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十七【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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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答应了么？”
威尔的唇角微微翘起，正灵巧地替利兹编发，那头灿金长发被用心编织成松松的麻花。
“你觉得我有选择吗？”
利兹穿着方领的睡衣，她指着颈间点点红印，眼内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你让我去看望克劳德，就是为了方便他给我下毒？”
利兹非常愤怒，碍于不知名的毒药，她只能姑且先答应克劳德的要求，憋屈地咽下怒火，灰溜溜地逃跑。
她不能说出真相，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让亚修替她诊治，却查不出任何问题…她猜到了，如果是亚修能够配出解药的毒，克劳德就没有冒险的意义。
“这样，克劳德大人才不会背叛您。”
威尔编完发便脱去手套跪下身，用蜂蜜与羊奶膏混合的乳霜按摩着利兹的指节。
略微弯曲的指节露出更为白皙的指骨颜色，手背上淡淡青紫色的血管像是脆弱的装饰…那手看上去像是冰冷而精美的艺术品，没有丝毫生命该有的活力气息。
他慢慢抚过那小巧的手掌，轻微施力在掌心刮磨。
但那手毫无征兆地挥开他，指尖的粉带动一丝残影，令那双手看上去又矛盾地裹上几分人间烟火色。
“被下毒的，是我。”
冰蓝色的眼缓缓眨动，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虽平静的可怕，但海面之下早已危机四伏。
她漫不经心地查看自己的指尖。
“我不喜欢猜谜语…你也不是第一次和我打交道了。”
“您还真是没有变。”
威尔倾身撑上利兹就坐的椅子扶手，从肩线处滑落的浅灰色长发在烛火的照耀下，呈现蕴含热意的暖色。
“克劳德大人一直倾慕于您，他在您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无论是逃离王宫，还是放弃王冠，您现在所做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背叛。”
利兹翘起腿拉高裙摆，扬起下巴倨傲地冷哼。
“但促使他向我下毒的，终究是因为你的投毒。”
威尔笑着将乳霜用手心捂热后，抹上利兹特意翘起的腿，不轻不重地按摩着她的小腿。
“如果我说，他原本就会向您投毒呢？只不过，通过我们的先发制人，克劳德大人才将致命的烈性毒换成了慢性毒。”
“他没有理由杀我。”
“在您看来，的确。”
相比利兹缺失耐心的满脸狐疑，威尔仍然一副好心情的样子，他用温水沾湿的棉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自己的手。
“一开始只是看着就好，再后面会想要收集您用过的物品，从红茶杯的银勺，到耳坠中的其中一只…您猜，离开王宫时，我清点出多少对缺失的耳坠？又找到多少只剩单边的手套？”
他顿了顿，慢慢带回手套，将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整齐摆放。
“我们离开时已是深夜，陛下主办的送别会还在继续。尽管没有现身，但克劳德大人一直隐在暗处看着我们离去…您猜那时他又为什么会来找您？”
“我不想知道，因爱生恨很常见。”
利兹用手遮着打了个哈欠，眨眨眼，撒娇似地嘟囔，慵懒尾音甜腻地溶于空气。
“好麻烦啊，你就不能帮我处理好吗？”
威尔愣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取了烛台放至床头。
“我自然是可以帮您处理的，但如果您再不做改变，阵营内的离心仍不可避免。”
“…我希望明天夜里能看见你新雇的女仆替我值夜，而不是你。”
利兹快速将自己裹进被子，给出前言不接后语的回答后，背过身不说话了。
“不要赌气，您能处理好的。”
威尔吹熄烛火，替利兹掩上了门。
他出门后将额轻轻抵上门扉，垂着眼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即便经历了重生，殿下也完全没有变。
她凭着那张脸招揽了不少盟友，但喜新厌旧的殿下并不知道如何去维持那些人的忠诚。
有人为了金钱，有人为了地位，但更多人为得…是她。
长年得不到回应的情感会擅自变质，满足不了的空虚会扭曲成强烈的破坏欲，丑恶的嫉妒更是会自顾自的转变成病态依恋。
殿下知道爱恋会给她带来利益，但不理解伴随而来的杀意是如何产生的。
殿下还不懂爱…
威尔伸手掩住嘴，肩膀微颤。他看上去像是正压抑咳嗽，可手掌遮掩的，却是扭曲弯起的唇角。
他无声地离开，从行囊中寻了一条纯白的绸面缎带。
等到第二天，利兹换衣服时，那条缎带就变成了她颈间的装饰。
她摆手制止了威尔的跟随。
克劳德身上的毒已经解开，正在公馆休息等着与她一同出发。而克蕾雅则因布莱克公爵的忽然传唤，连夜回了王都。
传唤？难道不是怕她将克蕾雅作为人质逼他给出解药吗？
利兹一路踩着厚厚的地毯，找到了正在公馆入口处安抚受惊马匹的奥古斯都。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是无声的，就像是踮起脚掌的波斯猫，轻巧而柔软，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威尔说的那些，她并非不懂。
只不过会因时间流逝而褪色的爱恋，真的能算上是真正的爱情么？那些自我感动般的单向情感，得不到回应就会变成杀意？
她不想过多考虑，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奥古斯都回来了，只用了一天。
法院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结果，这件事牵扯过广，法官肯定两边都不想得罪…除非早就有人打点过，明示了两边都不得罪的处理方法。
奥古斯都正一手扣在佩剑上，一手抚摸着马儿脑袋，枣红色的短发随着微风摇动，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团火焰一般。
“奥古斯都，现在方便吗？”
利兹没有再上前了，她在入口处轻声唤着骑士的名字。
那双温柔的狭长银灰色眸子慢慢看向她，却又同往常没有攻击力的温和样子不同，利兹竟觉得那双眼变得不一样了。
那温柔火焰似乎从她知晓克里斯真身的那一刻起，就慢慢燃成足以吞噬她的烈焰。
“殿下有事吗？”
奥古斯都弯唇伸手抚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屈膝行礼。
“…结果怎么样？”
利兹偏开头躲过对方探究的眼，松松搭在颈间的灿金发丝因重力而缓缓向后滑落，绸面缎带将她纤弱的脖颈衬托地如同蔷薇花易折的花枝。
“没收家财，剥夺爵位。亨利管理官似乎还有别的把柄落在了法官手上，判决下达的爽快而轻易。”
奥古斯都向前一步，利兹就往后一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后退，可下意识就这么做了，也许是为了和对方保持距离，也可能是被他身上的那股莫名压迫感所逼。
“看来有人提前递交了证据材料…法官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利兹用食指指节抵唇，另一手快速转动着扇柄思考着。
“没有，但他对此事表现得…意料之中。似乎早就知道，亨利管理官会被送来法庭。”
如果是在她接到破产宣告前，她还会相信这是威尔做的，毕竟为了给亨利定罪，他甚至还演了那样一出戏。
但利兹心知肚明，即便做到那个份上，法官也不会全然偏向她的。
面对红蔷薇阵营重臣，尼禄亲王的亲属，判决还能下达的爽快而轻易…
是兄长…
只有他可以越过尼禄亲王，让法官毫无后顾之忧地下达判决。
他把亨利当做弃子，用来安抚财产变相充公的她，就像抢走孩童心爱玩具后敷衍的给予糖果一般。
好一出鞭子与糖…不愧是他。
“您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同我说才对。”
奥古斯都缓慢握上利兹的肩，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中，他略微用力将她抵在旁边的墙上。
一边隆起的石柱恰巧遮挡了她单薄纤细的身形。旁人只能看见是骑士一人对着墙壁喃喃自语，看不见被抵在墙上正偏着头，躲避奥古斯都视线的利兹。
侧颈的绳结不知何时已被绿色光点扯住，似乎原本是想替她将有些松开的缎带再系上，但动作之间颈间的齿痕已然露了一半。
这绸面缎带很滑，任何轻微的动作都会令它直接散开，威尔替她系上的时候也调整了很久。
小精灵像是生气了一般，直接拉开她的缎带，于空中不停画着圈地飞舞，周身的绿色光芒忽明忽暗。
“似乎只要我不在，您身上就会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痕迹。”
奥古斯都用带着黑色手套的拇指按上齿痕，眼里的火焰越燃越烈，火星都似是要从那眼里烧出来掉落到利兹身上一般。
他慢慢弯腰低头下去，凑近利兹耳边暧昧不清地开口。
“殿下的偷情对象不是我么？怎么能让别人在身上留下印记…”
利兹垂眼伸手去推奥古斯都的肩，那双冰蓝色的眼撞进奥古斯都的眼不过一瞬，又快速移开。
在青梅竹马的骑士面前，她伪装不出一片冰冷的眼，她不想让自己的双刃剑伤到他…但同时又卑鄙地想要留他在身边，继续充当优秀的守护骑士。
如果想要利用他很简单…许诺一些好处，又或是装作她也很喜欢他。挤一点眼泪出来博取怜爱，但同时又因对方有婚约在身而拒绝触碰，一点也不会吃亏的…
可利兹不想利用奥古斯都，他为她做的足够多了。上一世亏欠的太多，利兹只想奥古斯都获得正常人的幸福…但不包括可以把自己送给他。
奥古斯都一手撑在墙面之上，又向前一步微微弯腰，他投下的阴影将利兹完全包裹，令她原本灿金的发平白暗下一个度，冰蓝的眼也渐渐低垂。
她不敢与他目光相接，所以一直躲闪着垂下那双漂亮的眼。
“奥古斯都…你有未婚妻了，不应该再和我继续演戏。我们出了王宫也不需要你再…！！”
利兹被忽然埋进颈间的脑袋弄得怔住，再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可制止的话还未说出口，那个脑袋就又离开。只留下颈间灼热滚烫的触感仍鲜明的占据神经。
“现在那个印记属于我了。”
奥古斯都伸手掬起一捧灿金的发，用指腹轻捻柔软的发丝。
殿下想疏远他…从他被迫定下婚约就开始了。
婚约？凯特莱特的爵位？
那原本都是为了能帮她抢到王冠才允诺的事情…那时的他竟然天真的认为殿下会因此对他产生一丝的愧疚与感激。
从那些感情入手，他想要殿下对他慢慢产生更多更多不一样的情感…
可目前看来是他错了，殿下这样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随之产生的丑恶嫉妒与肮脏的独占欲。
她想要自由，但自由并不是靠放弃王冠就能得来的廉价物品，那是要努力争取，拼上全部身家才能勉强够到的光芒。
可殿下不懂，她只为终于能远离王宫而欣喜，为不用再终日伪装成优雅而高贵的公主殿下窃喜。
殿下同他说她想要像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她会很爱很爱她的丈夫。可殿下的丈夫会是谁？是会被送去临国联姻？还是会被陛下嫁给趁手的棋子？
…不论是哪一种都足以令他再也控制不住深深压抑的暗黑欲求。
温蒂说的对，他的确是个胆小鬼。
殿下欣赏温和有礼的完美骑士，所以他努力维持这层完美的假面。
殿下重视贵族应有的矜持与骄傲，所以他逼自己的言行必须全部符合殿下眼中有担当的贵族。
殿下想要帮助弱势民众，却苦于身份不能直接上前时，他就替她上前。
殿下心善，却习惯用冷漠武装自己，毕竟在万魔殿，任何善意都会被曲解成别有用心。
他了解她的一切，甚至为了她不停虚构与家族的定期联络。
莱登伯爵占了军务卿的位置，他的大哥迟早会从陛下的骑士毕业，接手父亲的位置。而他…作为公主身边的眼线，需要不停报告公主的近况。
他从不执着任何东西，父亲说他不能比大哥优秀，那他就压制自身力量，控制魔力输出，也从不在人前显露精灵女王赠与的祝福之枪。
大哥善用剑，那他就不用剑。大哥精于战略，那他就特意避开一切他应该出席的战术研讨会。
父亲向亲朋介绍大哥时，用的是“我优秀的继承人”，而介绍他时，则会笑着用简单的“次子”带过…
那些都无所谓…只要能待在殿下身边，他愿意继续伪装，反正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他唯一执着的，只有她。
利兹看着那双变得陌生而侵略性十足的眼，咽下了嘴边的话语。
温蒂贴上她的颈，微风吹拂的冰凉触感令她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您喜欢粗暴一些的吗？这个齿痕主人下手真狠，都流血了。”
奥古斯都将手中长发慢慢贴上唇，那双银灰色的狭长眸子缓慢眯起，压的内里火焰冲天而上，带出厚重的黑色浓烟，萦绕在旁像是要将两人彻底绑在一起一般越绕越紧。
烈火燃烧耗尽的氧气使利兹心头像是压上重石一般难以呼吸。
她忍不住抓紧了胸口的衣料，但那手腕却被奥古斯都握住，强制举起摊开。
他噙着利兹从未见过的笑容，低头在她手心落下一个灼热的吻。
“那么，我会为殿下变得粗暴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十七【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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