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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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从红蔷薇阵营挖人可不是件容易事…尤其对方还是深受国王信赖的首席骑士。
利兹预想用她与克里斯的所谓私情来慢慢撬开他与兄长之间名为信任的纽带…或者干脆用一些不实传闻直接拽下他颈间的羽毛领扣，从而迫使他不得不转投她这边。
为此，她需要与克里斯的接点，必须得是他自发地主动前来才作数。
即便再受兄长信赖，真身为龙的克里斯也逃不过万魔殿的阴谋漩涡，一旦她将不实传闻扩散，面对阵营内的流言蜚语，他也不得不摆出相应的态度。
尽管利兹并不知晓为何身为光明神神仆的克里斯会屈尊就职于王宫，但她也不会蠢笨到把他的真实身份大肆宣扬…至少在他归顺前是这样。
只不过没想到在奥古斯都出现后，他竟会选择憋屈地咽下这口气…按照克里斯的性格，利兹本以为他会不依不饶的讨要手套，毕竟他有心上人，一定不想与她有过多牵扯。
“克里斯已经离开，您可以把手套拿出来了。”
奥古斯都望着克里斯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伸手点了点温蒂，收回了视觉共享的权限。
在利兹的视角里，那个绿色光点闪烁了几下便打着旋落进奥古斯都的口袋，没了动静。
“温蒂告诉你的？”
小姑娘的嘴就是不严，连精灵都如此八卦。
利兹拢了拢发，漫不经心地回身前行，敷衍回复。
“不方便，回去再说吧。”
“您不觉得难受么？”
奥古斯都不依不饶，他伸手拽住利兹的右手臂，又一次开口讨要那只属于克里斯的手套。
他微沉面容，银灰色的眼隐藏在额发投下的阴影中，看不出神情。不过从绷紧的下颚线条来看…也许他此刻正压抑着怒火。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替您保管。”
利兹没有回身，她伸手按上胸口，又一次回答不方便。
奥古斯都正为她对克里斯施展的小伎俩发怒，这不是骑士该有的行为…从作为守护骑士接受她赠送的领扣起，他就不该质疑她的任何决定。
守护骑士应是主君手中最牢固的盾牌，最锋利的宝剑。他该用尖锐的突刺去挑开敌方阵营的屏障，用严密的反击去保护她免受任何歹人的伤害。
而不是这样…不合身份地去吃一些幼稚低级的飞醋。
…也许到了封地就会好起来的，他们之间的距离过于靠近，这于彼此都有害无益。
奥古斯都的未婚妻在斯灵特领，现下他错误的情感一定能在那里被纠正…而她也不会丢失青梅竹马的玩伴。
“…腰封里。”
他自利兹后方伸出另一只手，虚虚环着她指了指被皮质束腰松松箍住的前腹。
“您在克里斯移开视线的时候…佯装往里，实则直接扔进了腰封。”
他顿了顿，低沉的嗓音裹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您嫌脏…所以一定不会贴身。”
利兹无言按住自己的前腹，她的确把手套快速藏进了束腰…可那不是温蒂看见并能说给奥古斯都听的。
她的速度极快，连克里斯都没注意，一直在干扰他的温蒂又怎么会看见…
“尽管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也毫不畏惧地迎上前去…您的行为真令我怀疑，也许您还没有放弃王冠。”
奥古斯都凑近低语，灼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利兹耳畔，她偏头，躲过那令人发痒的感觉，回眸冷淡扫过那双暗下的眼。
那抹银灰色像是灰雾蒙尘的王都，灰暗而压抑…她从未见过奥古斯都这样的神色，记忆中这位骑士似乎连上一世最落魄的时候，眼中也满是干净的温和。
“看来你早就知道克里斯的身份。”
利兹将手套交于奥古斯都，那自她身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他松开抓着她手臂的手，主动拉远了与她的距离。
“殿下也许忘了，我拥有精灵的祝福。”
奥古斯都将手套收入口袋，对着利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后便率先向公馆走去…这是他第一次走在了利兹的前头。
“我还拥有精灵女王赐予的魔枪…早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发现了他的身份。”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说？”
“…为什么要说？”
他微顿，自嘲般地继续说了下去。
“说了有什么好处吗？那是陛下的骑士，本就该与您无关。我若是当时说了，您从那时开始就会像今天这样…”
他的话戛然而止，侧身垂眸，伸手轻柔替她取下了发上的叶片。
那双眼又恢复成利兹熟悉的温和模样，眼角彰显主人爱笑的细纹也随着他的微笑淡淡显现。
“威尔来迎接您了，殿下。”
利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跟着威尔又去换了身衣服…奥古斯都说对了，她的确嫌脏。
她对自己的做法嗤之以鼻，可她别无选择。
利兹撩着头发任由威尔在背后帮她系着缎带，事实上她并不喜欢缎带或是蕾丝的设计。可不知道为什么，几乎她所有的衣服上都有这些元素。
她更喜欢像是威尔执事制服的纽扣设计，或是修道院里修女们宽松的套头修道服，可她没有机会穿，也不被允许穿的随性。
她的形象代表了王国，她理应优雅且精致。
“殿下和克里斯谈了些什么呢？”
威尔退后一步取了发饰便示意利兹坐在镜前，那后背大片裸露的肌肤被灿金长发遮盖，威尔正帮她固定着发饰。
利兹绕了绕胸前的发，有些奇怪的看向自己的执事长。
通常露背的礼服不把头发挽起来就没有穿着的意义了，可重生前威尔几乎从不会在她穿这类礼服的时候为她将发全部挽起…重生后的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聊聊天罢了。”
她回避了那个问题与威尔作为执事长不该出现的口吻，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掌心，先前克里斯后颈上寒冰一样的温度仿佛还印在掌心。
“取副手套过来。”
威尔微怔，他马上转身去取了一副薄薄的装饰手套回来半跪在了利兹身前。
他伸手托起利兹的右手，可几乎立刻就被甩开，向来不会自己动手的公主殿下摊开掌心，用下巴示意他将手套交于她。
“你不用做那些侍女做的活儿。”
利兹慢慢为自己带上手套，拉紧扣好每一个缝隙才又对上从先前开始眸色就逐渐加深的威尔。
她伸手替他将肩线上的发拨至身后，带上手套的手轻轻压上威尔的肩。
“你是我的执事长，不是贴身侍女。你有更重要的职责。”
“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殿下。”
威尔原本就有些沙哑的嗓音逐渐低沉了下来，像是被难以承受的重量彻底压弯了腰的麦穗，秋风吹过的细微沙哑被无限放大。
他垂下脑袋，片刻后又抬起，他站起身，将首饰盒展示在利兹面前，原本凯西娅向她展示时都满满当当的首饰盒现下只孤零零地躺着一副挂耳的萤石耳环。
“…建议您配上这幅耳环。”
像是特意将那些不必要的选项全部筛除，执事长只向公主殿下展示了他想要看到对方选择的选项。
那绝不是什么名贵耳环，但颜色浅淡柔和，配上那身露背的立领白色小礼服使得利兹褪去那身令人不敢靠近的冷漠，整个人变得温和而柔软。
利兹默许了，在威尔打算伸手为她带上耳环前，她也伸出手，两人的指尖在首饰盒上空碰在一起。
执事长的指尖顿了顿，却没有后缩，而公主殿下则绕开那只手，自顾自取了耳环带上。
“我说了，你不是侍女。”
利兹碰了碰耳垂上那小巧的萤石便率先起身，慢慢走向门口停住，似乎正等着威尔为她打开那扇门扉。
“做好你该做的工作，威尔。”
利兹其实一直觉得十分奇怪，在修道院时因为没有侍女也没有内侍，威尔做这些她倒是可以接受。
但现在，他明明可以不用做这些职责范围外的事情，却还是时常跪在她身前为她整理裙摆，又或是像早前那样为她擦净腿上的泥污。
这对侍奉女主人的男性仆从来说其实算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前提是，仆从。威尔现在已经是她的执事长，是白蔷薇的代言人，他没必要做这些…除非他想。
方才他竟然问出了与奥古斯都同样的问题…那语气近乎质问，若不是她刻意忽略，现下也许她还要伤脑筋地思考该如何与威尔继续相处。
利兹猜想也许威尔是因一时之间地位的上升，和想要掌管她领地税收愿望的实现而导致有些飘飘然…甚至还起了作为执事长不该有的心思。
她一贯好用的双刃剑又一次伤到了自己的身边人…她令自己的执事长变得会觊觎主人了。
但…也许拥有家庭后就会变好，毕竟谁年轻的时候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呢？
利兹看着威尔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为她推开门扉，暗自盘算是时候写封信寄给威尔父亲来催促他的婚事。
门外走廊上，亨利早就等候多时，他行礼后便弯着腰在前方为利兹引路。
这儿的走廊铺了厚厚地毯，高跟鞋踩上去也不会有丝毫声响，她被引到餐厅，除了她和威尔以外几乎全员到齐，拘谨站立在一旁等着她落座。
隋圆长桌上只铺了一套餐具，女仆们同厨师长正紧张立在长桌左边，而奥古斯都他们则站立在右侧。
特蕾莎与庭院里的那个小女仆也在场，前者用闪着泪光的眼感激地注视着她，而后者则带着不安紧抓裙摆，似乎是因为紧张。
威尔上前为她拉开椅子，但利兹没有理会，她偏头看向亨利。
“为我的人也上餐具，我们一起用餐。”
“这恐怕并不是很合适…”
亨利在这片土地已经工作了十五年，他是尼禄亲王的远房亲戚，也算的上是身份比较显赫。但遇见血统纯正的王族，尤其还是富有白蔷薇美名的公主殿下还真是人生中第一次。
“我说，上餐具。”
利兹看向在她开口后就立刻抱起餐布，却又因亨利一句话停住动作，不知所措的紧张女仆。
“你的女仆都比你聪明。”
亨利一下涨红脸，他连忙哆嗦着嘴唇吩咐女仆上餐具。
很快，长桌主位的两侧就分别各上了一套餐具。
利兹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微笑看向朱利安，那只灰兔子立刻站直身体，紧张地都有些微微颤抖。
“朱利安，你告诉他们，我们这里在场有几个人？”
“诶？”
朱利安摇了摇兔耳，回答的有些犹豫。
“四…三人？”
他的视线正落在为利兹扶着椅子的威尔身上。
执事长大人应该同他一样，是不能与殿下同桌用餐的吧？他有点弄不懂此刻殿下提问的意味。
利兹无奈笑出了声，微微垂眸。
“怎么连你都算数不好呢，这片土地特有的吗？”
她走向女仆身旁的用具车，不顾女仆颤着手地制止，伸手又抽了两张餐布铺在餐桌右侧。
在路过朱利安身旁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另一手指着其中一把椅子。
“你坐这里。”
朱利安被利兹指示后懵懂点头，随后便直接一屁股坐下，两手抓住身下椅子的边缘又拘谨地摇了摇头顶的兔耳。
“朱利安，在殿下落座之前，你不可以先坐下。”
威尔扶着主位椅背的手猛地握紧，语气颇为不快。
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朱利安涨红着脸刚要开口道歉，就被利兹按了回去。
“我说坐下，朱利安。”
利兹淡淡暼向威尔，似乎在丈量对方此刻内心所想一般，但片刻后她移开视线，伸手点了点长桌左侧的位置。
“坐那儿，威尔。”
“殿下，请让我服侍您用餐。”
威尔没有动，他只略微垂头抿着唇角。
殿下在拒绝他的服侍，是因为他早前表现的太心急而被防备了么…还是殿下一时心血来潮想要戏耍那个管理官？
利兹叹着气慢慢走回主位，优雅坐下，摊开双手向两边延伸。
“坐。”
亚修探头看向仍然没有动作的奥古斯都与威尔，犹豫该不该依言坐下，他的尾巴在暗紫色法师袍子底下不断扭动。
殿下是故意的吗…特意把兔子安排在他旁边就坐，好香好香啊，是鲜活健康的兔子肉味道。
可这只兔子对殿下有用，他不能吃…
小花豹又看向坐在主位的利兹，对方正微微笑着用眼神鼓励他坐下。
花尾巴几乎一秒立直，在那双眼难得温柔的注视之下，亚修微微红着脸赶紧坐下，好心情的摇晃着身体。
殿下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他呢，区区兔子肉算什么，让他不吃饭都可以啊！
可另外两人迟迟没有动静，利兹只得柔声再次开口。
“坐下陪我吃饭吧，这里已经不是王宫…我想试着同大家一起用餐。”
她在王宫之中没有朋友，因为王国公主的身份，能与她同桌用餐的就只有兄长。
利兹向往普通人的餐桌。
家人对面而坐的傍晚，父亲会轻声抱怨母亲将汤做的太咸，而哥哥会笑着同她述说今天碰见的趣事，母亲则微微笑着倾听。
又或是和朋友们围在一起用餐的正午，也许会互相争抢刚出炉的面包，或者将注满羊奶的杯子用力拍在一起，然后不顾四溅的汁液就大口豪爽饮干。
不用遵从复杂严谨的用餐礼仪，也不用顾及他人目光去勉强自己吃上一些不喜欢的菜品来混淆视听…她想尽情选择喜欢的料理，不去烦恼她对食物的喜好是否会被有心人利用。
…她想要充满欢声与笑语的餐桌。
利兹伸手捻了捻桌布，一边仰着头笑了起来。
一瞬间冰蓝大海上的厚厚积雪全部化开，原本平静而冷漠的海面之上，厚重浓雾全部散去，任由灿金阳光撒向海面，带出从未有过的暖意。
“我还从来没有同兄长以外的人一起用过餐…快坐下吧，我饿了。”
利兹耳边的淡淡萤色划出漂亮弧度，宝石快速晃动的残影衬得她脸庞上细微的红晕与好心情弯起的唇越发明显。
“陪陪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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