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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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知道吗？我的父亲布莱克公爵，王国的财务卿在几周前去世了。据说是被潜伏在王宫的贼人杀害的。”
克劳德有些踉跄，利兹注意到他眼下一片乌黑，本就单薄的身形肉眼可见地越发消瘦。
他憔悴得像是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
财务卿布莱克公爵去世。
她自然是知道的，受害者名单她从头看到了尾。
克劳德的父亲被卷入了刺杀行动，虽然克劳德本人并不知晓详情，但她也的确没好心到，向对她下毒的人透露情报。
所以她所做的，也只是差人向他通知了这件事而已。
…不过现在，阿兰还跟在后面呢。
安慰一下失去父亲的可怜人作为表演也不错。
“是的，我知道这个悲痛的消息。光明神垂怜，布莱克公爵一定会在神庭过得很好。”
“您知道啊…”
克劳德冷不防地笑出了声，他用双手捂着眼睛抬头，片刻后那双手又慢慢无力滑落。少年人柔软的棕发被抓得乱糟糟的，眼眶通红，嗓音沙哑不堪。
“我可真傻…”
嗯？有些奇怪…
利兹维持着社交微笑，看向正垂着脑袋背过双手的克劳德。
是因为太过悲伤了吗？
他看上去…似乎同往常很不一样。
“我以为您会亲自来和我说这件事的。”
克劳德苦涩摇头，低低咳了几声后，原本苍白的唇瓣才借由鲜红沾染上几分暖色。
“您不想借此机会拉拢我获取解药吗…我等了又等，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您。”
父亲的死的确是对布莱克家的沉重打击，但同时，他认为也是改变风向标的最佳契机。
王宫内的离奇死亡多少一定和红蔷薇沾边…也许是因为知道太多而被灭口，还可能是恰巧运气太差而被迫卷入事件。
克劳德不能确定，但现在当务之急，是继承爵位时的表态。
到底该不该为自己换一个主人，将颈间缰绳递交给另一人执掌？
他知道阿姐现在一定也犹豫了，凯特莱特公爵已经明确表态，而阿姐绝对不会想站在这位公爵的对立面上。
他也不想，这位公爵心狠手辣，那些翻出花的手段能轻易摧毁任何一家历史悠久的名门。
尽管那张脸人畜无害，但背地里却六亲不认，杀伐果断。
对上他可不是一个好选择。布莱克家还需要存续，而他想选择埃尔薇拉。
“我很抱歉，那时奥古斯都还在昏迷…在自己骑士生死一线的时刻，我实在再无心力关注别的了。”
利兹垂眼，她摊开手微微屈膝，如话语一般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若换做往常，她的确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毕竟人在脆弱时，是最容易被乘虚而入的。
但那时双子感应所带来的疼痛，奥古斯都失忆的冲击都令她无法正常思考。
更何况，她的确不在意克劳德。
替代品有的是，比起会反咬主人的恶犬，她更欣赏方便控制的忠犬。那些是随便哄骗两句，就能为主人豁出命的绝佳棋子。
“…您真的很残忍。”
克劳德的视线落在利兹摊开的手掌上，他上前一步，用那双碧色的眼紧紧盯着几乎算是面无表情的利兹。
“您难道忘了您身上的毒？”
内心激烈翻滚的情绪令他无暇顾及远处传来的声响。克劳德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却被利兹抬手制止了。
“当然记得。只是现下讨论这个话题似乎并不合适。”
利兹特意停顿了几秒，留心听了听后方远处的动静。
怎么这会儿又没声了，先前她分明有听到阿兰的声音，可能那边又多了一个人？
无所谓是谁，只是观众从一人增加到两人罢了。
她思索一番，然后轻快地笑了起来。
“宠物的话，我还是更倾向于从小养大的小型犬呢。一把就能抱住多可爱啊。而易主恶犬的缰绳我可握不住，大型犬看上去总有那么些可怕不是么。”
利兹伸手点唇，那手指慢慢从唇上滑下，抚过流畅优美的颈线，最终停留在锁骨的位置。
“我呀，有被恶犬咬过呢。”
话不用挑明，聪明的税务官阁下一定能明白。
克劳德对她下了毒，还利用税务官的身份一直潜伏在她身边，若不是威尔这次提出想要独揽财权，她的钱袋子到现在还在兄长手里捏着。
而眼看就要握不住她的钱袋子，就直接毁掉的兄长也一定不信任布莱克姐弟。
克劳德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那张脸越发阴沉。碧色的眼里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混沌不堪。
“我以为…我们是同一类人的…”
可怜，可悲，却又快乐不自知。
殿下因为身份，因为没有痛觉而被囚在王宫。而他因为病弱与对亲情的羁绊被项圈套住。
殿下喜静，向往田园牧歌式的平淡。可那不被允许。
有多少次，在王宫里看到殿下对着空无一物的庭院发呆，噙着浅淡的社交微笑坐上整整一下午，像是一副画工精细的油画正展览着供人欣赏。
又有多少次，在那些舞会上看见殿下偷偷溜到露台的角落里踢掉高跟鞋，坐上石制的栏杆任凭夜风吹散她发上装饰的蔷薇，似乎下一秒她就会同那朵蔷薇一样被吹落到远处，再也不回来。
不是一类人吗？
他们想要的不过自由罢了。
克劳德甚至都没想过，这胸膛内奔涌的情感有朝一日能真正传达到她的耳里，她的心里。
没有用的…她是尊贵的公主，是王国精心培养的白蔷薇，是国王目前拥有的，最好的一张手牌。
貌美的年轻公主，用法可太多了，甚至如果国王要求，下嫁权臣后留下孩子再另嫁，也不失为一种巩固王权的办法…而公主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对…硬要说的话，凯特莱特公爵就是很好的选择。
如果国王不想真正与他为敌，极有可能会选择用婚姻的方式去拉拢他。
国王自然是不会娶公爵女儿的，卡罗尔小姐已有婚约，而婚约对象是莱登伯爵的次子。
那位伯爵手握兵权，可半点不能得罪，陛下也不会想要去惹怒他的。
所以他一定会用上殿下的，即使这位公爵的年纪已经可以做殿下的父亲，还有一位比殿下年龄大的女儿也无所谓。
而公爵本人应该也很清楚，如果殿下下嫁于他，能产生多少利益。
哪怕他已表明了白蔷薇阵营的立场，面对不冒险就能得到巨大利益的诱惑，很难保证他不会反戈。
无关情爱，那对他来说只会是个交易。
那样美丽的白蔷薇被强硬剪下递出，任何人都没理由拒绝的。即便小心植入花瓶，失去根部的植物也只能静静凋谢。
如果第一任是凯特莱特公爵，那么第二任，第三任第四任呢？
…直到最后一片花瓣掉落，被持续传递的白蔷薇能带来多少利益？
他不敢想，那会是一个很可怕的数额。
“殿下不想要自由吗？离开王宫不就是为了…”
“我离开王宫是因为兄长将这片土地交与我，而我会对它负责。”
利兹没有让克劳德继续说下去。
那时她的夜逃行为的确是懦弱的，可耻的逃避。
但现在她不会了，当然明面上她会成为一位开明的，负责任的领主。
尽管那一切不过是水面下计划夺取王冠的掩盖，但这个情报阿兰不必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她利兹与袭击事件无关，且是个虔诚的光明神信徒就可以了。
如果之后的合作愉快，也许她会抛出一点细节去试探他，去招揽他，但绝不是阿兰还存疑的现下。
“对于你父亲的死，我很抱歉。”
利兹垂首道出客套的寒暄。
啊…果然又是这样，她永远，永远都不会对他说一句好话。
无论他做什么，她都视若无睹，软硬不吃。
哈哈哈，软硬不吃。
无论他怎么示好，她都淡淡微笑，佯装接受实则不屑，到底还有什么能令她回首看他的？！
克劳德忽然高声大笑，眼里扭曲的痴魇蓦地化作蚀骨的恨意，沾湿唇瓣的血液令他弯起的唇带上艳丽的疯狂。
“你的命明明都还握在我的手上…”
他嘶吼着用力推倒利兹，拔出隐藏的防身匕首，高高举起，神经质地喃喃重复着叛徒两字。
那高举匕首反射的冷光令利兹害怕地双手挡脸，生死关头她竟然还在犹豫要不要高喊阿兰的名字。
现场只有他有能力救她，但她摸不准他愿不愿意。
“克劳德，你冷静一点！”
明明是这般强烈的杀意，但对话之间利兹却捕捉不到任何提前释放的信号。这杀意来势汹汹，犹如晴日雷暴，令人措手不及。
“你背叛了我，一次又一次。你为什么从没想过要讨好我？我可是对你下了毒！哪怕你亲自过来同我说这个消息！我一个心软也就给你解药了…”
克劳德缓缓逼近，被恨意覆盖的碧色双眸污浊混沌。
他握紧手中匕首，嗤嗤笑着，向她摇动握拳的另一只手。
“…马上就放你自由。你的尸体我也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任何人乱碰…全部化为虚无，自由的虚无。”
匕首快速下落，呼救的声音梗在喉间，在利兹极度惊恐时，一道银光突然闪现，克劳德手中的匕首被大力震落，连带手腕都被冲击地后仰。
急急赶来的阿兰在克劳德挥出手中粉末前，就一拳重击他的腹部，扭着他的拳将他翻倒在地。
克劳德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他手中那些粉末掉在地上，顷刻间就腐蚀灼穿坚硬的大理石地板。
阿兰喘息着扶住还在淌血的左臂，起身靠墙，看向仍呆坐在地上的利兹。
片刻后才转过脑袋，扭捏地低声咳嗽。
“哭什么…这不没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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