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十三【已修】 ...
-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利兹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些什么，但她却在威尔指尖用力之际，条件反射的伸手制止了他的自残。
威尔也重生了…
所以他才能及时响应她的摇铃，妥帖安排她的起居，并了解她的一切小动作。
她早就该疑惑的，可她满脑子只有自己，竟令她傲慢地无视了那些违和细节。
“你…”
利兹噤声，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该问候一句好久不见？还是仍然装作若无其事？
威尔知晓等待在前方的结局，但这一次也还是选择了她…他将一切秘密摊开，正等待她的裁决。
她不该敷衍他的，但她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上一世，她是权利游戏的输家，她没有颜面去面对己方阵营的盟友…想必在她离开之后，他们的结局也不会比她好上多少。
“什么都不用说…您什么都不用说。”
利兹任由威尔倾身将她圈进怀抱，对方宽厚的胸膛正剧烈起伏，她被迫将下巴搁置在威尔肩上。
他此刻的行为出格，她应该训斥他的…但他抱的太紧，她都无法顺畅呼吸，更别提开口训斥了。
玫瑰精油的味道很好闻，但相比甜腻的香气，此刻弥漫在空中的悲痛气息却更为浓郁。
“都过去了，殿下…我很抱歉…”
威尔眼睫颤动，环在利兹身上的手臂越发用力，他将视线锁在她洁白的后颈，正慢慢循着脊骨向下。
他曾认为只要他足够努力，殿下就不会遭遇那些苦痛。
但他无法颠覆上一世的悲剧，他的殿下已经走过火刑结局，尝过败北与屈辱，这才心生退意，选择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是我能力不足，没能保护好您…”
他掬起利兹披散的发，那抹灿金像是降临至他手心的阳光，温暖而纯净…可同握住就会停留的发丝不同，他的阳光顷刻便会悄然溜走。
他将阳光贴上唇，收紧环在利兹腰间的手臂。
殿下是他的整个世界，是他生存的意义…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你在自责？”
利兹感觉有冰冷的水滴落在她的后颈，正沿着脊背下滑…威尔在流泪？
她伸手回抱住威尔，笨拙地开口安慰。
“那次…是我输了，与你无关。”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也慢慢泛起水光，又匆忙补充。
“你做的足够好了，你有能力，只可惜跟了我…”
她想说的是，如果不是跟了她，而是选择兄长，威尔一定能平步青云…可威尔似乎并不想听那些无用的安慰，他压低声音打断了她，激动地又抱紧几分。
“不可惜！不可惜的…”
这个力道…就算是没有痛觉的她，也真的是会呼吸不过来的。
利兹撑着沙发试图往后躲开这个怀抱，可脊背上缓慢滚落的水珠却越来越多。
“请别推开我…我不想现在的样子被您看见。”
隐隐的，压抑的哭腔。
这是利兹两次人生中第一次看见威尔哭泣，她只得放松了自己，轻轻叹气。
说得通了…
他莫名冒出的逾越情感和对权利的异常渴望都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上一世她为了牢牢抓住威尔这颗好用的棋子，向他展示了自己惯用的手段…当然，他很轻易地就深陷其中。
起初他的自愿跟随的确令她感激，但同样也引起她的强烈不安。
利兹才不信所谓的不求回报…只有利益一致，付出与回报达成正比，才有真正的忠诚可言。
“都过去了，今后…亚修？！”
视角里突然闪现的暗紫令利兹回抱威尔的手瞬间僵硬，会客厅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大敞，暗紫色长袍的法师正抓紧自己的兜帽，遮掩面部表情。
厚重的门扉正奇异地向内弯曲，发出刺耳悲鸣。
那只小花豹抑制不住的缓慢显露出颊边的花斑与长长獠牙，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独留因失控魔力而扭曲成半圆的大门。
紧密的怀抱终于撤开，利兹看见威尔红着眼眶闭了闭眼，停顿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您应该去追他，法师非常珍贵。”
威尔说的不错，亚修的确非常重要。
所以在庭院最高的香樟树上看见同枝叶一同垂下的长长花尾巴时，利兹不知为何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点上尾巴尖，轻柔唤着亚修的名字。
那尾巴在她触碰时立即僵直，随后便卷曲地向上收起。
“下来，亚修。”
依旧没有回复，利兹仰着头寻找熟悉的暗紫，但直到眼前发白，对方也没有从树上下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再不下来，就永远不用下来了。”
这次回复她的是树枝摇动时的哗啦声，亚修自树上跳下，固执地抓紧兜帽上沿，依旧牢牢遮住半张脸。
“殿下…您和威尔…”
亚修棕色竖瞳中的瞳仁被拉成一条竖线，宽松的法师袍子底下，长长花尾巴慢慢盘上自己的腰且越收越紧。
腰间的力道太大，很疼。但疼痛能使他更加清醒，也能让他好好思考。
他发誓，如果他发现殿下身上有别的男人的味道，他可能会忘记法师身份，现出兽形去咬断那男人的咽喉，然后拖到殿下的面前让她看着他慢慢断气。
他不能忍受殿下被他人触碰。
可真当这件事发生在他的眼前，当他亲眼看见殿下和威尔抱在一起时…他却可耻地逃避了。
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所以只得选择逃避。
“你听到了多少？”
利兹弯唇反问。
亚修很单纯，也许她随便找个借口他就会相信…但重要的是，他是否听见她与威尔重生的秘密。
“…我，我刚推开门。我只是想要替您诊治，您中中毒，我…”
他抿着唇没有再说下去，利兹看见兜帽之下，两行泪水汇集又齐齐滴落。
又哭了。
真是一如既往地爱哭。
不过若是什么都没听到，就好办很多。
利兹叹息，背过身撩起头发，露出后背的装饰缎带。
“他在帮我整理缎带。”
暗紫的兜帽终于被翻开，娃娃脸的法师弯下腰凑近她的后背，嗅了嗅。
“一股威尔的味道…您骗人。”
殿下在撒显而易见的谎，她在敷衍他，在维护威尔。
为什么？他是法师，他比威尔有用，为什么殿下还要选择威尔？
“你质疑我？”
冷漠嗓音突兀拉高，温软的蔷薇香气撞了满怀。
亚修睁大眼看着忽然靠近的利兹不知所措，只有那张脸慢慢涨红。
他僵着双手不知道该不该环上那单薄脊背，最后只悬空收紧手臂。
“现在满意了？”
亚修看着利兹那双眼，只感觉像是被坠入深海一般寒冷刺骨又极度窒息…他快呼吸不过来了。
人类靠近时的体温对亚人来说是舒适温暖的，但这份惬意却又因那双眼消失无踪，仿佛置身寒冬。
殿下从没用过那样冰冷的眼神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马上就会扔掉的玩偶，没有丝毫留念。
此刻的拥抱不过敷衍…殿下需要作为法师的他，所以才愿意放下身段去安慰他。
一切都是假象，但温柔的假象令他沉沦。
无数次了，无数次的轮回令他清醒地认识到殿下的残酷，可他依旧无可救药地追求那份柔软的残酷。
花豹爱上了庭院里最冷漠的那支白蔷薇，所以才抛弃爱爬树的天性，收起利爪，小心翼翼地趴俯在泥地之上护着她。
他在她面前伪装成小可怜，甚至压抑肉食天性，学她只食素…可一切不过徒劳无功。
朝阳而生的蔷薇扎根大地，向往自由，而从峭壁前来的花豹只求安稳与陪伴。
他可以永远做蔷薇身旁守候的花豹，但她却并不打算为他停留。
但凡殿下想要的，他都竭尽全力为她谋取。
可他真正想要的，殿下每一次都视若无睹。
他想要她的目光，但她只会用金钱打发他。
他想要她的笑容，可她只会对着别人微笑。
他想要她的陪伴，她却转身去拥抱他人…
“我我我可以抱一下您吗？”
亚修压下内心苦涩弥漫的情感，用那双带着微微黄色的棕色竖瞳讨好的看向利兹。
得到允许后，他才伸手按上利兹的后脑，将她整个压进自己的胸膛。
殿下原来这么小，她要是想摸摸他的脑袋，他就必须弯下腰才行。
他的手又滑向利兹的后颈，那截嫩白纤细脆弱，仿佛只要稍加用力就会如同花枝一般折断。
就是这么弱小的人类一直在欺骗他，利用他…他明明陪她去过无数次地狱，为她不顾一切，但这么多次轮回，他们却始终未能靠近分毫。
为什么之前都没能发现呢？
她又弱又小，是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可怜虫。
只要他用獠牙咬开那截嫩白，染红那抹冰蓝，这株白蔷薇就是他的了…
“殿下可真是个撒谎精。”
向来结巴的少年嗓音漾着笑意，流畅地随主人的动作划出。
他将长尾巴一圈圈缠上利兹自然垂落的手腕，猛的拉近。
“您喜欢我吗？”
亚修张口咬上利兹的侧颈，含糊不清地发问。
花豹狩猎时通常会选择先一口咬断猎物的咽喉，再拖回领地慢慢享用。
如果他一口咬断白蔷薇的花枝，将她叼去自己最中意的银杏树，再慢慢舔舐香甜的花液，那无暇花瓣会掉落一地吗？纯白花瓣混着金黄银杏叶的场景一定美极了。
“你干什么？！”
利兹感觉不到痛，但仍能清晰感知侧颈上用力压下的无情獠牙与缓慢厮磨的温情唇瓣。
亚修竟然张口咬她？！
“同样是猫科，您不觉得花豹更漂亮么？还是说，您更喜欢会撒娇的黏人小猫？”
他松口，舔舐起那圈齿痕，满足地抱紧怀中少女。
他伪装成小可怜，只求她不要抛弃自己。
他对她百依百顺，可她却理所当然地享用他的付出。
他愿意陪她下地狱啊，无论是哪里，只要是和殿下一起，他都甘之如饴。
他不能没有她的。
既然故事仍会轮回，如果殿下真要彻底离开他…他就让故事重新开始。
“殿下前面给了我两次机会，所以我也给您两次机会。”
亚修松手，但尾巴仍缠在利兹手腕之上。
回答他的自然是殿下冰冷的眼神，但五脏六腑都因那含着怒火的眸光而震颤。
殿下从不会对他生气的，因为他是阵营内珍贵的法师。
这是第一次…他见到了殿下不一样的一面，也许可以因此慷慨地再多加一次机会。
“松开，你令我很不愉快。”
利兹望向手腕上的尾巴，冷声命令。
她一直以为亚修是个爱哭的亚人小可怜，却忽略了花豹隐藏的獠牙。
“对对对不起…”
那条花尾巴马上撤开，亚修弯下腰，眨了眨闪着泪花的眼，视线黏腻地锁在她的颈上。
“疼疼疼吗？殿下。”
利兹摸上颈间的那个齿痕，湿滑的触感令她更生气了，她收手一看，指尖上透明液体里混着不少血丝…亚修当真咬开了她的脖颈。
“你发什么疯？”
“如如果很疼疼的话，我也给您咬咬一口？”
亚修的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拉开法师袍的领口，露出颈项点了点颈动脉。
污浊阴霾瞬间爬上那张无辜的娃娃脸，棕色竖瞳内满是冰冷的野兽气息，他将脖颈凑到利兹眼前。
“如果不能做到一口咬开这里…下一次就会是我咬开您的喉管。”
利兹抓紧裙摆后退了一步。
此刻的情形并不允许她用长时间思考，在她开口之前。
亚修猛的睁大眼，再下一刻她就被拉到他身后藏起，暗紫色的长袍翻开，绿色法阵闪烁后，自大地伸出的无数枝丫冲天而去，不消片刻便捕获了黑灰翅膀的人型生物。
利兹自亚修身后探头出去，但很快就被亚修制止…前一刻还对着她散发冰冷杀意的少年，此刻正挺身保护她，将敌意尽数对向不速之客。
这令她觉得先前的那些不过幻觉，可颈间的齿痕却持续提醒着她这都是现实。
“土系魔法对我无效。”
被捆住的生物马上挣开了枝丫的束缚，挥舞着翅膀慢慢落地。
那是利兹听过最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一男一女在同时发声似的，她忍不住再次探头出去，却被那个生物高分贝的痛苦尖叫吓得直接抱上亚修的手臂。
那个人型生物正捂着脑袋，皮肉之下所有的骨骼都在蠕动变形，他从原本的青年身量慢慢缩小成孩童模样。
由于体型变化，身后巨大的黑灰翅膀只能拖在地上，变化完成之际又费力弯曲在身前遮挡裸·露的身体。
他松开手，新奇地观赏自己身体片刻，抬脸冲着利兹微笑。
黑色短发的孩童拥有一双萌黄的圆圆眼珠，那张同利兹记忆中完全一致的脸庞正带着笑，温柔注视着她。
“埃尔薇拉，过来这边。”
他开口，偏高的嗓音也令利兹怀念不已。
她本以为…本以为他已经死了…
菲利克斯…她唯一的朋友，竟然还活着吗？
震惊令利兹忽略一切违和，幼时亲友的突然出现令她无法正常思考。
泪水争先恐后地掉落，利兹用手帕粗略擦了擦便从亚修身后走出。
她想要去给她唯一的朋友一个拥抱，再向他道声歉，因为她，他才会被迫永远停在孩童时代…但腕间突如其来的力道令她不得不停住脚步。
亚修抓着她的手腕，棕色竖瞳内没有一丝光亮。
长长的花尾巴也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于手臂之上越盘越紧。
他露出獠牙恐吓对方，颊边花斑全部显露。
“把你那张该死的脸变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十三【已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