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人的小故事》刘好人

2、圆脸姑娘

　　一
　　今年的夏天格外漫长，自己大一就那么结束了。
　　今年暑假在家无聊至极，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些大学中精彩至极的生活，而自己更多的被感情困扰了半年，真是让去年的自己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
　　于是我写下了“去年夏天，我无比憧憬大学，今年夏天，我无比怀念那年。“
　　无聊的自己打算出门，去看一下那个经常在街边画画的大叔，我虽然经常贬低他的画，不过尔尔，就这？这不是有手就行？而大叔则一般瞥了瞥我不说话，那眼神彷佛在说：你手呢
　　…
　　年轻的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些看似平淡无奇的生活，却是后面很多个年月自己渴求依旧的生活，可是少年哪会管那些，恨不得生活多点趣味多点炫彩，也难怪大三的自己有时会心灰意冷的想，我就想向普通人一样，怎么就那么难，我就想健健康康的，平平淡淡的生活，怎么那么难？
　　自己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思绪漫天，于是上帝彷佛听到了自己的心声，笑呵呵的同意了……（mmp），自己走着走着，一股巨大的冰冷将自己包围，往事一串串的连了起来，那些平常自己不在乎或者刻意不去在乎的小细节也映在眼帘。
　　自己病的厉害。
　　.
　　.
　　.
　　医院，病床，窗外，大雨。
　　自己临床有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圆脸姑娘，好奇的看着自己。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你在写什么啊？“
　　自己犹豫了良久，轻轻的说道，你要看看吗？
　　“年华是无效信？好名字欸？”

　　躺在病床上的日子是很枯燥的，但是也会让你有更多的时间想一些东西，比如自己的过往，自己的未来，而人们恰恰需要时间来思考这些东西。
　　‘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傻孩子，这个病要慢慢的修养的“
　　女人忙碌的身影开始停顿，然后自顾自的叹息起来。
　　少年百无聊赖，反正无所事事，就也干脆跟着每天发愁的妈妈一块叹息起来。
　　少年想着，自己故乡如今的时节，应该是大地处处黄花了。

　　二
　　我叫吴曲，去年自己就休学了，一直在医院休养。
　　旁边的那个新来的长得倒还行，就是有点傻乎乎的。
　　明明自己生病了，还大多数在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甚至都没有跟朋友说过，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竟然也不孤单，写写画画的，还大声的跟我说，你看，就这画，我大哥画的，牛逼把，我大哥说了这种画真的没水平，有手就行，可是我没手，你呢，你也不会吧？哈哈哈
　　我的父母很忙，几乎一个星期才来一次，自己还有一个弟弟，不过去年就没了。
　　今年就到自己了。
　　自己正在漫无目的的伤春悲秋，旁边那傻子竟然在那装模做样的叹息，呵呵！
　　要不是你妈在这，我早就怼你了，在老娘面前装深沉呢？
　　揉了揉脸，翻个身不愿再看那副温馨的画面
　　。。。

　　三
　　我旁边的姑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吴曲，无趣，哈哈哈，果然很无趣，有一次我看见了她的父母喊她暖树，我也就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自己在医院大概住了一个半月，就要出院了。
　　“喂，我明天就走了，回家了。”
　　“哦，你终于要走了呀，后会无期。快滚吧快滚吧”
　　“。。。”
　　自己在书上看到一句话，犹然记忆犹新，年轻人的肩头就应该有着草长莺飞和清风明月，不该被困境压倒，被疾病击败，如果自己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就希望别人的肩头能出现这种美好的风景，那么一个人不得不长大的遗憾，就不至于让你我难以释怀了。
　　“我会回来看你的，等我。“
　　四

　　那个呆子终于要出院了，自己也很替他高兴。
　　高兴之余，也有一点小小的伤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呀？
　　中岛美嘉说，我从来不认为，失去之后跟从来没有是一样的，以前只觉得歌曲好听，现在觉得歌词也很好听了。
　　当他说等我的时候，自己原本下意识想向往常一样怼他的时候，看着那清澈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要早点来哦。
　　早点来，不是我要出院了，是。。
　　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鼓起勇气，自己对他说，以后常联系啊。你这话痨，又没什么朋友，不如说给我听吧，我反正也无聊。
　　只是自己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句话，就是一年，这一年来，每当他遇到了人生上的大大小小的难题，都会与我说说话。

　　五

　　天亮了。
　　自己从桌子前站起身，写完了第三人称。
　　脑袋头疼欲裂，却还是将自己的经历慢慢的写成了一封信，打算吃完早饭给暖树寄去。
　　不知道为什么，在□□上给她发信息，已经很久很久都不在回我了。
　　自己心里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却想都不敢想。
　　也忍住让自己不去往那想，不会的不会的，她好着呢，她只是不喜欢玩手机罢了，对就是这样。
　　自己破天荒的想喝酒了。
　　或许我真的应该去大醉一场。

　　六

　　我收到了一封信。
　　自己当下的处境，跟当时初次见到他时的心态差不多，觉得萎靡不振的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追求那些美好了。
　　直到自己收到了这封信。
　　他在上面说了很多很多话，他的处境，他在夏天堆起来的雪人，他喜欢的姑娘，他的朋友。
　　最后还有一个对不起。
　　像是对这些负能量的道歉，像是对没有来看我的道歉。
　　自己做了一个决定。

　　七
　　自己坐在湖边发呆。
　　发烧终于好了，可是自己越来越麻木。
　　早年觉得自己能灿烂的一生，原来也就这么普通。
　　书没少些写，走了很远的路途，遇见了很多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不再是那个背着书包在巷里兜兜转转走不出来的孩子了，只是换了只瞧不见摸不着的大书包，装满了生路上舍不得忘记丢掉，一一捡来放背后书包里的大故事。
　　有些故事的结局，远远不算圆满，有情未能成眷属，好好像就是没有好报，有些当时并不伤感的离别，其实再逢的机会。有些故事的结局，美好的同时，也有缺憾。有些故事，尚未有那结尾。
　　年轻放下不知何时慢慢喜欢上的酒，怔怔出神。
　　记得之前有问过自己，有没有见过生命的流逝，当时自己眼神清澈，大笑没有，在那个时候突然得就想起了远方的暖树，好像尽头的风雪路上，愣神的少年更加无语。
　　但是自己始终还记得当初那句，我会来看你的，等我。
　　年轻个不留神，被后面的拍了下头，自己听着熟悉的声音，眼睛微微泛红，喃喃道：怎么现在才来。

　　八

　　他看见我的时候，兴高采烈，神采飞扬，那是一场他想都不敢想的久别重逢，唯有梦中依旧愧疚难当，醒后依旧久久无法释怀，却无法与人言说的遗憾和愧疚。
　　他的人生中有太多的不告而别，再也不见。
　　我在那条路上，追着他骂了一路，你个**东西，这点困难想了半年，怎么长大就那么慢，我@#￥%……！
　　后来我们有一次对话，那个少年对我说他的一个个心愿，他说他要回家和他的杨兄弟一起看明年的菊花，故乡一定开的遍地都是。他说他一定要找到他喜欢的那个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看着神采飞扬的他，笑着说道：我偏不相信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那么难！。

　　他说他要去看很高很高的山，走很远很远的路，读很多很多的书，甚至还想自己写一些。他说他想和朋友们一直在一起，就像所有青春剧里的那样，毕业了也一直不分开。我静静的听着，就像亲眼看他在夏天堆着自己的雪人。

　　九

　　2019年七月十一日
　　我在送暖树去车站的路上，我跟暖树说，我今天过后，就不给你发消息了。
　　她看着我沉默良久，说好的，我知道了。

　　“对了，那个董姑娘看起来很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同意了吧“
　　“好“

　　十

　　楼下的姑娘依旧每天都玩着差不多的游戏。
　　姑娘说不喜欢那个哥哥，还是姐姐厉害，以后我也要成为姐姐这样的，不要成为大哥哥那样的，哪怕也会在父母朋友面前大声笑语，明明是很厉害的一个，可是少的时候，就会喜欢发呆，事重重，不太快活。

　　如今整个夏季，几乎没有几天酷暑日子，如今就马上就入球，让人措手不及。
　　彷佛是那个楼下的小姑娘，在地上跳着炭笔画出来的方格，一下子从春天跳到了秋天。
　　听说他最终还是接受了那个姓董的，也挺好。
　　人生路上，会遇到很多一别过后再无重逢的匆匆过客。可是人心间，过客却可能是别人的久住之人，还会笑颜，还会高声言语，还会同桌醉酒醺醺。还会让人一想起谁，就好像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说着自己大大小小的梦想。
　　缓缓转过头，望向那些大大小小的文字，那些都是那个少年的忧思。
　　梦好像是真的，真的好像是做梦。
　　大概这就是那书上所谓的恍若隔世。
　　记得很早很早以前，
　　“噗，好人兄？哈哈，你这什么破外号啊”
　　看着满头黑线的他，自己慢慢严肃起来，说道“事先说好，我可没有什么太多的故事可以说，听完之后你会失望的。还有还有，我的名字，真的会出现在一本书上吗？“
　　“当然，也不看看你面前的是谁！“
　　我按照自己的思路，想起来了我的房东，我的猫，我的弟弟，我的爸爸，我将自己的故事慢慢说来，竟然想起了很多自己都误以为早已经忘记的人和事。

　　十一

　　就在我以为这个春天会像之前的几个月那样，卧室外面继续吵吵闹闹，自己这边则安安静静，埋着头看着书，可能哪天抬头望去，就是那柳色早黄浅，水文新绿微了。
　　于是自己就出去走走，自己在公园里写写，在公交车上漫无目的的坐着，随便找个站下车，在安静的咖啡厅喝着自己喜欢的咖啡，写着书。
　　这他娘的谁出的馊主意，怎么越散心自己越堵。
　　后来兜兜转转，竟然来到了自己的中学校园。

　　我见到年幼时每天上学时要走过的长街；见到自己常常爬的老梧桐在冬天里掉了一地的叶子；见到小时候睡过的木床；见到领过奖的主席台；见到第一次踢球摔倒的小操场，见到自己抬头喊过一个小女生名字的林荫道。

　　阳光从千千万万的绿叶间流淌下来，已经被洗涤出了清凉芬芳的味道。我眯起眼睛就看到阳光凝结在睫毛上闪烁的美丽颜色以及透过眼皮的一大片明亮的红，红得那么嘹亮。

　　物是太容易人非。

　　记得之前最喜欢自己的老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只偶尔听说他在后来的聚会里提起过我，说每次见那个孩子，看见眼神干净的他都忍不住想问我要不要去他家的辅导班和那些孩子一起，免费为我补习功课，后来听说那个孩子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更是后悔当初没有要下他的联系方式。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当初那个老师曾经的辅导班住址，楼下的面馆像当年一样份大价廉，只是再也没有一对师生在里面，老师严声呵斥那个低下头的学生，为什么考试不仔细检查？为什么大题目都会做却偏偏小题目错一堆？之后则会让老板娘在面里多放点葱花。
　　无法想象，一个听老人讲老故事的孩子，有一天也会变成说故事给孩子听的大人。
　　当年老梧桐树下，就有一个眼神清澈的孩子，孤零零的蹲在稍远地方，竖起耳朵听那些故事，却又听不太真切。一个人蹦蹦跳跳的回家路上，却也会脚步轻快。从不怕走夜路的孩子，从不会觉得孤独，也不知道何为孤独，就觉得只是一个人，朋友少些而已，却不知道，其实那就是孤独，而不是孤单。
　　点了一份熟悉的刀削面，想了想，轻声说到，老板娘，多放点葱花，谢谢。
　　老板娘笑着说好嘞。
　　自己低头吃着面，笑声依旧，只是偶尔低头吃面的眼神当中，藏着细细碎碎的不可言说，不见葱花，遥遥见人。

　　---

　　来到一座石桥附近。
　　道路两旁长满了油菜花，河边一个孩子，拿着油菜花逗鱼游。
　　少年无忧卧石桥，手拿油菜逗鱼笑。
　　好诗好诗，自己真厉害，奖励自己一瓶假酒。
　　于是拿出了早就买好的酒喝了起来…
　　年少时的美好，哪怕带着稚气，勿要一味以老人的人生经验去否定，更不可随意嘲笑。
　　大人有大人的复杂心思，小孩子有小孩子的心事，落在各自心头，分量其实一般重。
　　继续往前走，在一家玩具店的角落，远远的看着一个跟我差不大的年轻人蹲在地上玩着一个小玩具，看见我后尴尬的笑了笑，问我要不要玩玩，我轻轻的摇摇头。
　　大概所谓的长大，就是儿时的一件件趣事，排着队一一变得不那么有趣。
　　为了不耽误他的玩耍，我还是走了出去。
　　以前在书上看到，很多孩子的长大只在一瞬间，而很多人一辈子到最后就只是活成了白头发的孩子，当时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写的什么玩意，在这放屁呢？

　　现在…行，算你有点技术含量。

　　继续往前走，脚步慢慢的停顿了下来。
　　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犹豫了良久，还是上去了。

　　十一
　　自己再一次见到他，已经是十个月后。
　　当时自己正在慢悠悠的看着一本书，化疗结果还不错，所有自己心情难得好很多。
　　当一个男生慢慢的走到自己床边坐着，看着自己不说话，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找我的。
　　只听见他声音轻颤，暖树呢？
　　对啊，暖树呢？
　　那个年轻的男生就那么直勾勾的顶着眼前的暖树，问道暖树呢？
　　说完后他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绕绕头。
　　看着眼前神色疲惫，却依旧眼神里藏着神采飞扬的光亮的他，自己也笑着说，刘好人人呢？你也不是他呀？
　　他沉默良久，最后说道，幸苦了。
　　我也沉默良久，说说你这一年的经历吧，我想听。
　　他就那么慢慢的说着，只是看着自己的目光再也不似当年那般眼神干净，反而藏了太多太多乌云，彷佛经历了太多太多，让一个人从话痨变成了话少又变成了话痨的，想必都是他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秋风，冬雪，回忆里的台阶。
　　他说的那么杂乱无章，彷佛想起什么就说的什么，低着头的眼睛里红红的，自己看见了，却假装没看见。
　　喂，你这样写小说，作品卖不出去的。
　　他就那么慢慢的说着，我渐渐的听睡着了，笑得很开心。
　　我只是开心一笑如当年，他只是低头不去看。

　　十二

　　按照约定，自己早早的来到了西湖的断桥边上。
　　在西湖中间的一个路段的长椅上坐着。
　　慢悠悠的喝着自己喜欢的可乐，旁边坐了一个差不多大的同龄人。
　　“你好，我能坐在这里吗”
　　“随便。”我随口说道
　　“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写小说啊？“
　　“你在写什么啊
　　“装模做样“犹豫了一会,我轻声笑着说道，你要看看吗
　　“好啊”
　　我对见到她时的笑声看起来跟平常大不一样，有些笑声，是从嘴里跑出来，待人友善。也就这样了，可是那天的笑容，好像是从眼睛里面冲出来的。
　　我们像情侣一样手牵手逛着着大大小小的景点，走了很久很久。
　　就这样，我们逛了西湖大大小小的景点，坐了一轮游船,我在船上睡着了，醒来发现她在看
　　着我发呆。
　　我也没说什么。
　　就看着窗外的夕阳渐渐染红了我的脸。
　　她轻轻的说到“山水相逢，再无重逢。“
　　泪水慢慢淋湿了她的双眼。
　　“我要走了”
　　“嗯”
　　“今天跟你在一起玩的很开心呢”
　　“嗯”
　　她忽然说道,等一下等一下。
　　然后偷偷摸摸的在路边摘了一朵花,低着头送给了我。然后快速跑开了,然后笑着与我挥手说再见。
　　夕阳下她的短发被风吹的有点乱,想必我的也很乱。
　　她笑的那么开心那么灿烂,一张年轻的脸像只有出了远到了干净的溪水旁才能瞧见的清澈见底的溪水中的鱼儿，可能谈不上美丽动人，却有着自己的情怀。如一个年轻人刚开始喝酒时的浅淡忧伤。
　　我只是收到了一朵路边不起眼的小花，又却彷佛送给了我一整个春天。
　　这一年春，柳树水畔，我和她亲手种下了那最寻常的一株山野香草，名为蘅芜。
　　柳成荫时，花也开。
　　只希望有朝一日，心上人远远去，念念人犹还在，柳荫纳凉看花开。
　　自己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一人喃喃道，你是个大人了你是个大人了，你是真男人，不能哭。
　　去你妈的真男人，谁爱当谁当。
　　自己一边在河边喝着酒，一边想。
　　可能是太久没喝了，可能是风太大的缘故，可能是这次喝的不是假酒，所以只是喝了那么一小口，就辣得让人几乎肝肠打结，直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