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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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顺利了。
利兹是真没想到阿兰如此配合，果然有了共同的敌人之后，就连向来对王族没有丝毫敬意的圣殿骑士也变得通情达理。
可他明明受伤那么严重，现下还跟踪她和威尔是因为还没有彻底放心么？
还是说那时候她有意图的肢体接触…反而挑起了对方的警惕？
但是警戒心太重，有时也不是好事哦？
看在共同的敌人份上，她不介意给他上一课的。
她利兹可向来不是什么半吊子演员，装模作样的技巧早已在王宫熟稔，才不会被区区一个弓骑士看出破绽。
前方拄着杖哼歌的利兹在威尔看来有些反常，她从不会在公众场合那么得意忘形。
“殿下，您…”
威尔停下跟随在后的步伐，微微向右侧偏头，鼻间短暂发出低哼声便了然地阖眼。
“请允许我先行离开为您准备晚餐。”
殿下的计划还在继续，而失去手臂的弓骑士谨慎又多疑。
这位弓骑士在重生前没有任何戏份，他无法提供相关情报，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离场，然后再把阿兰的背景查透彻，为今后另做打算。
“谢谢。”
夕阳沉下，万千金丝自窗棂洒落。威尔在水波般的光晕中看到利兹正向他微笑，她左手抚胸再轻轻颔首。
那是一个俏皮的感谢，并不符合等级尊卑，但没人会责备她，谁会责备这样的一张容颜啊...比鲜花还要娇艳，比冰雪还要纯净。完美无瑕得仿若一场幻梦。
她美丽的眼睛看向他，瞳孔跳跃着夕阳的柔光，将至森至严的戒律软化。
威尔欲行礼的动作生生僵住，但片刻后立刻恭敬地垂下脑袋。
他用舌尖顶住上颚，剪裁得体的制服下浑身线条都是紧绷的，像极了呆住的猫咪僵着身体正不断调节漆黑的竖瞳，以求弄懂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半亚人血统原身是猫，猫的听觉灵敏，他很快捡拾到不远处回廊传来的细微响声，那是皮靴敲击墙壁底部装饰条的声响。
快速而沉闷，一连好几下。
噢，可怜的弓骑士似乎已经沦陷了。
被殿下刻意展现出的美好冲击得都无法做出正常判断了么，竟然选择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一旦在这种情况下习惯了疼痛，接下来可会更不好受啊。
事实上，躲在远处回廊后的阿兰的确被惊到了。
他迅速回身，却因贴紧墙壁而不可避免地用鞋跟敲击到了装饰条。
后跟传来隐隐约约的痛感，但一切都在前面那副画面中，变得仿佛幻觉一般模糊不堪。
吾神可真不公平，竟给了魔女那样一副容貌，比教会中的圣女大人还要神圣而柔和。她垂首浸在阳光里，像极了含苞待放的花枝，花朵沉沉的垂在枝头，正待人采颐。
他的十字架已经将掌心磨得通红，阿兰有些狼狈地垂下脑袋。
这是吾神给他的试炼吗？
是在测试他会不会被魔女蛊惑？
还是在测量他对圣殿的忠诚？
这一定是吾神亲自下发的试炼，所以他才会这么奇怪。
…一定是的。
埃尔薇拉公主是毋庸置疑的魔女，是圣殿长年重点关注的对象，是一旦抓住痛脚，就可以直接判以火刑的异端。
生在王族便是她的原罪。
【可生在王族，也是她的最大不幸。】
脑海中如触电一般的痛感令阿兰单手抱住脑袋，慢慢靠着墙滑坐到地面。
谁？
这声音为什么这么奇怪，悠扬的男声竟和娇滴滴的女声交缠混合，直直在他脑中响起。
失去左臂的弓骑士快速瞄了一眼还慢慢走在长廊中间的公主，用右手抽出靴筒中隐藏的匕首，满脸戒备。
四周缓慢有白色羽翼轻飘飘地落下，却又在触及地面时燃烧着幽蓝火焰灼成漆黑的暗色。
【可怜的孩子，如若没有王族身份，也许早就蒙主召唤去往神庭了。】
那道声音越发的近了，可回廊仍旧空荡荡的，除了莫名其妙出现的纯白羽毛，阿兰没有找到任何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但原本一直留神注意的，手杖敲地的规律声响却毫无征兆的停下。
额上不知不觉已沁出冷汗，他并不相信这诡异声音主人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可这道声音为谁而来，傻子都能听出来。
公主停下脚步，她面前站着的棕发少年阿兰并不认识，但从外形来看是个人类。
这令他放心不少…放心？！他为什么要去关心一个魔女的死活！
【我在这里，人类骑士。】
冰冷刺骨的手自背后伸出，试图抚上他的脸颊。
在那双手彻底按上他的脸之前，阿兰躬身躲过，立刻准备反攻，但举着的匕首却在看清那对掺着杂色的羽翼之后，失去了原有的凌厉。
凭空从墙壁钻出上半身的生物绷直了杂色翅膀，正歪着脑袋低低呜咽。
原本没有五官的脸庞像是在面皮之下重组一般快速蠕动，及耳的漆黑短发慢慢化成微深的金色。
【向你的姐姐表示同情，人类骑士。】
生物的语调裹着高高在上的悲悯，那张脸缓缓变得与阿兰有八成相像，却艳得不可思议。
【你姐姐拥有这世上最良善的内心，却遭遇了这世上最不幸的厄运。吾神庇佑，你姐姐会在神庭获得最好的结局，人类骑士。】
阿兰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慢慢垂下握着匕首的右臂。
他是偏远城镇出身的平民，家里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是很困难，父母早早地就蒙主召唤，去往神庭侍奉光明神了。
他是被姐姐养大的，姐姐是颇有名气的裁缝师，家里经常会短暂收留弃婴与需要帮助的孩童，等找到愿意收养的家庭再送出去，没人愿意收养姐姐也会一直照顾到他们成年。
但白得的恩惠终会令人性扭曲，当原本奢侈的食物变得理所当然，想要的东西自然会越来越多，高涨的欲·望终将超越给予方的善意。
那天他从骑士随从转正，终于成为了真正的骑士。他像往常一样用板车装好姐姐要求购买的食材回家，甚至还特意多买了一头小羊仔。
那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毕竟成为骑士后他可以选择去当地领主手下谋活计，薪水听说相当可观。
姐姐是一直想将他送去圣殿的，但圣殿不提供薪酬。信仰又不能当饭吃，自然是没有金钱来的重要。家里不能只靠姐姐一个人，这次说什么他也不会再听她的了。
反正他也没有什么虔诚的信仰，他更需要金钱。
可当那扇门…那扇画着不同孩子成长标记的木门打开后，他开始憎恨自己。
向来穿着整洁的姐姐像是破布娃娃一般躺在入口地板上，大片大片的粘稠血液漏下木质地板的裂缝，滴滴答答得落进地窖。
四肢被扭成诡异的角度，一看就知道是人为拗断了骨头连接的地方。
同他一样的眼睛被硬生生挖掉一只，只余空荡荡的眼眶还淌着血。
家里值钱的物件都不见了，他知道是谁做的。
他分明还有印象的，但那并没有引起他的警觉。
那是姐姐养大的另一个孩子，一直在家里赖到成年也不肯离开，最后是他给扔出去的。
那就是一只肥大的蛆，一直寄生在善良的姐姐身上。
有好几年没看见过他了，阿兰以为他已经自力更生，却在前几天恰巧看见，他与姐姐在家门口争执，似乎还是为了金钱。
姐姐自然是不会给的，蛆虫离开后他也没当回事。
他分明应当重视起来的，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争吵，即便他们曾经围着一张餐桌用餐，同睡一个屋檐之下，他也不应该放松警惕。
…是他杀了姐姐。
是他的怠慢与放松令姐姐如此痛苦地死去。
是他的错。
【无需痛苦，人类骑士。光明神会无慈悲地给予这世上一切作恶之人应有的制裁。】
天使幻化出的面容与阿兰姐姐无异，那双紫色眼眸若是对着阳光细细查看，还能发现细微的颜色差异，一深一浅，浅色的那只瞳圈还微微泛着些许的金色…那是混着些许精灵族血统的象征。
可人类们并不知晓，他们只觉得这样的眼睛珍贵稀少，也许存在一些子虚乌有的药用价值与收藏价值。
“你到底是谁？！”
左臂的伤口开始后知后觉地疼痛，阿兰额上已沁满冷汗，打结的袖管也被暗色的血液浸湿。
他感到呼吸骤然变得虚弱而急促，视线也模糊不清，但阿兰握着匕首的手却更用力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有一张姐姐的脸？
又为什么会知道姐姐的事…他进入圣殿的缘由可没几个人了解。
【人类称呼我们为天使，我们会出现在光明神忠实的信徒面前。而你在弥留之际与我签订了契约，作为延命的交换，你要成为我在王国的手脚。】
天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边胸膛，用阿兰姐姐的脸微微笑了起来。
【我把我的心脏借给了你，记住我的名字，人类骑士。我是密洱忒斯，光明神身边司掌水源与大地的天使。】
天使？就凭那对杂色的翅膀与随心所欲会变换面容的脸？
天使不应该是这样的，尽管没人见过，但天使理应圣洁而慈爱，因为他们是神的使者。
借给他心脏？
他凭什么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就眼前这东西的样子…恶魔还差不多。
【你不该质疑我的身份。】
阿兰感到心脏开始突突疼痛，喉间血气翻涌，他忍不住一口吐出鲜红的血液，染红衬衣前襟。
体力快速流失，手中的匕首也快握不住，但阿兰仍然保持戒备，甚至还分心关注着长廊那边的动向。
【你现在身体里的心脏是我的，你的生死也不过在我一念之间。】
密洱忒斯挥动着翅膀从墙面之中飞出，悬空停在阿兰面前，弯下腰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急促的尖叫和手杖被摔向地面的清脆响声。
原本长廊中间还好好站着的公主被推倒在地，做工精良的手杖掉在地面，而棕发少年正高举着一把尖刀！
公主呼救的喊声急促而尖利，那是人在极度恐惧时的真实嗓音。
阿兰不知道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却真实感受到了棕发少年身上散发的癫狂杀意。他会杀了她的！
一切仿佛都是慢动作，阿兰估算了一下距离，果断将手中匕首投掷过去，弹开那把尖刀。
就算是魔女，也至少…别死在他的眼前。
可他的动作却硬生生地被迫停住，自称天使的这家伙伸出双手，制住他的手臂，那张同他姐姐一模一样的脸带上显而易见的疑惑。
【要救她吗？阿兰…要救魔女吗？】
这不是姐姐！！
姐姐从来不会见死不救！！
阿兰甩开手臂，从墙壁上接力一个飞踢将天使踢向他原本出现的墙壁，重重撞击弄得那对翅膀上掉落更多羽毛，正轻飘飘地飞舞在半空之中。
匕首早已投递而出，冷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嘣——”的声响。
阿兰离开后，恢复无脸状态的密洱忒斯慢慢隐入墙壁，原本贴着名贵墙纸的墙壁仿佛湖水一般漾出涟漪吞入他的身躯，连带亦男亦女的奇特嗓音也沉入冰冷的墙壁之下。
【你去救了呢，你救了自认为的魔女啊…】
看吧，信仰什么的。
就是这般脆弱。
密洱忒斯在小镇门口看见奄奄一息的阿兰时，这位骑士还可笑得试图贯彻信念，绞出最后的力量将剑尖对准了他。
他在阿兰骑士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信仰之力，但似乎还缺点什么…那信仰之力一点也不纯粹，仿佛是建筑在水上的楼阁，没有牢固的地基，轻易就能摧毁。
把心脏借给这位可怜的骑士后，他翻阅了他的记忆，得到了答案。
哦…原来如此，这信仰的来源是自责。
所以才会像是水上的楼阁，缥缈不定。
对虚构的信仰坚定不移。
他会是个绝佳的棋子，不是么？
真是期待啊…离吾神再度降临之日不远了。
在此之前，他要引领公主去牢牢地握住王权，争取早日把那具既定容器给毁掉。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