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六【已修】 ...
-
据说四片叶子的三叶草能带来幸运。
当然，其可信程度和占卜饼干不相上下。
利兹曾经不止一次地在王宫庭院的草坪上搜寻过四叶草。那是年幼时，她能为哥哥做的，唯一的安慰。
没错…是安慰，她才不是什么会相信四叶草的纯真孩童。她深刻的理解，这东西带不来任何益处，是毫无用处的心灵慰藉。
可哥哥需要。
利兹其实比谁都更为了解哥哥不适合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要求无情与铁血，但哥哥软弱又怕疼。学识可以用勤学弥补，武艺也能靠训练补上，唯有天生的适应性无法改变。
为了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兄长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软弱怕疼的哥哥，隐藏真实的自我，沉溺于权利与控制。
他明明早就不需要四叶草了…那这时让克里斯拿出四叶草又是想干什么？
利兹转了转指尖那支四叶草，打开信草草看了一眼。
那是一株盛开的红蔷薇，却在根茎部分伸出细小的枝丫，像是嫁接一般，另一株含苞欲放的白蔷薇寄生在了红蔷薇的枝丫上…不分彼此，并蒂同生。
呵，一模一样不是么。
这幅画和她现在的处境毫无二致，今后只能倚靠红蔷薇给予养分存活的白蔷薇…是寄生在国王身上的弱势公主。
兄长想干什么？警告？那为什么又要送来四叶草？是要她可笑的攀附上虚无缥缈的心灵慰藉么？
利兹注意到信封中鼓鼓囊囊的触感，她反手一倒，那被撕碎的大量纸片便纷纷扬扬地打着旋落下，散了一地。
“陛下不同意您擅自的退出。”
克里斯的视线落到地面的纸片上，那些已经被撕的连不成句的漂亮花体字毫无疑问就是出自公主之手。
他读过那封公主写明自愿放弃王位继承权的信，字字真诚但却充盈着胆怯与息事宁人的让步。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公主高傲而冷漠的影子。
她害怕了。
也许是从送别会目睹那个人类女官的死亡开始…又或是更早之前。但她隐藏的太好，他甚至无法分辨她是从何时开始就对自己的双生哥哥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恐惧。
“既然信已送到，我也该离开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克里斯伸手快速的将原本披散的发用从旁边烛台架上扯下的缎带束了起来。
那纯白的发闪烁着银光像是绣娘手中最珍贵的银线，却比银更加纯净。
他犹豫的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还有话要说，但直至公主主动开口他都保持着欲言又止的状态。
“我送你。”
利兹眨了眨眼，冰蓝色的眼微垂。此时微风卷起，白蔷薇的幽香扑面而来，萦绕在一重重的帷幕间，室内沉闷的空气仿佛因此旖旎起来，旖旎得简直像黑夜凝练的蜜浆。
即使是简单的穿着也带不走她的美，客套的场面话也听上去像是挽留与亲近。
克里斯注视着那双眼，头一回觉得也许十年前他做出的决定是错误的。
他该选择妹妹的…哪怕是为了他自己。
“那么，我也一…”
“你留在这里。”
利兹笑着拒绝了奥古斯都的提议。
她要单独和克里斯谈谈…在场没有人知道那份信对她意味着什么，但克里斯知道。他是兄长的心腹，为了今后做打算，她也一定要拿下他。
“殿下，这里还是让我…”
“我说，你留着。”
奥古斯都上前一步，却依旧被利兹笑着打断，他看着利兹伸出手，歪过脑袋看向克里斯。
对方很快背过一只手弯腰接过，但却只是虚虚握了一下殿下的指节便立刻松开。
在门扉合上之际，温蒂从他的口袋中钻出，气鼓鼓的跳跃至他的眼前。
“跟上去啊！你还在等什么啊，那家伙身上的味道很奇怪诶！殿下对克里斯一向很感兴趣，要切断他们的接点啊！不然真等着那家伙捷足先登么……”
温蒂双手叉腰拼命煽动着翅膀，大声催促着奥古斯都行动。
可向来会出言制止他的主人此刻无言略微垂首，伸手在他身下虚空托了托。
温蒂只感觉浑身一下充满令他毛孔都舒畅张开的大量魔力，蓝色的瞳仁边缘慢慢带出几丝暗灰。
那是主人开放共享视觉权限的默许。
胆小鬼…
这份充盈他整颗心的强烈情感究竟是属于谁的？这份都令他改变性别的欲求难道是他自己无中生有的么？
奥古斯都这个胆小鬼也许到死都不会将这份黏腻污浊的感情说出口…毕竟就连这种时候都要依靠契约精灵。
他的主人可真优秀，不敢面对比自己弱小的大哥也不敢面对内心真实的情感。
面对自己大哥时下意识隐藏实力，面对公主殿下时则压抑恋慕之情。
完美的骑士？的确“完美”，因为主人习惯压抑自己去回应别人的期望，是个只会讨好别人的胆小鬼。
温蒂又飞高一些，无言从微微打开的窗户那里飘了出去。
公主殿下他们似乎还没有走到正门口，那里空荡荡的连一匹马都没有。于是小精灵只好一个俯冲又从正门口进入公馆慢慢往回飞，试图沿路搜寻公主的身影。
…恰巧错过已经绕进庭院的公主与克里斯。
“这里没有马匹。”
利兹环顾了一下公馆的庭院，绿草盈盈，中央簇拥着小型喷水池，外围围上一圈香樟树。
是典型的，标准的庭院，看得出来公馆主人并不想在这庭院上多花一分钱。所以除了日常维护之外，并没有为庭院增加鲜花与雕像，或是精心修整一下草坪。
“马？您想要骑马吗？”
酝酿了一路正欲开口的克里斯被利兹突然的陈述句弄得愣住，他也环视了一番庭院。
这么小的庭院根本不能满足公主的骑行愿望。
“…”
不，她不骑。但没有马，他怎么回王都？
…还是说，克里斯一开始就也想和她单独谈话，才带着她来到了庭院？毕竟庭院的后门通常只过仆人，他应该不会从这里离开。
事实上，克里斯的确有话单独同利兹说。他又花费了一些时间来思考如何开口，但还是被同样正思考切入口的公主抢占先机。
“没有马，你是怎么来的？”
利兹随口问了一句。她猜想马匹一定是留在正门或是马厩了，不然难道他是飞过来的么。
她悄悄调整了一下两人的距离，又用右脚侧着蹭了蹭地面，确保鞋面像是崴脚一般的脏污。
她打算待会儿转身去正门的时候，就直接崴脚倒在他的身上。
有时候，借由肢体接触才能更顺畅地掌握一个人的内心…而受伤的可怜女孩儿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就从克里斯三番两次对她冷淡而疏离的态度来说，他也许很难被她收买，先前他也不过象征性地握了握她的指节…从没有人那样对待过她。
那些大臣们向来会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唇瓣在她手背上摩挲并试图留下一些印迹…真是恶心极了，但她只能微笑着默许他们握着她的手，认真分辨那些夹杂在甜言蜜语中不小心泄露的情报。
“飞过来用了一个钟，但风实在太大，把头发束起来应该会再快些。”
克里斯的嗓音淡淡打断了利兹的思绪。
他抿唇，垂眼看向草坪，紧接着抛出一个莫名的提问。
“您知道…从一堆三叶草里找到一株四叶的需要多少时间吗？”
“运气好的话，很快。”
利兹直接忽略了前半句，克里斯连开玩笑都差劲的很…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飞过来？荒谬，就连鸟亚人都早已忘记如何飞翔，这王国大陆还有什么物种是能飞的？
她虽然回答了很快，但其实那不过极端情况，通常可能需要不止一个钟的时间…她也曾有过整个下午都一无所获的经历。
“我的友人就着油灯找了整整一个晚上。”
克里斯惯性伸手扯了扯领扣，纯白的眼里又盈出利兹所不能理解的歉意，嗓音也带上淡淡的悔恨。
“你们曾经约定一起争夺王冠来向命运抗争，可现在似乎记得那个约定的…只有他。”
他闭上眼，在利兹晃神的瞬间放出一直隐藏在体内的纯白骨翼，朝天展开再缓慢回落，伸展后定格在可以随时大幅度挥动的位置。
“我说太多了…该离开了。”
那几近透明的纯白骨翼看上去苍劲有力，骨与骨的缝隙中只有靠近翅根的地方带有透明的薄膜，显得脆弱而不合常理…这样的翅膀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原理来支撑主人飞行，没有薄膜的地方压根无法产生像样的升力。
近距离目睹那样巨大且苍白的骨翼，感受尽管其主人刻意压制，但展开时仍不可避免产生的风压后。
利兹还是面不改色的往前跃了一步，她按耐住内心的惊慌与恐惧，飞快伸手按上翅根处的透明薄膜。
克里斯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跳了一下，他睁大双眼看向利兹，对方正一手好奇地抚摸他的骨翼，另一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
不可否认，此刻选择在公主眼前放出骨翼，他的确是存了私心的。
他以为她会害怕的…然后就会选择再也不靠近他，会尽力离他远远的。
…他拿她没有丝毫办法，只好想办法让她自己远离。
但她却用一个接近拥抱的姿势用力勾下他的脖颈，克里斯看见那张精致到宛若女神再临的脸浅笑着接近，蔷薇色的唇瓣在他的领口处缓慢张开。
那股白蔷薇独有的幽香越发的近了，此刻两人的距离近到他能清晰地嗅到那股幽香的来源…她的发尖，耳垂，颈侧和手臂内侧…都是些妇女们惯用香水的地方。
“纯白的骑士，你背后这对骨翼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亚人基因。”
她圣洁的看上去像是正虔诚祈祷的禁欲信徒，却又因勾颈紧贴的姿势仿佛自深渊而来的魅魔，那双眼微微阖下带动着睫毛不停颤动，似正因魅惑世人而开口请求着神的宽恕。
但下一秒，那双眼又望向他，虔诚祈祷的禁欲信徒顷刻化为蚀骨饮血的塞壬水妖。
“你是什么？看在光明神的份上，认真回答我，克里斯。”
骨翼上的抚摸力道令他头皮发麻，公主的嗓音带着诱人堕落的甜蜜，刻意贴近的身躯也烘得他开始发热。
人类的体温对他来说太高了…这热度简直要命。
至近距离传来细碎的吸气声与几不可闻的吞咽音，由于视角原因他看不见公主做了什么，但却能感觉到喉间纽扣被解开所带来的放松与越发贴近的扰人热度。
“你如果不说，马上我们此刻的行为就会被描绘成浪漫的爱情故事，传到兄长的耳边哦？”
咕嘟。
克里斯听见自己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时被公主坏心的吹了口气，纯白的瞳仁瞬间拉成针尖模样，他握紧身侧的拳绷紧了身体。
…果然十年前就该选择妹妹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六【已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