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十六【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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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昏迷后气息急促，颊边的病态嫣红带着几分凄美味道，那柔软的发黏上额头，令人想要轻轻替他拂开那份黏腻，为他驱散闷热。
亚修查看完克劳德的状态后，贴近利兹耳边低语，后者像是意料之中一般点了点头。
“克蕾亚，亚修去调药了，克劳德很快就能好起来，你不用担心。”
利兹向前一步，安抚地拍拍克蕾雅的肩头。
坐在床边的克蕾雅感激地回望她，满眼期盼地起身，急匆匆地跟上亚修。
“我来帮忙！”
利兹用食指点了点手中折扇，威尔立刻就垂首替她打开门扉，一路将她领去了隔壁。
亚修先前说，克劳德并不是因为自身的病而倒下的，他中了急性发作的毒。
如果是早就饮下毒药，从粮仓到这所公馆的距离来看，途中就会发作。
“为什么要给克劳德下毒？”
她思前想后，唯一有可能给克劳德下毒的…只有威尔。
首先，克劳德进入公馆后只喝了杯红茶，而那杯红茶是威尔端来的。
其次…威尔同她一样，是重生者，他也许会对上一世背叛阵营的布莱克姐弟心存怨恨。
“你是在记恨…”
“殿下认为，上一世您的败因是什么？”
她的话被威尔直接遮断，利兹抓紧了手中的折扇，心生不悦。
败因…说实话她并不完全知晓。
但等反应过来时，阵营已经四分五裂，那些嘴里宣誓永远忠诚的贵族朋友们轻而易举地就背叛了她。
“也许是利益的不一致。”
利兹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要的不是模范回答，也不是敷衍的搪塞。”
威尔向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像是正凭借这个动作来克制自己的某些行为一般。
他弯下腰，隐在暗处的眼微微发光，如同正凝视猎物的猫咪。
“是离心。阵营内的离心令您输掉了全部。至于利益…上一世的您都没有资本给出一个大家都能欣然接受的方案，此刻更没有。”
“我支付的报酬已经高出市场价的一半。”
利兹犟了一句，她向来看中阵营内的薪酬福利，没理由因为这点而选择弃她而去。
“您觉得我在乎金钱吗？亚修在乎吗…奥古斯都会在乎吗？”
威尔的语气已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他此刻有些激动，原本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快速伸出，紧紧抓住利兹手臂。
“我本不想同您说这些的，但您如果还记得那时的屈辱，就不要重蹈覆辙。”
他的右手缓慢从利兹的上臂滑下，将她的手掌摊开，十指相交紧紧扣住。
“放手。”
利兹用折扇敲上威尔的手腕，她用的力道不大，但也算是个警告。
似乎从两人彼此交换重生秘密后，威尔就彻底扯下优秀执事的假面，就连之前一直掩饰压抑的狂热视线也变得越发明显。
她讨厌被触碰，即使是用美貌作为武器，也不代表她愿意就此低下头颅，去讨好那些完全没有忠义可言的小人。
“…殿下似乎还是不能理解我所说的话。”
他松开手，又一次将手背至身后，垂眸看向地面无奈的叹气。
“只要您单独去看望克劳德大人，就能知晓答案。”
他为利兹打开门扉，闭着眼弯唇轻声道。
“我本想为您妥帖安排好一切，将胜利果实直接双手奉上…但更想贪婪的请您，同我一起分享慢慢逼近王座的喜悦。”
闻言，利兹的脚步微顿，片刻后才提起裙摆离去。走远后她才笑着回身，眉眼弯弯地轻启唇瓣。
距离有些远了，纵然是亚人血统的威尔也听不清利兹到底说了什么。
但他仍然低低笑了起来，眼内隐隐露出接近癫狂的强烈情愫。
利兹的确只身前去看望病榻上的克劳德，对方艰难地睁开那双满含水光的眼，可怜兮兮的喊着殿下。
“你知道自己中毒了吗？”
利兹在床边站定，语气平调而疏离。
她并不恨克劳德，聪明人在那时都会转投兄长…换做是谁，都知道那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她搞不懂，威尔对克劳德下毒的真正意图。
此刻对克劳德下毒没有任何好处，他还是她的税务官，并且拥有贵为王国财务卿的父亲，是布莱克家族的爵位继承人。
相反，如果他真死在了这里，才对她来说是个大麻烦。
“啊…呃…”
克劳德的唇瓣缓慢开合，但利兹听不清他的话。那声音轻到她无法辨识，于是她皱着眉坐到床边，倾身下去试图听清那持续起伏的微弱嗓音。
可对方忽然无征兆地猛烈勾上她的颈，一个翻身就把她直接压在床上。
那惨白一片的唇直接抵上她的，被扣住的腮使她被迫张嘴咽下对方渡给她的一口苦涩药水。
原先还盈满水光的柔和眉眼此刻满是狂气，少年人骑跨在她身上慢慢弯唇，低低开口。
“殿下是指这种毒药吗？”
利兹没有动，她静静看着上方的克劳德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分明就是确确实实中了毒的样子。
那张脸慢慢凑近她，原本扣着她腮的手也缓缓滑到脖颈，灵巧解开立领上精致的盘扣。
“我方才就觉得奇怪了，这还是您第一次穿立领的衣服…”
克劳德伴随着咳嗽的低低笑声有些发颤，他伸手抚上了利兹颈间齿痕，缓慢磨挲。
“原来是要遮掉这个痕迹。”
克劳德俯身用唇去蹭了蹭她的耳垂。
那因为缺水而有些起皮的唇瓣弄得她有些痒，利兹只能偏过头淡淡开口。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利兹有些懵。克劳德会用毒…这个可怜的病秧子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威尔难道就是想提醒她这点？
回答她的是对方越发低沉的笑。
克劳德将脸埋在她的颈侧，深深吸气后便用力抱住她的身体。
偏高的体温透过薄薄布料直接传了过来，像是被火炉抱住一样闷热，还有那黏腻的汗水也全部蹭在她的身上。
“那您又是为什么给我下毒呢？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您在红茶里下了毒。”
他开始轻轻地在她颈侧啄吻，却一下比一下力道重，似是要盖掉那个齿痕。
“殿下不躲是因为不知道我下的是什么毒吗？”
他又低头在利兹的肩上叼起一块皮肉磨了磨牙，那里立刻就起了可怜的红印。
“我没有对你下毒。”
利兹冷静地回望那双偏暗的碧色眼眸，她打开手中一直紧握的折扇，格挡在自己颈间。
“我可以咽下你先前的无礼触碰，但前提是你把解药给我…相信老公爵一定不愿意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因为向王族投毒而被判绞刑。”
克劳德起身从利兹身上下去，他撑着墙壁去旁边矮柜上喝了一口水，压下喉间翻滚的血气。
“我想，殿下并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是您先对我下毒的。”
利兹也缓慢起身，坐在床边淡淡开口“我向你道歉，但那并非我的授意。我已经安排亚修制作解药。”
克劳德拼命忍住咳嗽，他撑在矮桌上摇摇晃晃的就要倒下，但却被利兹伸手扶住。
那双眼里带上强烈的担忧，却似冰川融化的水，仍然凉的可怕。
“你身体还好吗？我先扶你坐下吧。”
克劳德抓紧利兹伸过来的手，慢慢阖上眼。
喉间血气变得苦涩而炙热，横在那里令他险些窒息。
殿下又在骗他了，她可真是擅长演戏…
她关心的只是他喂她吃的毒药，才不是他的身体。
明明是那样的…明明是那样的…
克劳德的确是个病秧子，但他的父亲却没有因此好心的放过他。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家族使命不能辜负，如果他不能成为国王藏在暗处的匕首，那父亲就会选择阿姐。
所以为了阿姐能继续正常女孩的生活，他学会了制毒。
他是王国忠诚的狗，手上沾满了鲜血…也许是因果报复吧，本就孱弱的身体在与各类毒草接触的日日夜夜里被侵蚀的更加厉害…他已然算得上是这方面的专家了，却仍找不到一味药可以治好他自己。
他原本是殿下的税务官，他喜欢和数字有关的一切，那些冰冷的数据不会骗他，也骗不了他，因为他一眼就能看穿真假。
但人就不一样了，大家都会骗他，阿姐会骗他说他的病很快就能好，殿下会微笑着附和，可眼里却满满都是高高在上的同情。
殿下最会骗人了…扔给他试炼的时候就像是真的很困扰一般，让他不惜挑灯夜读，拖着疼痛的身体硬是用最短的时间解决了一切，却只得到她淡淡的一句“知道了”。
殿下也从不会亏待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下等奴仆的薪水也比外面的行情要高上一整节。
他本以为，也许在心脏停止跳动之前，他都能维持着税务官这一不近不远的位置，静静注视着她。
可殿下却忽然收走了他手上的权利，他原以为是他巧妙捏造的账目被发现了，那是他故意为她留的后手，但无论原因如何，他也的确欺骗了她。
于是送别会那天，他抱着真实的账本去了她的寝宫想要解释与道歉。他背了满肚子腹稿，甚至涂了一些女孩用的香粉来让他的脸色看上去不那么吓人。
但他却在一片黑暗的走廊之中，看见那个抢走他管辖权的执事抱着殿下一步一步地远离王宫。向来不喜他人触碰的殿下放心地依靠在那个执事怀中，露出满足的微笑。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疼痛起来，汗水慢慢滑落，他只能攥紧账本克制强烈的咳嗽，鲜血打湿账面，上面字迹也被晕染地模糊不清。
殿下原来一直想要逃离这里么，可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呢？
对没有痛觉的殿下来说，明明只有铺满软垫的金丝笼才是最合适的归处，为什么还要试图走向没有厚厚护垫的广袤天地呢。
外面很危险啊。
您脚边不知名的小草可能就含有猛烈的毒性，稍微划开一个小口就能令您难受好几个月。
您食用的那些佳肴不再会有专业试毒官的监督把关，那些慢性而无色无味的毒药很有可能会被混在里面，侵蚀您的身体啊。
那些肮脏的贱民会试图用满是泥污的手扯住您的裙摆祈求垂怜的，他们一定没有见过像您这般的存在。
您不应该走出王宫的。
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和我一起留在金丝笼不好吗？
我们都是离了笼子就无法生存的孱羸金丝雀，为何还要逃离……
此刻，那抹令他魂牵梦萦的冰蓝色近在咫尺，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那双眼睛染上分毫的烟火气息。
她脖颈上有着他刚弄出来的红印，她身上出现任何印记都能令他兴奋不已。
那证明她还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什么摸不到够不着的存在。
他原以为殿下同他是一类人，是被家名身份束缚住的可怜囚人。
但殿下却留下他，独自逃离了纷争不休的王都。
是她先背叛了他。
她的存在给予了金丝笼光明，让同为囚人的他看见希望，却又无情挥开他努力伸长的手。
明明金丝雀再怎么努力也成不了雄鹰，为何还要展翅逃离舒适的牢笼？
克劳德又压抑着咳嗽了两声，他慢慢松开利兹的手腕，单手捂脸咧嘴笑了起来。
“我要你带我去斯灵特领，再找机会安排我进圣殿。”
他连眼角都是红的，原本盈满柔和水光的碧色眸子此刻像是被污浊石油覆盖，粘稠阴沉的眸光令利兹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你没资格拒绝我，我喂你吃了慢性的毒，离开我…你就只能死。”
他伸手虚空抚上利兹的脸，缓慢而郑重，虔诚而渴望。
“那种毒药啊，会令人慢慢地溶解，以最丑陋的样子离世…殿下这般美丽的脸，届时也只能无抵抗的融成血水，露出里面的白骨。”
他又嗤嗤笑了起来，撩起自己因汗湿而黏在额上的发，目光越发阴冷。
“您的骨头一定也很美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十六【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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