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靠美貌稳住局势》手指泡芙

25、十五【已修】

　　“所以，你们就任由陛下向那些贵族们支付了完全不合情理的赔偿金？”
　　利兹将手中红茶搁置上茶托，瓷器互相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她显然已愤怒到了极点，杯中红茶甚至还因她的动作洒出一些。

　　“他这是把我的资产全部变相充公了！”
　　她那向来手段狠戾的兄长竟然就凯西娅行刺事件选择息事宁人？
　　那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当时根本就没有人受伤，而兄长仍然选择给在场的所有人都支付了一笔不少的精神损失费。

　　…自然是用她的资产进行赔付。

　　“那凯西娅的事情也的确需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啊，利兹你把烂摊子直接一甩，罗登接手后选择用钱去堵那些人的口也很正常。”
　　克蕾亚无奈耸肩。

　　身为布莱克公爵家的长女，克蕾雅曾与兄长有过婚约。
　　她是作为未来王妃被培养成人的，所以在被悔婚后，她也没有离开王宫。
　　她是个咋咋呼呼的姑娘，那双英气十足的碧色眸子仿佛永远充满活力，似乎被国王因以不忠为由而悔婚的丑闻对她来说，也根本不值一提。

　　“非常抱歉，我咳咳…”
　　一旁拘谨坐着的克劳德话到一半就开始剧烈喘气，捂着嘴咳嗽。
　　少年人尚未长开的面容带着常年受病痛折磨才会显现的病态嫣红，两颊有些不自然的凹陷。身量更是风一吹就会倒的单薄。
　　在终于喘上气后，他站起身向利兹行礼以表达歉意。

　　柔软的亚麻色额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碧色双眸盈着歉意垂下。
　　那双带着湿意的眼同克蕾亚不同，是柔和且纯粹的。
　　他整个人柔软的像个天使，因无理由的病痛折磨而令人止不住的心生怜惜。

　　“坐吧克劳德，你身体不好，不必在意那些。”
　　利兹带出一个微笑。
　　克劳德自小病弱，所以只能待在书桌前做些脑力工作。但他对数字十分敏感，是个天生的税务官。
　　利兹曾经为了考验他，故意拿了整整三年的收支让他查一笔她早就知晓被谁贪掉的税款。

　　很难，特别当那些真真假假的账目像暴风雪一般全部铺开后，只令人心生烦躁。可克劳德接过任务后没说一句怨言，他熬了整整两夜理清所有账目。
　　向她报告时，甚至都因疲劳发起了高烧。

　　那三年的账目被理得干干净净，每一笔假账都被细心标出，经手人是谁也查的妥帖正确。
　　克劳德很有能力，也看得清局势，重生前因她没落，他就果断转投了兄长，成了王国史上最年轻的财务大臣。

　　“其实只单单划去赔偿金，您还不至于破产。”
　　克劳德红着脸咳嗽了两声，碧色的眼里满是窘迫。他抬手用手背挡了挡唇，移开了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扭捏的接下了后半句。

　　“但陛下说，您向尼禄亲王购买了一批爱，爱·玩宠物…价格高得离谱。”

　　克蕾亚噗嗤噗嗤笑着，伸手戳了戳自家弟弟的脸颊。
　　“哎呀害羞什么，殿下这也算是正常需要嘛。”

　　她有些兴奋地前倾身子。
　　“我还第一次见你会买亚人奴隶呢！那些兔子很可爱吗？你怎么一出手就买了几百只？”

　　买？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那位小心眼的亲王也许早就同兄长达成了共识，特意将兔子们安排在她的必经之路，引她上钩。

　　她先斩后奏地解开从属环，对方同样可以直接把那些兔亚人说是她买的奴隶。
　　毕竟谁也没走正规程序，全凭空口白牙国王决断，她的劣势显而易见。

　　但那两人联合在一起，目的会只是金钱这么简单吗？

　　“殿下怜悯亚人农奴，放了他们自由。”
　　威尔为布莱克姐弟端来红茶与点心，站到利兹身后，悄悄垂眼查看怀表。
　　“然后呢？殿下的资产还没有孱弱到会被几个奴隶压垮。”

　　“威尔执事说的对…”
　　克劳德向威尔道谢后就一直垂着眼，他的手紧张握拳，像是极力忍耐不在利兹面前咳嗽一般，说到最后都带上了些气音。

　　“利兹你还记得十岁那年，老国王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克蕾雅见状立刻抢过了话头，她取了红茶咕嘟咕嘟地喝。

　　生日礼物？
　　根本就不是，那只是父王借她的生日，将一支经营不善的骑士团塞给她维持而已。
　　当时父王的个人资产已经亏空到负担不起骑士团的日常开销，这才打包送给了她。

　　当然，她根本就没有使用权，却因挂名主人的身份不得不负担起骑士团的维护费用，与骑士们日涨船高的薪水。
　　如果没记错，那支骑士团应该还驻守在王都南部的城镇。

　　“罗登说，你去北方时太匆忙忘了安置他们，就直接替你把他们派去了最北的国境线。”
　　克蕾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眼神开始飘忽。

　　“妥当的判断，我并无不满。”
　　那支骑士团留在王都就像横在国王咽喉的匕首，迟早都会被处理，被派去驻守国境她也管不着。

　　“然后最北的国境线那里，每每快完工就遭遇敌袭，一连五年都没有建成的米雷要塞，听说过吗？”

　　米雷要塞，著名的烂尾工程。
　　每年都要将近耗去王国整体税收的四分之一，却连续五年不能竣工。

　　原因简单而致命，选址错误。

　　它恰巧建在了国境线最边缘的空旷地带，一大半都跃出了境界线，又没有天然屏障，自然会招惹邻国的不满。
　　本就你来我往试探不停的国境线，因米雷要塞的开工彻底拉开了拉锯战的序幕。

　　每每竣工前夕就一定会遭受攻击，沦为废墟，然后重建，资材再筹，轮防值守…无止境地消耗人力财力，明显不合理的工程在群众眼里成了神的试炼，而知晓内幕的官僚却选择视而不见。

　　谁也不敢喊停，那座要塞可是光明教会大主教与圣子同时接受梦启而着手动工的。
　　质疑它就是质疑教会，是挑战光明神权威的愚蠢行径…所以就算它已然变成吸血的毒虫，也没人敢说出真相。

　　“殿下，阿姐当时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不是故意的…”
　　克劳德深吸一口气，他接过身后侍从递过的厚厚账本，摊开放在桌上。

　　“我用私产替您填补了一些…剩下都是陛下借给您的。”
　　说到最后克劳德又用帕子掩住嘴，低低咳嗽起来。

　　“借？”
　　利兹看向正低垂着脑袋，紧紧抓住裙摆不停揉捏的克蕾雅，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心间。

　　克蕾雅是个疯姑娘，所以很容易被他人用言语煽动，从而冲动行事。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布莱克姐弟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向她提起那支骑士团与臭名昭著的米雷要塞…

　　如果反过来，她站在国王的立场上，想让公主破产会怎么做？
　　骑士团被先遣过去驻扎只是铺垫…他真正想要的是，把那只巨大的吸血害虫交给她处理。

　　是看中了她与圣殿刚建立起的联系？还是单纯想将她的资产变相充公？
　　…绝不可能那么简单，她那好兄长一定还设了别的套，正等着她去钻。

　　“让我猜猜，我那兄长一定说了不少虚伪的誓词，用虔诚的信仰心令你开口接下了米雷要塞的管辖权？”
　　利兹翘起腿，执起折扇拨了拨扇面，漫不经心地冲克蕾雅笑了笑。

　　对方见她露出笑容，终于放心地松开了一直紧张揉捏的布料，长舒一口气。

　　然那柄精美的折扇被瞬间展开，利兹掩住口唇，利刃般的冰冷眸光直直射向克蕾雅。
　　“怎么，难道你也接受了来自光明神的梦启？”

　　她手腕翻飞，又一下收起折扇，重重拍向桌面。
　　“我早已将财政全权交于威尔处理，你克蕾雅又凭什么处置我的资产？”

　　太荒谬了…克蕾雅竟然越权替她接下了那个烂摊子！
　　那是什么？！那就是教会借着梦启中饱私囊的一个幌子而已！
　　克蕾雅不仅伸出双手将那只肥大的吸血害虫给虔诚捧了回来，甚至还害得她欠下了一笔巨额钱款。

　　而兄长，既摆脱了一直无法动手清理的害虫，又能从她这里定期回收早前被害虫啃走的金钱。

　　呵…可当真是个好计谋，他竟冷血到连同胞妹妹的嫁妆都要算计。

　　她自然是可以前去元老院抗议的，但同尼禄亲王碍于从属环只能说是她购买的亚人农奴一样。
　　在这件事上，拒绝就等于自己将信徒身份抛弃，公然挑战教会与圣殿，所以利兹只能笑着感谢他的“美意”。

　　克蕾雅从未见过利兹如此生气，那抹清浅的冰蓝此刻像是在燃烧，焦灼着她本就惶惶不安的内心。
　　她赶忙伸手去取茶杯，试图用抿红茶这个动作来摆脱那双眼睛的注视。

　　可她太过紧张，竟直接碰翻了茶杯，里面红褐色的茶汤立刻铺满桌面。一旁克劳德慌慌张张地取出手帕去擦。

　　利兹静静地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处理破碎的茶杯与泼洒的茶汤，而威尔只站在她的身后，没有丝毫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对不起殿下…阿姐她真不是故意的，更何况威尔执事也没有完全收走阿姐手上的决策权。”
　　克劳德处理完那一切后，垂下脑袋再次向她道歉。
　　利兹这才注意到那病态白皙的脸颊旁，棕色发丝末梢上带有点点黑色的血迹，似乎是洗过了，还有些湿。

　　“利兹我…”
　　克蕾亚也立刻站起身，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般来回踱步，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弄得利兹十分烦躁。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时大臣们都在，我不能让你被小瞧的…”
　　克蕾亚不知道该怎么向利兹道歉，她最后举起桌上的茶壶打开，直接全部浇在了自己的头上。
　　那滚烫的茶水立刻将她的脸部肌肤烫红，随着水流方向延伸的淡红烫伤痕迹像是蜿蜒而下的藤蔓枝丫，带着诡谲的艳丽美感。

　　利兹淡淡的看克蕾雅咬牙做完那一切后，冲着她再次诚恳道歉。

　　克蕾亚的确是个疯姑娘。利兹没有痛觉，可克蕾亚确是个有痛觉的正常人…她能做到这个地步是利兹没有想到的。
　　在克蕾亚这样自残式的一番举动后，她也的确无法再说什么了。

　　“阿姐，你干什么！”
　　克劳德连忙上前查看克蕾雅的伤势，他握着手帕的手有些颤抖，似乎是因为压抑咳嗽而造成的。

　　“利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思虑不够，踩中了陷阱…”
　　她跪下身，被烫伤的脸整个涨红，湿漉漉的额发狼狈地贴在脸上。
　　“我的薪水全部抵给你。”

　　“阁下的薪水…似乎还不够殿下一天的开销。”
　　威尔上前捡拾起地上的茶壶，颦眉用拇指摸了摸被磕出缺损的壶口，嘲讽般的开口。

　　“你还敲碎了足以支撑骑士团半个月开销的茶壶。”
　　“可我没别的资产了，我的嫁妆早就赔给了罗登，利兹你知道的…我，我…”

　　克蕾雅耸拉着肩膀，双眼无助地注视着地面。
　　她原本有一份很丰厚的嫁妆，可罗登那家伙悔婚时向元老院出示了她不忠的证据…所以那些嫁妆早就赔光了。

　　做不成王妃，又沦为茶余饭后话柄的女儿还能向家族讨要些什么呢？
　　克蕾雅在被悔婚时就已一无所有，所以才活的肆意自由。

　　“…算了，无论换做谁，对上兄长也只能认栽。”
　　利兹叹息，她自己都赢不了的对手，又凭什么要求克蕾雅能扳回一城？

　　“殿下，真的很抱歉…我名下还有两座庄园正在拍卖，等筹来资金一定第一时间补给您。”
　　见利兹总算松口，克劳德放心地靠上墙壁，终于放开声音捂着嘴咳了起来。

　　“…动作别太大，会被老公爵发觉的。”
　　利兹没有拒绝克劳德用自己私产填补她财政赤字的提议，事实上他已经着手填补了。

　　无论是出于决策失误从而导致她破产所产生的愧疚，还是为了今后能借她再往上爬的长远思虑都无所谓。
　　她现在破产了，正迫切地需要金钱…来者不拒。

　　“您放心…咳咳。”
　　克劳德难受得弯下腰，但马上又直起身子，用虚弱的气音小心翼翼地开口请求。
　　“但您去斯灵特领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你身体不好，不适合长途跋涉。”

　　“我想亲自去查一下那边的账目，也许能咳咳咳…”
　　他话到一半又剧烈咳嗽起来，那单薄的身体靠着墙慢慢滑落。

　　克劳德虚弱的喘着气，手帕被血色浸湿，他身形摇晃，在艰难起身的同时直直倒向地面。

　　“克劳德？！”

作者有话说

　　幕间
克蕾雅有三个秘密，连弟弟克劳德都不敢说。
第一个秘密是，她拥有天生的怪力。
她不能随意触碰喜欢的事物，和普通女孩子一样，克蕾亚喜欢那些漂亮的，梦幻的，脆弱的小物件。
可她却连人偶游戏都不能玩，她若是想要帮人偶换装，那人偶就会变得四分五裂，她若是想要帮人偶梳发，人偶精致的脸就会裂开，似是在嘲笑她不应该，也不能够触碰那份柔软。
她是公爵家长女，相差9岁的弟弟克劳德是个病秧子。她不敢靠近自己的弟弟，她害怕哪怕是亲昵的摸摸头，也会把弟弟的头颅给碰掉。
在别的女孩子玩着过家家，用翘着尾指的手举着脆弱的骨瓷茶杯，晒着太阳聊天喝着下午茶时，她只能将头发全部束起一次又一次地在泥地里挣扎。
她学会了女孩子们本不应该学会的那些暗杀技巧与格斗术，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她能在半个钟内屠完一整个村落，不留活口。
她满身满手都是肮脏的血迹，有她的，也有别人的。
她必须代替病弱的弟弟成为国王陛下藏在暗处的匕首，这是她们家族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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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兹是她唯一的朋友，或许对方不这么认为。是她单方面贴了上去，而利兹碍于她王储未婚妻的头衔，无法推开她。
初见时利兹是那么小，那么弱，还那么美。让天生怪力的她压根就不敢触碰，那么小的孩子…很容易就碰坏的。
克蕾亚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利兹时，对方喊的那声姐姐。
那一刻她觉得就算是要嫁给她不爱的人，但能亲近利兹这样的天使…还挺值。
更何况如果嫁给利兹的双生哥哥，生下的孩子一定会和利兹很相像吧？
利兹是她的天使啊…哪怕是带着冷漠的眼，用浅淡的优雅微笑说出违心的社交辞令，也像是正唱着圣歌的天使朝她微笑。
她心里住着一位天使，这是她的第二个秘密。
至于第三个秘密，那位答应同她一起守护天使的儒雅公爵…她想带去神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