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十一【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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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坐针毡。
这是威尔唯一的感觉，尽管右手边就是正微笑着的公主殿下，可他仍觉得这样平行的视角对他来说非常奇怪…却也十分新奇。
他的身份要求他掩饰情感…她是主人，而他不过出身卑微的仆从。
只有屈膝跪地才能靠近几分，随侍在后才能放肆倾注目光。
若是并肩同坐的话，他的任何小动作都会被发现…这令他反倒有些无处遁形起来。
他必须要掩饰得更加完美才行，殿下已经对他起了防备之心，他不能仍由她越走越远…
开胃暖汤同餐前面包被女仆端上桌。
威尔同奥古斯都几乎都是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却又生生按耐住，只能绷着身子继续坐下。
相比两人的紧张，利兹倒是放松的很，她随意撕扯开面包，用指尖捏了捏，确定里面没有夹杂黑麦后便慢慢递到了唇边。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奥古斯都与威尔一左一右紧张抓住，却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松开，两人的话语几乎重叠。
“殿下，还没有试毒。”
利兹扯了扯嘴角，她放下手中的面包用餐巾擦手。
的确，餐前试毒很有必要。
她是王族，总有人在会阴影处盯着她的言行，也总有弄不清来源且源源不断的杀机围绕着她。
与兄长同桌时，兄长会负责试毒。
他对毒物有绝对耐性，基本所有毒物都能被他辨识。大家都说兄长是天才，可只有利兹知道兄长为了辨识那些毒物做了多少努力，又有多少次为了提高耐毒性而痛苦的流连病榻。
而利兹，因为那张脸，只需要静静微笑坐在庭院，供出入王宫的贵族大臣们观赏就行了。
她没有做过任何为了提高耐毒性而刻意自主吞食毒药的实验。她的身体甚至不能支撑哪怕一次实验，她没有痛觉，她做不了这类需要运用痛感来判断程度的事情。
即使是微弱的，正常人都能接受的剂量的毒物，对她来说也是致命的。
利兹看着威尔取了面包谨慎撕开，从中取了一小撮放入嘴里咀嚼，随后便将那撕成两半，已经令利兹没有任何食欲的圆面包放进利兹的餐盘。
另一边的奥古斯都正用银勺翻看那碗浓稠的奶油汤，在确定所有内料没有问题后，他用舌尖探了探勺上的汤渍。
利兹有些疑惑地回忆起在修道院的日子，明明重生前他们不会这样的…
即使是最落魄的时候，他们也没谨慎成现在这样，相反，那时的利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从没有遭到过反对。
“殿下，请。”
奥古斯都将那碗汤还给她，可利兹已经半点不想喝了…这顿午餐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普通的餐桌才不需要试毒。
她探头看向朱利安，那个小亚人正抖抖索索的拿着勺子，模仿旁边亚修的动作去慢慢搅动着浅盆装的奶油汤。
终于喝上一口时，黑葡萄般的眼整个都亮起，头顶兔耳也好心情地摇晃，看得利兹也心情舒畅起来。
那应该就是家庭餐桌上，最小的弟弟第一次喝奶油汤时的样子吧。
真可爱…只可惜谨慎的大哥哥们似乎并放心这碗汤，正视图弄清每份配料的来源呢。
她慢慢执起银勺也喝了一口汤，那妥帖的暖意随着喉管一路向下，温暖了腹部也减缓被饿意侵扰的不适。
旁边奥古斯都伸手取面包的动作顿了顿，身侧利兹正慢条斯理地小口吃着面包，在注意到他视线时，还微微侧头对他弯了弯唇。
那小块白色被吞入浅淡的唇，奥古斯都想象着那小块的面包被柔嫩的口腔内壁与猩红的舌挤压，慢慢地咀嚼吞咽，就连细微鼓动的两颊也带着令他移不开眼的魔力。
抓着面包的指尖蓦然用力，骑士狼狈地撇开脸也塞了一口面包。
汤被女仆挨个撤下，接下来是前菜。
利兹鼓励地看向那位庭院里的小女仆，她脸上带着可爱的雀斑，棕色的发被编成长长麻花，似是怕头发影响工作一般又对折了好几次才全部盘在脑后。
利兹注意到，这位女仆在为她上前菜时特意替她更换了银勺，毕竟前面银勺已经被奥古斯都检查过了，上面沾染了对方的唾液。
其实利兹是不在乎的，她与兄长同桌时，用的也是对方用过的餐具，毕竟餐具上也是下毒的高频区域。
尽管内心觉得无所谓，也许她执勺的手还是带了点迟疑。这位小女仆不仅细心的注意到，还顶着压力替她更换餐具。
可还没等利兹低头查看前菜的内容，左侧威尔就已经起身，嗓音微沉。
“我记得我告知过阁下，公主殿下只食素。”
她身前的餐盘被奥古斯都端走，利兹这才发现前菜是腌火腿配奶油芦笋。
肉…利兹垂眸。
她向来只食素的原因很简单，素的烹饪手法非常单一，通常就是煮熟后浇上各类调味汁就算完成。
相对来说素食是最能体现食材原汁原味的，因此，哪怕就算是没有做过耐毒训练的利兹也能一口吃出不对。
小时候她是为了能减轻兄长重担而逼自己只食素的，她想要帮上忙，因为兄长需要在父王用餐前为其试毒…那是王宫中最危险的活计。
可重生前直至父王逝去，她都没能帮上兄长，也就没有终止这个习惯。
她没有将理由说出口过，所以身边的人自然而然的认为她是个单纯的素食主义者。
不过…这道前菜她有印象，重生前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桥段。
那是她参加布莱克公爵生日宴会时的事了，那位老公爵故意上了一份荤，好借机挑起她的怒火，从而将他的一双子女从她的阵营里分裂出去。
可为什么同样的料理会出现在这里？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地方？
“这…我完全是按照…咳咳！丽莎！丽莎你是不是上错餐了！！你这个废物！”
亨利攥紧裤袋，扬手作势就要去打那个女仆，女仆飞快地双手护头，显然已经习惯被这样打骂，动作熟练的令利兹有些心疼。
“呜呜大人，请饶恕…”
丽莎蜷起身子跪倒在地上，那因趴俯而露出的后颈竟然带着几个被用烟斗烫伤的疤痕。
旁边特蕾莎挡在她的身前，帮着求情。
亨利的巴掌最终落在特蕾莎脸上，利兹这下终于理解她头巾下的伤从何而来…毕竟她的重病丈夫根本无力对她造成伤害。
总有那么一些贵族，喜欢踩着平民上位。在他们眼中，那些平民是用之即弃的工具，是劳动生产的必需品，但却并非无可替代。
利兹阖眼，随意执起一把银制刀具扔在地上。
亨利再次扬起的手被那把刀具掉落的声响弄得停住，他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向利兹，赶紧踢了地上的丽莎一脚并指挥着她赶紧去为公主换餐。
亨利的违心道歉只令利兹觉得厌烦，她看着丽莎抖抖索索的去取她的那份前菜，一边含着泪低声向她道歉。
她又转头看向奥古斯都，可直至丽莎走远奥古斯都都没有发声，那个原本藏在口袋中的绿色小光点不停在他面前快速飞舞，他看着温蒂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沉思。
这很奇怪…明明就在他的眼前，可怜的女士受到了压迫，但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挺身而出。
难道是因为在发呆而没有看见丽莎后颈上的伤疤和亨利的所作所为？又或是他也觉得丽莎上错菜这件事不可饶恕？
她的守护骑士温和守礼，是大家心中的完美骑士…绝不会是后者。
利兹只得自己起身，走到特蕾莎身前。
亨利一个巴掌就令特蕾莎的脸高高肿起，可见下手之重。
“你们知道我是素食主义吗？”
特蕾莎马上抖着身子跪倒在地，口齿不清地回答“不，不知道的…真是对不起，客…公主殿下请千万不要生气，马，马上就为您重做一份。”
她将头埋得更低了，管理官交于她们的纸条上的确没有标注【公主只食素】这一需要特别关注的条目。
但又有谁会在乎呢？反正一切的过失与怒火都将由她们最底层的人承担。
“起来，你没有过错。”
利兹屈膝扶起诧异看她的特蕾莎，笑着挽住她的手，将她拉到亨利面前。
然后下一刻那笑容尽数收回，她倨傲地扬起下巴，语气冰冷。
“你好像在俯视我？”
亨利是何等人精，他立刻躬身弯腰以确保自己仰视公主的谦逊角度，堆起讨好笑容。
“非常抱歉，令公主殿下不快实属…”
利兹打断亨利，用力扶住已经开始腿肚打颤的特蕾莎，勾紧了她的手臂。
“管理官，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只食素…却还吩咐厨房特意准备腌火腿，你是特意想给我难堪么？”
“公主殿下您别误会，真的只是一个失误，厨房那些人都是农民出身，下等身份做事出错很正常，我会狠狠惩罚…”
“这就是你找的借口？”
利兹轻蔑一笑，安抚地拍了拍特蕾莎的手背。
“可真没新意。”
她瞥了眼火炉旁的长翻铲，又仔细观察特蕾莎受伤的额，轻声数着数…那是她从伤口处预估的，亨利施暴的大概次数，应该只少不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尽管治标不治本，但也足以让亨利老实一阵。
瞬间读懂利兹意图的亨利涨红着脸狠狠瞪向威尔，他额角青筋一突一突的，显然已经气急。
“都是您的执事长威尔告诉我的！他给了我一份清单，上面列出了您对食物的喜好！”
“我给阁下的便签的确清楚记录了殿下对事物的好恶…”
威尔起身，踱步上前，弯腰替利兹整理好内翻的裙摆后，才慢悠悠地说出下半句。
“不过都是殿下厌恶的菜品罢了，自己蠢笨不得要领就算了…竟然还敢在殿下面前对平民施暴？”
“管理官，你该知道，贵族阶级故意伤害平民是会被剥夺爵位，于修道院虔心忏悔的。”
利兹将视线收回，威尔正抚胸向她行礼，她似乎明白了这道前菜的来历…是威尔故意设了套让亨利往里跳。
他想借她的手制裁亨利…但为什么？
尽管亨利的确做得不对，她也很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教训…可他毕竟是尼禄亲王的远房亲戚，只凭这点她着实难以出手去剥夺他的爵位…但给予一点小教训倒是可以。
如果真要行动，最好再有一些别的什么把柄才好…她的思绪被旁边威尔忽然的大声咳嗽打断。
利兹看着他佝偻下挺直的背，捂着嘴拼命咳嗽，整个人慢慢无力倒地。
“有毒…阁下竟然对公主殿下用毒？！”
他的白手套被暗红血液浸湿，摇摇晃晃地艰难起身，面色苍白地指证亨利。
“即便公主殿下离开王宫，她也一样是顺位第一的继承人，阁下的所作所为可是十足的谋逆！”
“殿殿殿下！请请让我为您诊治！”
立即冲来的亚修满脸担心地伸出手，却又因不敢触碰她的身体而局促不安地在半空中不停挥动。
利兹扭过头，松开勾住特蕾莎的手，对方立刻颤抖地跪倒在地。
向王族投毒的确是个不小的罪名，威尔倒也想的周全…只不过利兹没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强逼着她去处理亨利。
这令她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只能按照威尔描绘的剧本行事。
不过，她们的目的一致，被操控这一回倒也未尝不可。
“我没有！没有！这不可能…不可能！！”
亨利见威尔明显急性中毒的模样，不由得又去仔细打量利兹的脸色，只见公主的面色也越来越苍白，红润唇瓣也慢慢褪去原有色彩。
他怎么会去加害公主？！他明明按照陛下的授意对公主一行人照顾有加，要知道，现在激进派的贵族们可都视她于眼中刺肉中钉…只有公主永远的消失，王国的激进派才能坐稳主位。
而像他这种被夹在中间只能仰人鼻息的小贵族，是根本不可能冒险投毒的。
陛下想要善待领了封地自行离开王都的公主，而尼禄亲王同布莱克公爵则想要斩草除根。
于他而言，无论倒向哪一边都不讨好，他甚至曾祈求公主一行千万别通过他管辖的土地。
可眼下，一切不好预感全部成真。他没理由加害公主，可那些贱民们并不一定！
他们对权威不屑于顾，就连他也是靠着这双拳脚才慢慢建立起威信，初来乍到的柔弱公主一定是被当做了活靶子。
“一定是！一定是这群贱民下的毒！对！就是他们！！”
亨利红着眼挥拳又要去捉跪倒的特蕾莎，但一股强风忽然席卷而来，眨眼之间他就从二楼餐厅摔落一楼露台…亨利因短暂而猛烈的下坠，疼痛地闷哼一声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奥古斯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利兹自窗沿探身，但还未看清就被亚修一把拽回，他紧张地抿唇，磕磕巴巴地开口。
“殿殿下脸色不不好，让让我先给您看看，好吗？”
“不必。”
利兹挥开手，将亚修往威尔那边推了推，无声示意他诊治威尔。
而将亨利直接甩出二楼的罪魁祸首仍端坐于餐桌前，正沉默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这算什么…
难道他和威尔也是一伙儿的？
威尔描绘的剧本其实压根就不需要她的演出，他同奥古斯都早就达成了要让亨利永远闭嘴的共识？
“奥古斯都，为什么那么做？”
利兹向前，伸手握住奥古斯都仍凝视的手掌，那手掌凉的可怕，还僵硬的很。
“我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根本不需要你出手。”
“殿下，我…”
奥古斯都挫败垂头，他颤抖地收紧手掌，回避了利兹的视线。
他只是想将亨利推开而已，却因共享视觉的后遗症完全无法掌控力道，致使亨利被风力直接扔出二楼。
他习惯了如何去压制力量，如何用最少魔力行事，但一上午高输出的视觉共享似乎令他的感官出了问题。
很危险…在身体再次习惯压制与内控之前，他必须谨慎克制力量输出，不然这样的事只会一次次地重演…
无法控制力量的他会给殿下添麻烦，他会拖累殿下…这个认知令他无端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
温蒂自口袋探头，小精灵的身量明显大了一圈，正诡魅笑着扇动透明翅膀。
“干脆放开限制吧，我可以替主人完成愿望的呀。”
他单手握拳锤向自己胸口，又指向奥古斯都的心脏。
“带着公主逃离这里不好吗？你的力量足够带走并占·有她，只要一个念头…你的愿望就可以成真。”
没错，一个念头就可以。
温蒂兴奋舔唇，主人压抑到极致的魔力输出令他长年以来只能维持这般模样。
但今早使用的视觉共享已令向来紧绷的神经不堪重负…主人再也不可能像以往那样去压制他了。
等他长回原本身量。
这个胆小鬼不敢做的事…他来做。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十一【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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