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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七【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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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有心上人的骑士也这么好拿捏。
利兹隐隐有些失落,她原以为克里斯是个对感情极度忠贞的人,但现在看来…他似乎也敌不过美貌的诱惑,正要伸出手臂来拥抱她。
与其他骑士不同,克里斯的制服也是白色的,金边纽扣向来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他从不穿着任何护具或佩剑,若不是佩戴着象征骑士身份的领扣,看上去就像是个死板的文官…迂腐又不通情理的法官形象大抵不过如此。
但现在,那颈间第一颗纽扣被公主用牙咬开,羽毛式样的领扣也蒙上一层雾气,那是公主坏心朝他喉结吹气时形成的。薄荷绿的项链微微晃动,似乎正提醒着主人自己的存在。
克里斯伸手握上公主单薄的肩头,对方很快含笑收回原本还留在他骨翼处的手,改为按上他的手背。
这大大方便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利兹在按上克里斯手背时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台词,但她不过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直接推开。
他竟然…推开她?
冰蓝色的眼眸不可置信的睁大,她非常肯定,先前克里斯分明就是动了心的…那,为何现在又推开她?
由于完全没有防备,导致后退途中真的崴到脚的利兹又被那双手扶住,对方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她,紧接着眼里又露出些许懊悔与无奈。
“您…真的不用这般。”
那双手飞快撤回,取而代之的是半边骨翼斜斜弯曲虚环在了她的腰间。
不…这次真不是特意装的。
虽然,原本…也计划过…利兹觉得脸有些发烫,于是垂下脑袋提起裙摆,查看起先前不小心崴到的脚。
她几乎是整个身体都撑靠在那骨翼之上,缓慢且小心地活动着脚踝。对于没有痛觉的人来说,这种情况下只能靠小范围的活动来确认是否伤到了骨头,不过如果真的伤的很重,那么还有可能在确认的途中进一步刺伤周围组织…总之,非常的不便。
不过好在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脚踝活动也没有受限,应该没有扭伤。
“说你该说的,克里斯。”
利兹抬首,站直后推开那半边骨翼。
她将胸前的发拨至身后,那灿金发丝被拨动之际犹如晨间最烈的阳光,直视之时竟有着双眼会被灼伤的错觉,而空气之中白蔷薇的幽香则越发浓郁了。
克里斯将骨翼收回身侧,垂眼看向利兹的脚踝,那里已被裙摆遮挡,只能看见干净的裙面。
他犹犹豫豫的启唇,却又在即将开口之际被一声尖叫打断。
那对骨翼在遮挡从后方飞来的水桶过后,便用力向下煽动,强烈如飓风碾压一般的风压自克里斯为中心向庭院辐射。
当然,那风压十分故意地跃过了还未反应过来的公主。
利兹只感觉一阵强风过后,四周立刻传来树干嘎吱嘎吱的悲鸣,等她发现脚边滚落的水桶时,克里斯已经收回骨翼侧身站在了她的前方。
“光明神在上!你这个怪物快,快放开我们尊贵的客人!”
妇女尖利的嗓音带着不可抑的恐惧,她高举着颈间的十字架,一边将手边的空水桶与园艺剪刀全部一股脑的扔向克里斯。
那些微不足道的攻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等那些乱飞的,来自园艺工具的攻势稍稍停歇后,利兹才从克里斯的背后走出。
对面还举着十字架的妇女包着萌黄的头巾,系着工作围裙的粗布衣裳洗的有些褪色,但却干净清爽…除了被先前的狂风吹的十分凌乱外,她的衣着确实整洁。
利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没有说话,倒是对方颤着声线举着十字架忐忑的往前挪了一步,然后在克里斯伸出右手横在她身前时又害怕的后仰。
“客人,没没事的。您到这,这边来,光明神会保护我们的!”
利兹开始盯着自己的脚尖发愣。
她不知道克里斯的真实身份是否被兄长要求保密,以及被第三者撞见时…克里斯会不会选择让那人永远的闭嘴。
但她想留下这位女士…修女特蕾莎,重生前她曾受过她的恩惠。
此刻,在与她素未谋面的现在,特蕾莎因为她是公馆的客人,哪怕握紧十字架害怕的浑身发抖,也仍试图上前解救她…就像重生前,圣殿骑士们冲进修道院要带走她时一样。
“后退,信徒。”
克里斯的嗓音冷淡,面露傲慢,且言语之中连往常面对她时会带上的敬语也消失不见。那命令语态不容置疑,就连利兹也莫名觉得应该遵从。
特蕾莎果然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但仍紧紧握着手中的十字架,好似那是与克里斯对峙的唯一寄托。
可那十字架却顺畅地从她手心中逃跑,悬停在半空自中心晕出圣光,向这位可怜的女士展现神迹。
“冷静。”
克里斯仍将右臂横在利兹的身前,那是保护者的姿态。
其言语之中似乎包含着魔力,一下令对面精神高度紧张的特蕾莎平静下来,悬停在半空的十字架慢慢回落至她的手心。
“客人…那是神的使者吗?”
特蕾莎抚摸着手中十字架,小心翼翼地抬脸看向利兹。
利兹这才发现她用头巾包裹的额上带着不能完全遮挡的,刚结疤的骇人伤痕,似乎是用什么钝器砸伤的,还有些轻微的肿。
重生前,修女泰蕾莎曾谋杀了自己丈夫,听闻她的丈夫生前是个十足的酒鬼,好赌又好色…如果她此刻出现在修道院以外的地方,那么伤口的来历自然也不难想象。
命运使特蕾莎又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那么,是时候将重生前的恩情还掉了。
重生前她是在王国历763年初春进入修道院的,那时特蕾莎就已经在那里了,倒推着算,去掉判决下达的时间和路程花费的时间…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地上散落的那些园艺工具被利兹快速扫过,她发现有一把小花铲已经被磨得发光,边缘还有些掉漆…那是用磨刀石来来回回细心打磨的证据。
她看上去的确是要行动了,但那种人根本不值得特蕾莎赔上今后的人生。
利兹弯唇,上前一步勾住克里斯的右臂,对方僵着身子疑惑侧头,却意外听见公主用只有王族才有资格学习的古语悄悄呢喃【配合我】,于是他选择沉默地遵从。
她毫不意外地发现克里斯能听懂古语,这早已失传的语言现在仅由王族传承。
能听懂的大抵只有王族与…一些从神之纪元存续至今的古老种族和早已陨落的诸神。
克里斯会是哪种?不急,无需克里斯开口,只要她回去查一下古籍,那对特殊的骨翼自会为她带来答案。
“虔诚的信徒特蕾莎,我们来自王都。”
利兹勾着克里斯,迫使他必须跟着她往前走动,她拽着他的右臂衣料,找了个特蕾莎看不到的角度自下抓紧…看上去就像是克里斯主动伸出右手一般。
“光明神已亲自降下神迹,在你眼前的正是神的使者,他降临于迷途的信者面前,为其指明道路。”
利兹淡淡笑着,那样圣洁的面容虔诚诉说,即使胸前没有佩戴十字架也丝毫不影响她话语的权威性。
“我的祷告…传到光明神耳里了?”
特蕾莎越说越轻,她抓住克里斯被迫伸出的手紧紧贴在额上,喃喃自语。
明显面露不悦的克里斯试图收回右手,却又因利兹悄悄自背后按上后腰,轻轻划过只言片语的指尖动作而僵住不动。
公主正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动,并用指尖在他后腰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划出安排给他的台词。
“你的愿望不会实现。”
克里斯忠实再现了后腰上的那些台词,他收回右手垂于身侧,停顿片刻后又不情不愿的说出第二句“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嗯。”
利兹点头,她持续观察着特蕾莎的面部表情,但那张脸除了还未完全褪去的惊慌,就再没别的表情了。
诶?如果是早有预谋的话,此刻应该能感觉到克里斯话中有话才对。难道不是谋杀…而是冲动型犯罪?
又或者特蕾莎的信仰其实并不浓厚,没有把所谓神之使者的话语代入自己的处境,才产生不了共鸣?
要试着再说的明显一点么?
不,不行。不能再多说了,那些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绝不能现在从她口中说出。
…不然她会第二次被当做魔女处刑的。
说到底,利兹还是更爱自己。
但她也的确还有别的办法帮助特蕾莎,那个酒鬼,她来处理掉不就好了?
简单又高效,特蕾莎也能彻底解脱。
毒杀?还是派暗杀者去?又或者安排一些苛责的活计给那个酒鬼让他去边远地区自生自灭?
不过就算她真要出手,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也会显得有些莫名其妙,遭人口舌…
正当利兹沉浸于选择处理方式时,远处仆从们使用的小门被再次打开,年轻的女仆满脸慌乱小跑过来。
“太好了!特蕾莎你还没进公馆,快回去吧!听神父说,你丈夫似乎已经撑不下去了!就等见你最后一面了!”
小女仆平复着剧烈的呼吸,在大声提醒特蕾莎过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利兹与克里斯。
她瞬间面色苍白,抖着手行礼。
“对对不起,我没料想客人也在场,冒犯您与骑士大人了。”
特蕾莎不可置信的双手捂嘴,十字架在那时从她手中滑落,于空中摇晃…一如需要时才虔诚紧抓,而不需要则果断放弃的脆弱信仰。
她被那些话语打击颇深,似乎这时才终于理解先前克里斯口中所指之事。
“我的愿望不会实现…”
特蕾莎含着泪光,无力跪倒在地,祈求一般的望向克里斯,不停质问着为什么。
利兹抿着唇快速思考起来。
特蕾莎的丈夫快死了?看样子绝不会是特蕾莎下的手,并且他们夫妻的感情似乎挺不错…不然也不会露出这般悲痛的表情。
她想帮特蕾莎,可剧情走向似乎和她所认知的完全不同…也许一开始这件事就有隐情,而她却愚蠢的选择听信了流言。
“你的信仰并不虔诚,只因生活的苦痛而攀上神迹的救赎…”
原本沉默着选择遵从公主意愿,陪她一同演戏的克里斯忽然发声,他冷酷的将最后一根稻草压上可怜人的背脊。
“虚假的祷告也妄想传进吾神的耳?你的祷告甚至都传不进我的耳。”
他又看向旁边的利兹,那副面对他人时的傲慢与冷漠被尽数收回。
“您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么?”
他弯腰,主动伸手握住利兹的手,第一次吻上公主的手背。
“我是这世上最后的龙族。光明神忠诚的神仆…或许白骨之龙这个称呼您会更熟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