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八【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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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撒下坚硬龙鳞以填补苍夷满目的大地；割舍通体血肉以充盈干旱枯竭的河流；断尾埋入圣殿以保护陷入沉睡的神明…彼之龙献祭自我以拯救王国大陆。】
——出自神元纪末年，王国历元年文献记录。
白骨之龙的称呼来自文献，那是光明神唯一的神仆，神话中拥有绝对制空权，司掌新生与死亡的纯白龙族。
…但据利兹所知，所有的龙族都早应在神之纪元时，就已陪着诸神陨落。
利兹踩过干枯的树叶，嘎吱作响的木质地板蒙着灰雾…这儿的教会是用破旧仓库改建而成的，就连绘着光明神神像的壁画也缺损了不少。
特蕾莎急急跟着年老神父前去内室看望重病的丈夫，甚至都无暇顾及不请自来的她与克里斯。
简易教会破败的隔墙根本遮挡不了两人的交谈声。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神父大人，再放一次血试试好不好？吾神荣光依旧，求求您看在光明神的份上，再试一次吧！”
“孩子，你丈夫撑不住的。放血只会让情况更糟！你怎么就不懂呢…”
“那…那圣水！我买圣水！喝下去…喝下去也许就好了？”
“那只是加了祝福的水而已，也许有微弱的对毒抗性，但无法治愈疾病。”
“您是打算听完吗？”
那两人的对话被克里斯冷不防地从中折断，他对这间简易教会颇为不满，从进门起就一直紧锁眉间，满脸不耐与鄙夷。
“龙族阁下觉得无趣了？”
利兹垂首，她将视线落在了克里斯的手套上。
神话中，白骨之龙司掌新生与死亡。他的血肉充盈着强盛的生命力，是能瞬间令大地回暖水源复苏的特效治疗药。
如果神话基于真实，也许只要他的一滴血，特蕾莎的丈夫就能获救。
从先前的对话中，她就大抵猜到为何特蕾莎会披上谋杀丈夫的罪名…多半是没听从神父的建议，强硬为自己丈夫进行了无用的放血治疗。
放血治疗是毫无根据的荒谬治疗法，利兹甚至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开始在平民间流行的，就发现兄长已着手全面禁止由教会先导的这种治疗法。
人在被逼入绝望困境之时，哪怕是脆弱蛛丝也会想要紧紧攀住。
利兹理解，也为此叹息。
追根溯源，无非就是地区领主的不作为罢了。
王国为所有大大小小的地区领主都委派了王立医学院出身的药师与医师，部分人口密度高的地区还加派了魔药师。
尽管这些都属于稀缺珍贵人才，也顶住贵族们的施压没让他们扎堆服务于繁荣的王都。
有服务于领地人民的医师是一码事，而领主是否同意其为领民服务又是另一回事了。
很显然，这儿的医师只服务于领主。
“您无需对我使用敬语…您身上流淌的血液足以让我为您屈膝。”
克里斯抚胸，纯白的眸子淡淡扫过面前满脸戒备的风精灵。这只精灵于庭院忽然出现，一路跟到了现在。
他在王宫见过这小精灵，是公主身边骑士的契约精灵，也是难得一见的一等精灵…加上那柄拥有祝福的魔枪，这个小不点同其主人的连携也许能轻松击败一头强健的红龙。
克里斯对待他人的确十足傲慢，利兹猜想或许是因为神话中，王族的祖先是光明神的祭司，所以他才在她面前收敛傲慢，低下头颅显得如此谦逊。
他没理由骗她。
但同样，她也没理由相信他。
利兹挥开眼前胡乱飞舞的温蒂，他从在庭院找到她们时就一直在她和克里斯之间晃悠，屡次遮挡她观察克里斯脸色的视线。
有些烦，但也比奥古斯都本人跟上来好上许多。
她冰蓝色的眼里湿的似能滴出水来，沁满祈求与期待。
“吾神理应平等地怜爱众生，眼前可怜的信徒正请求救赎…难道作为神仆的您要视而不见吗？”
那双纯白的眸子望过来，直直对上她的眼。
在漫长的对视中，克里斯率先败下阵来，他又移开视线，默默攥紧了身侧的拳。
“我回答您先前的问题…的确无趣。人类的信仰游戏令我作呕。”
“那么下一个问题呢？”
“请允许我反问您…”
他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凑近她。利兹这才发现克里斯一片纯白的眼里藏着针尖似的金光竖瞳，那是不凑近仔细瞧，就会被纯白淹没的弱小光芒。
“游戏好玩吗？”
利兹沮丧垂眼，伸手按上胸口。
她的确忘带关键道具，但她的说辞几近完美，圣殿骑士长都认可的信仰竟然在克里斯这里只是游戏？
自称神仆的克里斯也没有佩戴十字架，想必他口中的虔诚信仰不包括装模作样的虚假作秀。
…他也许真有办法分辨信仰的真假。
“如果非要回答…”
利兹弯唇，答案似就藏在她上翘的唇角。
她忽然倾身抓住克里斯的手，在对方发愣的同时褪下手套，用双手包裹住那只冰冷的手掌。
克里斯的白几近透明，手掌温度过低，的确不像是人类的体温。
利兹在用手心捂热他的手掌后才抓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额头，行了一个信徒们常做的，表达敬仰与虔心的礼节。
“我想请求你去救救那个可怜人，你有办法的，不是么？”
“我想，我有拒绝的权利。”
克里斯回的飞快，一点儿也不被利兹带着祈求的沮丧模样影响。
他虽是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却不曾施加一分一毫的力道在上，仿佛只是在无奈顺从公主的胡闹。
但他却在拒绝过后看见那冰蓝内的祈求与沮丧瞬间全部收回，原本还泛着湿意的眼一下回归冷漠。
她将方才褪下的，他的手套举起晃了晃便缓慢塞进自己的前襟。
利兹做这一切的时候是笑着的，但那笑意全然到不了眼底，她勾开胸前的系绳，眯眼瞧他。
“我认为你并没有选择，克里斯，我命令你去救那个可怜人。”
“这个请求来自钦慕于你的女士。”
她补充，眼里满是堆砌的恰到好处的爱意却又带着淡淡不悦的怒意，像是在催促对方赶紧决定一般，她微微倾身，胸前手套一角露在外面，似正邀请主人从山峦中赶紧抽出自己，抚平上面的每一个褶皱再戴回自己的手掌。
又是命令，又是请求。
这个举动甚至令他联想到了肮脏城下街的那些娼妇，她们令客人尽兴而归时那里也总是塞满能兑换钱币的支票。
可她是尊贵的公主，不应学会这些乱七八糟的取悦男人的技能。
…她这样做只令他觉得矛盾又离奇。
克里斯不觉得那只手套能对他起到什么威胁作用…直到他发现自己仅存的另一只手套在掌心搭扣旁，有着用同色丝线绣成的名字。
王宫骑士的制服都是量身定做的，基本都绣上了主人的名字。
也许初衷是为了能够在例如尸首不全又或是压根留不下尸首的极端情况下，更有效地辨别骑士的身份。
…但现在竟会被她这样利用。
她解开系绳也是为了让他不能使用风系魔法，那必然会让本就袒露的胸脯变得彻底无遮挡。
而火系的更是不用想…会伤到她的。
利兹愉快地看着眼前人慢慢带上窘迫，他伸手想要取回手套，却又僵在半空，温蒂挡在他的手前，一并遮挡他不得不落在她胸口的视线。
“殿下何必如此，与我传出那样不堪的传闻对您没有丝毫好处。”
克里斯摊开手掌，闭着眼抿唇。
“请把手套还给我。”
“对于一位苦苦思慕心上人的女士来说，能保留心上人的贴身物件也非常浪漫…兴许高兴时还会拿去茶会对着交好的贵族小姐炫耀呢。”
利兹歪过脑袋，拨开碍事的小精灵。她伸手缓慢抚过脸侧，慢慢移动至锁骨位置轻轻磨挲。
“瞧，我的爱人就是用带着这只手套的手肆意地抚摸我的脸庞，即使隔着薄薄手套也抵挡不了他的热意…”
塞壬又唱起美妙婉转的旋律，吸引无知懵懂的水手前往危险致命的海底漩涡。
利兹忽的后退一步，躲过克里斯骤然探出的手。
她将那只手套又往里面塞了塞，弯唇吐出与冰冷双眼完全不符的热情话语。
“我的爱人为何如此心急？光明神在上，这里可不是能够风花雪月的好地方。”
“还给我。”
饶是与阴谋算计无缘的克里斯也明白了那只手套留在利兹那里会有多致命…那些流言蜚语会淹没他，会中伤她，但她却毫不在意地用自己的清白与风评威胁他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普通人类。
“只要一滴血。我保证，那个可怜人痊愈后你自然能拿回你的手套。”
利兹勾起胸前的系绳缓慢的拉紧，那双眼又裹上蜜糖般的湿意，似嗔似怒。
“我的爱人不抓紧吗？待我回去更换衣裙时，你猜这里的手套会被谁最先看见？”
克里斯的身形明显一僵，随后便迈开腿走进内室。
利兹听着墙那边，特蕾莎与神父惊讶的赞美与混着解脱哭声的道谢，终于放下心来。
看来克里斯的确如神话一般，是司掌新生与死亡的光明神神仆。
她欠特蕾莎的还清了。
手指抽紧系绳，利兹快速打了个绳结，冲温蒂招了招手便立刻原路返回公馆。
教会离公馆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利兹盘算着克里斯应该还会与特蕾莎他们寒暄几句，便加快步伐先行一步。
但她不过刚踏上那条包围着高高芦苇的小道，就被人自后方拽住手臂，她的脊背撞击上对方坚硬的胸膛。
下意识护住胸口的利兹轻声咂舌，这手套还有用，她暂时还不想还给克里斯。
这次是因为对方完全没能预判自己的行为才成功捉住了他一个不错的把柄，可不会再有下次了。
光明神唯一的神仆，最后的龙族，这枚棋子她要定了。
“殿下，您与克里斯谈了些…什么？”
但出乎她的意料，此刻出现的是奥古斯都。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正垂首望向她的胸前的绳结。
“您胸口的绳结乱了。”
那双银灰色的狭长眼眸俯视人时压迫力十足，一点儿也没有往日毫无攻击性的温柔模样。
利兹站直身体，拍了拍奥古斯都抓着她右边手臂的手背，那禁锢的力道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向来温和的骑士正冷着脸等待她的回话。
“公主，请把手套…”
克里斯走出教会，见奥古斯都也在场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个小精灵身上的异常。
他先前的确没有察觉…他被利兹勾去了心神，他需要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与她的博弈上，才能勉强克制住龙族最初始的独占欲与肮脏的控制欲。
爱情不是控制与占有。更何况这情感的来源虚无缥缈，没有丝毫真实性。
他内心并不全然相信，可身体却诚实得很…他渴望她的亲近。
但这竟让他选择性忽略了对于精灵来说有些偏高的魔力放出。他知道高阶精灵能与主人共享感官，但那是神之纪元的事了。
现在的王国竟然也有人能与精灵共享感官？
他本以为奥古斯都这个人类获得祝福之枪纯属巧合，但现在看来，并不完全如此。
这个人类善于隐藏实力，或许先前预估的一头红龙并不是他的真实实力。
奥古斯都回身，完全遮挡住利兹的身形，枣红的短发随风微微晃动，犹如烛火摇曳，不屈不挠地散发热意。
而教会门口，克里斯束起的发则如流云一般，与奥古斯都形成鲜艳对比。
克里斯能感觉到奥古斯都周身的魔力浓度在迅速提升，那是赤裸裸的示威，同样擅长风属性的他最了解不过了。
“想必国王陛下的首席骑士应该不会小气到连一只手套都舍不得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八【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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