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十四【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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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
那天她带着一篮子点心，费力从内侍的包围圈中钻出，哼着歌兴冲冲地前往约定的庭院花丛。
但她的视野却被满满血红遮盖…那红色铺天盖地，就连淡粉的月季也因此变得鲜艳刺目。
她唯一的朋友闭着眼，黑色短发被鲜血浸湿，正紧紧黏在额头上。
而兄长则用手拨了拨菲利克斯的额发，戏谑开口。
“你怎么能和这种东西玩到一块儿？”
他随手扔掉菲利克斯的头颅，就像扔掉一个不称心的玩具，踢开脚边无头尸体，慢慢靠近抱着竹篮的利兹。
“认清身份，埃尔薇拉。”
在铺满视野的红色中，兄长那双暗红双眸泛着冰冷而强烈的眸光，俯视她时就像确认领地的雄鹰。
装满点心的竹篮被挥落在地，还冒着热气的曲奇被兄长踩碎，他用手帕将沾满血液的手指擦拭干净，语气冰冷地警告。
“没有下一次。”
那方手帕被轻飘飘地扔在地上，沾满鲜红紧贴地面。
…是的，菲利克斯分明死在了她七岁那年。
那眼前这个，又是谁？
“无论你是谁…请尊重死者。”
利兹伸手拍了拍手臂上的花尾巴，侧头安抚地眨眨眼。
顶着菲利克斯面孔的生物愣了一瞬，缓慢朝天伸展背后的一半杂色翅膀后再快速弯下…就像用翅膀正模仿着人类弯腰行礼的动作。
“我很抱歉。我并非能自如控制自己的变化。”
他又转头看向亚修，皮囊之下的骨骼又开始激烈蠕动。那头短短黑发瞬间拉长，幻化成比阳光更艳的灿金，可爱的圆瞳慢慢沉下色彩，从萌黄跨越至漾着水波的柔和冰蓝。
“那么，这张脸可以吗？”
变化完成的生物依旧用半边翅膀遮挡着自己的身躯，另半边则又紧绷竖直。
“我是密洱忒斯，光明神身边司掌水源与大地的天使。”
天使？
利兹看着那对翅膀，不赞同的摇头。
神话中的天使怎么会是这幅模样？翅膀不是白色的就算了，那张脸更是莫名其妙。
手臂上紧缠的尾巴终于撤开，那条花尾巴在空中转了个圈才被收回法师长袍。
亚修上前一步，周身显出无数绿色法阵，一瞬间大地自他脚下龟裂扩散，坚硬泥土制成的尖刺自下而上，企图刺穿自称天使的生物。
密洱忒斯反应极快，但仅一个闭眼，那些骇人攻击便顷刻之间化为虚无。
“为什么要攻击我？这张脸的主人尚在人世，且我已为先前的行为道歉。”
他用利兹年幼时的脸做出疑惑的表情，故作可爱地歪了歪脑袋。
“你应该很喜欢这张脸才对，难道是语气不对？嗯…真难啊，情爱之事我很难模仿。”
他又理了理头发，用大大的笑容装饰没有情感的眼。
“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模仿，爱？喜欢？还是欣赏？”
密洱忒斯清了清嗓，一手按上喉间，那原本男女混合的奇异嗓音瞬间变软变细，几乎与利兹无异。
他开始一板一眼地背诵起脍炙人口的情诗，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声线听久后竟带出些圣歌独有的悠久韵味。
“不要…”
亚修喃喃地伸出手，手中暗红的法阵持续闪烁。
再下一秒，由那法阵发出的炽热火团便直冲天使颜面而去。
“不要用那张脸说这么恶心的话！”
完全没有躲避动作的密洱忒斯任由火焰魔法袭上他的脸，皮肉烧焦的味道酸臭刺鼻。
利兹倒吸一口气，看着露出半边鼻骨的天使下意识地捏紧裙摆。
原来被火焰灼烧，是会变成那副样子的吗？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又要心里想着她？”
密洱忒斯单手捂脸，蔚蓝光波之后那张脸恢复如初。
即使让利兹本人来看，那张脸也的确漂亮，她甚至找不出适合的形容词…但也足够冷漠，尽管密洱忒斯的表情已比她生动许多，却也掩盖不了那比冰雪更冷的眼。
这家伙骨子里一定比她更绝情，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波澜，说是一潭死水也不为过。
“我以礼相待，给足诚意。为助你一臂之力，特地从遥远神庭前来。”
密洱忒斯垂眸，嫌恶地自发用尖利指甲划花了脸，伸出前端开叉的舌舔去唇边血色。
“可你的态度令我很失望。”
他话音刚落，便有无数水珠自地面升起，聚集成一个又一个大水球，悬浮空中。
他似乎是要回击的，可利兹不合时宜的笑声打断了他。
她拽住亚修的法师袍子，往前一步指了指那些悬浮的水球。
“你的诚意就是指这些？”
“是你们先攻击我的。”
没错…的确是亚修先出手的。
但，也是他先莫名其妙出现，又变脸惹怒亚修的。
“那就算扯平。”
利兹拍拍手，屈膝行礼。
“贵安，来自神庭的天使大人。”
她弯唇，直起身子。
两张极度相似的容颜正彼此凝视，年幼孩童的脸上没有任何情感，而成长后的少女则用虚伪笑容武装自己。
“感谢天使大人的降临，再见。”
利兹对天使本没有任何兴趣，但会变脸的除外…他如果能变出同她一模一样的脸，那用处就多了。
可她不会傻傻的就直接答应…要想把天使拉进人类的谈判桌，就得先弄清对方究竟为何而来。
“…你不想要王冠吗？人类公主，我可以为你带来荣耀。”
瞧，只要她表现得一点都不感兴趣。天使就会迫不及待的说出来意，可他还是隐去了自己的目的。
“不需要。”
她刚说完，亚修就抬手试图再次发出攻势，但手中的纯黑法阵尚未构建完成，就被利兹直接拍掉。
亚修有些委屈地收回手，可怜兮兮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背。
“殿殿殿下还在记仇吗？好，好好疼的。”
是的，没错。
你活该。
还有不要打断我发挥。
利兹笑的越发灿烂。
“你就不想…复仇？”
“殿下说不需要了。”
亚修揉着手腕上前，指尖慢慢溢出纯黑的色彩，扭曲地形成一个三角的魔法阵。
“我可不止擅长土系魔法，你们天使最讨厌的…我也很擅长。”
他没有将话说全，但利兹已经从密洱忒斯的反应读懂了他省略的部分。
…暗系魔法，所有光属性生物都惧怕的绝对禁忌。
亚修竟然能够使用暗系魔法？
印象中…呵呵，没有印象中了。这次重生变化的因素太多，亚修甚至都对她产生了杀意，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现在三番两次地打断她与密洱忒斯，也许就是刻意为之…因为某些原因，他不想天使加入阵营。
碍于绝对弱点的存在，密洱忒斯只得叹着气张开羽翼准备离开。
“变心的话…就呼唤我的名字。”
克里斯说的对，在他堕转越发厉害的现在，与人类公主的直接接触并非上策…毕竟这幅身躯，的确很难令人类相信他的身份。
或许他该先找一个中间宿主，来帮助抵挡暗系魔法的侵袭。
亚修在确认对方离开后，回身弯腰看向利兹讨要夸赞，花尾巴又钻出袍子，好心情的竖直摇晃。
“殿殿下，你看，我赶走他了。”
利兹冷眼看着亚修眯着那双棕色竖瞳，面带红晕偷偷看她的样子，不禁将其先前充满冰冷杀意的模样与之重合。
哼，可当真比她都会演。
她伸出手，亚修立刻就俯下身子，似是在等她像往常一样去揉揉他脑袋。
她的确如他所愿，在他喉间发出猫科独有的呼噜声前，利兹一改轻柔动作，用力捏住亚修的脸颊向外拉扯，贴近那张困惑的脸。
“我们的法师阁下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会变脸的生物是天使呐？”
亚修从一开始就确定了对方天使的身份。可直到密洱忒斯自报家门，那对杂色翅膀和会变换的面孔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令人联想到天使的。
“我我我是法师啊，常常常识而已。”
亚修扁着唇，又开始流泪，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尾巴勾住利兹的裙摆摇了摇。
“殿殿下，果然还是生气吗？对对对不起…”
利兹审视许久，才松开手，替亚修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亚修则任由利兹替他整理着头发，唇角一翘就又要扬起笑脸，可他的笑容却因为颈间忽然滑上的手而僵住。
殿下的指尖缓慢蹭过他的喉结，轻轻停在了颈动脉上。
那双冰蓝的眼微微眯下，眼睫颤动时带动眼内水波，醉人光泽浮出海面，波光粼粼。
“…你最好不要对我撒谎，我最讨厌背叛。”
初冬凌冽的寒风略过，白蔷薇独有的香气不请自来地钻入鼻腔，灿金发丝交缠于暗紫长袍。
浑身的热意都瞬间上涌，呼吸也变得炙热而缠绵…明明都没有触碰到彼此，但亚修却觉得此刻他与殿下的距离终于缩短一些。
比先前的拥抱还要更接近…
比无数次轮回的交好都更亲密…
“这个，我就当是小猫顽皮了。”
利兹收手，弯唇指向颈间的齿痕，后退几步便转身离去。
她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但公馆内厚重的绒毯愣是遮掩了高跟鞋泄愤一般的踩踏声。
等回到房间时，利兹已经几乎不能维持她的社交微笑。她用力关上门，垂着头，正用脚尖碾着脚下绒毯的一角。
在她重重叹气的同时，撑在门扉上的手掌就被人握住收回，那人自背后伸出双臂环抱住她，轻柔摊开她的手掌，慢慢褪去手套。
这个拥抱是悬空的，但利兹看着身前熟悉的黑色袖管仍紧张的绷紧了身体。
“您这么用力关门，是很容易受伤的。”
威尔收起那只手套，又伸手去捉她另一只手。
利兹躲开他的动作，自己褪下手套，回身在威尔的面前挥了挥，对方才终于作罢。
看来在她烦恼亚修的莫名杀意之前，还有一件事得优先处理。
“您这么生气，是因为亚修吗？”
威尔沉下的双眸正紧盯她颈间的齿痕，握着她褪下手套的手蓦然收紧。
“他竟然…咬您？”
“我觉得，这个痕迹已经能说明一切。”
利兹闭了闭眼，放松身体往后靠在门上，反手上了锁。
同样的错误她不会犯第二次，这次没有被亚修听见谈话内容已是万幸，但下次就说不准了。
她避开先前的话题，侧头笑着发问。
“你记得多少？”
其实答案她已经猜到了。
威尔的行为已无声说明了一切，只不过她还不死心地挣扎，甚至企图靠暗示来获得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全部。”
果然…
她多想听见他说只是一个结局，又或是仅仅朦朦胧胧，记不真切。
她这一世不想要王冠，自然也不想再继续利用己方盟友…她无法回应威尔的情感，自然也不会再继续为他编织幻梦。
“那你应该也记得…我曾说过，我只是在利用你。”
利兹瞬间收起笑容，冷眼望向正垂首看她的威尔，又伸手拽住威尔的领结逼迫他弯下腰。
“你对我来说，不过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她故意放出狠话，可那双宛若名贵绿松石的眼里仍没有一丝动摇，甚至还带有些许宠溺与无奈。
威尔沉下的嗓音带着笑，似是早就料到了她的拒绝。
“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利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急促的敲门声令她不得不咽下话头。
“利兹！利兹在里面吗？我是克蕾雅！快开门啊！”
“阿姐！你别这样，会吓到殿下的！”
门外一男一女的交谈声令利兹一下反手盖住颈间的齿痕，但比她反应更快的威尔已经靠近门扉回话。
“殿下正在换衣，请两位稍等。”
他回身行礼，指了指沙发上那套立领的浅粉长裙，又变回礼数周到的执事长。
利兹感激地点头致意，她揉了揉额角就抱起长裙就往内室走去。
门外两人是布莱克公爵的一双子女，克劳德与克蕾亚。
那对姐弟是她的财务官与税务官，在威尔没提出想要一个人包揽她身边事务时，都是她们姐弟替她打点大小事务的。
不过她们怎么会追过来？
“威尔执事，麻烦你催一下殿下吧，真的有很重要的…”
“克劳德你别为难人执事啊！他又不能去帮她换衣服，哎呀利兹！你快一点！真的很重要！”
利兹因门外高分贝的交谈停下脚步，她回身与威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很快汲取她的意图，但还未等他开口，门外克蕾雅的高喊就再一次响起。
“你破产了！我说，你破产了！哎哟我的小公主，你可快点吧！”
那一瞬间，利兹惊得差点再次崴脚。
她听到了什么？破…产？
她，破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十四【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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