的意识呐喊着让他走。关潮在心里捶死自己一万遍，转身就再右转进另一条走廊，假装没看见才是最好的！

　　神一般的感应。没走出三步，身后传来声音说“又见面了。”话音刚落，那个人又说“熟人再见，招呼都不打一下抬脚就走？”声音越来越近，关潮听到他说“这就是你的服务态度？”

　　这下装不了视而不见了，听不见当然也不行。关潮闭眼，紧抿嘴唇，咬了咬牙然后放松神情转身稍微仰头回视这个高大桀骜的人，开口说了今天见到的第一句话：“那请问您什么需要？”

　　“我说什么你都可以吗？”

　　得，沟通无果，这个人就是存心找事的，关潮扭头就走。一秒，两秒...五秒，自己在心里默念。最终，那个人没像昨晚那样抓住他的手腕，也没再出声问什么。他松了口气。沿着走廊径直走到301。

　　这层都是大包厢，一般都是富商来谈生意喝酒会订的，唱歌点餐什么都是次要。301更是尤为重要的包间，作为这层里最特殊的存在，只专用于固定客人，从来不外包给其他客户。关潮整理心情，站在门口礼貌扣门后推门进入。包厢空间宽敞，光线红绿交印，原本米白的布艺沙发被照的一秒钟轮过好几种色彩，两边零零散散各坐了两三个年轻男女，大部分是男生，只有中间位置空着。关潮视线由沙发转到他面前的矩形桌子上，桌上摆满酒瓶，有骰子，还有牌，看着是娱乐局，不像生意局。怪不得话筒坏了急着喊服务。停止职业性短暂的观察，关潮抬头，眼神粗略带过这一圈男女的同时转向站在立式话筒前的男生，礼貌开口：“是301点的服务？哪个话筒有问题？”

　　空气有些许停滞，面前的这个男生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过去了，沙发上的几个人也相互对了对眼神，多少流露出不知情的意思。

　　这些人还真是一言难尽，什么奇葩客户都有。关潮皱眉，想着不回答算了，大不了一个个排查。

　　“排查不是你的职责吗？”没等关潮感觉出什么不对，秦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随后门咔哒一声关上。听到声音后关潮转身看向跟在他身后进门的人。是秦铭啊。他身后紧随着的是刚才在窗前跟他说话的那个Hiphop男，正面才看清了这个人的脸，还挺清秀，帅的，像爱豆，关潮如是想。

　　这种情况，总不能跟客户狡辩起冲突，多年的摸爬滚打告诉关潮，说多错多，直接做。秦铭还是紧盯着他。没多余的话，也没回怼过去，关潮又转回去一个个查看话筒。

　　包厢里的人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氛围，一个男声说：“秦铭，跟许襄两个人说什么悄悄话去了，有什么我们不能听的？”

　　紧接着另一道男声接话说“盯着人看什么呢，感觉过来坐啊，玩两把了你不在没意思。”

　　关潮终于感觉背后那道不友善的目光撤离了。秦铭坐到了那堆人中间。

　　注意力全在身后的动静上了，检查了几个话筒也没什么问题，关潮又重新排查了一遍。还是正常。清了清嗓子，他没看秦铭，只是虚虚看向沙发上面的墙壁说：“话筒可以正常使用了，没什么别的问题祝各位愉快，我先出去了。”关上包厢门的一瞬，他听见门内一阵骚动，他们哄笑：“秦铭也有你输的时候，真心话...”

　　原路返回，经过电梯门没有进去，而是向前走去了洗手间。双手撑着洗手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看了片刻，打开水龙头撩了些水拍在脸上，洗了洗手。他不知道明明很尴尬，为什么秦铭不选择视而不见，反而总是迎上来，没躲的意思是没必要和不在乎吗，语气不善是讨厌和嘲讽吗，盯着看是觉得自己落魄吗，那些人是他这些年的朋友吗，那个人是他的身边人吗。

　　耳麦里领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214十点包场，关潮去。”

　　立刻回神，关潮回复“收到。”擦干后他离开洗手间，进电梯去往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