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潮》金粉

2、第 2 章 再见，也只

　　拨开浓重的情绪，匆匆逃离那场久别的重逢，关潮去往走廊尽头的房间，掏出手里紧攥着的钥匙精准锁定锁孔左拧两圈开启房门。推开门的刹那一步跨进同时反手关闭，靠在门上仰起头长舒一口气，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的虚空。黑洞洞的，没来得及开灯，什么都看不见，就是这样，他也还是望着，全身血液加速循环，心跳不止。过了不久他垂下头抬手碰了碰刚刚快要被某人呼吸灼伤的耳朵，好像还有一点温度，一点热度，不知道是那个人留下的温度还是他自己烧红的热度。

　　他还未来得及去找他，上天就安排了这场不期而遇，不合时宜的再见不是一个好的再见，喜悲尚且未知，那个人却萦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他想起十八岁刚转学不久被老师分配坐到他身边的秦铭，不，更准确的说，他想起的是秦铭眼里第一次见到的他自己。说第一次见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当年秦铭在高三第一天转学到关潮所在的班级时，两个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成为同桌。反而是在开学两周后的第一次小测验成绩下来后因为学习成绩而被分配到一起的。在一起后的某一天，秦铭对他坦言：“知道吗，第一次走到你座位旁边的时候，你直盯着我看，面色潮红。当时我就在想，想要什么，你怎么这么欠。”

　　甜蜜收腹，记忆回笼，他又想起高三上半学期末的某一天，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雾蒙蒙的天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乌云，那么稀那么薄，太阳也还没到下山的时候，可光线怎么都洒不下一缕给他，像极了他短暂而热烈的爱情，好像隔着他们的明明只是一层纱，却挥发出巨峰的作用力，揭不开，刺不破，挪不走也逃不过。秦铭不再带有任何感情地对他说：“这就是你的喜欢，别后悔。”

　　心里空空的，好像一下子缺失了什么。明明刚刚见到了好久没见的人，应该有点什么新奇感，起码不是这样的怅然若失。可偏偏就是这样，见了，反而失重，不知悲喜，不知所措。使劲地晃了晃头，有点像刚被主人强行淋湿洗澡的小动物，小动物要甩干吸附于毛发之上的水，一身清爽，他要甩干拉着他下坠的记忆，一身轻松，回到踏上这层楼前没见过他的世界里，回到过往七年没有那个人的现实里。

　　他没怂，他还是过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不就是遇见了，还能掉块肉不成？过去或许会，但在历经社会洗礼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日子里，他的皮早就磨厚实了。直起胸膛，再次吸气吐气，努力恢复情绪，关潮抬手向一边墙壁上下挥了挥，感应灯随即亮起。他离开紧贴了许久的房门，转身在门另一旁墙壁感应器操作屏上设置好包厢温度后又缓步走向嵌在这边大墙里的播放屏，简单操作过，屏幕亮起，再检查房间里的几个立式话筒以及放在旁边吧台上的其他无线话筒传音和感应是否正常。之后又在房间四处走动走动。温度适宜，无杂音，包厢也无其他不适。一切准备就绪后，关潮转身离开了包厢。

　　他在这家KTV工作有几个月了。在大学毕业这几年里，不是没想过找体面一点的工作，可他一个学表演的，没考上一个一流院校，比不过龙头也不想去跟凤尾摩擦。这一行长相优越的人那么多，靠在公司签约的，再那么等个五年十年都不一定有好的资源到他手上。去应聘别的职业吧，hr一瞧他的履历一般会问上一句：“学表演的啊，不错不错。可...这不是我们这行的啊。”所谓鸡肋，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他去哪应聘哪的负责人又只能看在他的相貌上给他个前台工作干干，要么就应酬拉活等提成。没错，正经工作是有，就是好的不需要他，一般的来钱又实在太慢。于是他只能选择打零工，增加数量，不断延伸工作时长工作量来压榨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干，别人一份工作他好几份，总是能多挣一些了。人不能总是依靠父母，他的家庭不富裕但起码过得去，他只是想用这副失去热情的残躯为爱他的人做出最后的贡献，能多一分就是一分。至于那个人... 得幸失命吧，只要他过得好，那份幸福里..没有自己就没有吧。

　　出去包厢时已经晚上十点钟了。今天不值夜，还有一个小时就能下班了。进到电梯而后下楼到前厅总台，领班也没什么别的工作安排。前台小姐姐似乎也正闲着，泛着盈盈笑意上前跟关潮聊着今天工作上的所见所闻，话题依然是哪家老总包下几间包厢一掷千金点了什么服务，哪个老总年轻气盛，想垂涎三尺，又或是哪个总裁看看自己吧，不想努力了之类的。

　　关潮靠在一边没什么情绪地听着，很少发表意见，偶尔跟着笑一笑。其实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目前唯一的兴趣就是快点赚大钱，给父母安排更好的生活，以及 ..空了偷偷想想那个人。

　　临近十一点，去更衣间换了衣服，摘下耳麦再走出来，直到最后出了这间豪华KTV，他也没再见过秦铭。当年算是不欢而散吧，秦铭这种人应该不会再理他，讨厌还来不及吧。来这里的人只有两种，取乐的和服务取乐的，他知道秦铭一眼就猜出来他为什么在这，他一向都那么聪明，所以就算知道他不是来取乐的也没再纠缠吧，毕竟面对一个背叛过自己的人，谁愿意浪费生命多给眼神，能走上来打个招呼应该就是秦铭作为老同学和被甩的旧爱的最后极限了。他以为，插曲就是插曲，再痛再惊心动魄也不能取代主旋律，过了就算是结束了。

　　抱着这种自我释怀的不把发生当发生的心情，他准时下班了。毫不犹豫地迈出前厅大门，赶赴下一个夜场走秀。是的，走秀，这是他的另一份工作，模特，应甲方的要求试新衣，走全台，甲方得到台下潜在的金主爸爸们的认可，要推新要受众要口碑，他要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