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尽酒兴鼠猫对畅饮，自投网临终赠解药 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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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岖陡峭的山道上，一个身材略有些臃肿的村妇正一脚深一脚浅的吃力行进着。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将这原本就不好走的山路变得更加泥泞，她脚上一双绣着青花的原白布鞋面上已经沾满了暗褐色的泥点儿，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村妇低头看看，脸上平凡无奇的五官微微皱成了一团，似是在懊悔着不应该穿了这样一双好鞋，真是白白糟蹋了。
她抬头看看天色，抬起衣袖擦了擦渗着薄汗的额头，又费劲的继续向前走去。未走几步，村妇忽然听着身畔树丛沙沙作响，她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拍拍胸口，抬起了脚。这一步刚刚迈出去还不等落下，就有数名彪形大汉突然出现在两旁的山坡上，一个高瘦而魁梧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遮住了原本带给她些许温暖的阳光。
村妇像是被这架势吓住了，仓惶的倒退两步，嗓音有些微微颤抖：“各位大爷，你、你们这是做什么？俺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求你们行行好，放俺过去吧……”
那带头的高大男人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缓中带着不容辩解的笃定：“没有钱不要紧，只要你把身上的玉观音交出来，我也不会难为你，毕竟你的命已经有人要了，我也不好出尔反尔。你说呢，师妹？”
村妇两条粗眉轻轻皱起，眉心处挤出了几道细小的纹路，不仔细看，倒也不是那么分明。一抹如血般鲜艳的残阳照在她身上，将她细瘦的影子拖长了许多。
白天的小镇还算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太阳一落山，大家却都像约好了一般四散而去，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顿时冷清下来，仿佛那些繁华只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时间到了，就悄悄消逝了。
白玉堂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坛号称连神仙喝了都要从此不思归去的美酒，心中隐隐有一丝寂寥。酒逢知己千杯少，然而好酒易寻，知己难逢。想起自己与兄长们举杯痛饮的时候是怎样畅快的心境，现下自己却要一个人独享这一坛佳酿，岂不是有些可惜？长路漫漫，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过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又或者，那样少年轻狂的时光已然是一去不复返了。
就在他暗自感慨的时候，一个修长的身影忽然静静出现在他身侧。“白少侠身上的伤还未好，怎么就在此一个人喝起闷酒来了？”
依旧是那样清淡的口吻，却足以让白玉堂一扫之前胸中的抑郁，他微笑着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熟悉的脸庞。尽管就是这个人让自己几度身处险境，几乎送掉半条性命；尽管就是这个人不解风情，对自己的肺腑之言置若罔闻；尽管就是这个人忘却了一切，将两人间的纠缠瓜葛如同风过了无痕一般一笔勾销，但只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向心高气傲的白五爷便总还是要笑着看向他，即便这个人心中也许永远都不明白这样的笑容背后是怎样的心情。谁让他是猫儿，谁让自己是白玉堂？
展昭见白玉堂只是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却不做声，不由心中有些好笑。这白玉堂总做出一副嚣张的样子，其实还真真是个少年，时不时的闹闹脾气耍耍性子，不知道的以为他难相处，可这两天下来，自己怎么倒觉得眼前这个人有几分可爱呢？展昭的性格悠然大气，为人处事总以公理道义为先，对很多小节都不怎么计较，外人打眼一看或许会觉得这性子有些钝，实则不然。他不过是将一切都看得比较淡罢了，然而即便看的再淡，究竟也不是块木头，谁对自己好岂能感觉不出来？因此纵然没了先前的记忆，不知道白玉堂究竟与自己是何关系，但从他的言行，尤其是昨晚舍身相救的良苦用心来看，绝非是泛泛的君子之交可以相比的。很重要的人，白玉堂说自己是他很重要的人，这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展昭一面在心中忖度着，一面在白玉堂对面坐下：“自己一个人喝酒未免太显凄苦。反正井兄说是出外办些私事，在下一个人也没什么消遣，不若就让我相陪吧。”
白玉堂眼中一亮：“猫儿你会喝酒？”之前与展昭认识这些日子，自己见他从来滴酒不沾，还道他就是那么个刻板脾气，自然不把喝酒当做是件风雅快活之事，因此自己也就从来不提，怕是一旦说了，他便又要板起一副面孔，讲些个喝酒伤身误事云云的套话，自己岂非自讨没趣？想不到现下展昭竟主动要与他对饮，真是大大出乎白玉堂所料。
展昭见白玉堂吃惊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我怎么就不能会饮酒了？与知己好友对酌本就是人生一大快事，在下又岂能免俗？还是说在下之前本是如此不知情解趣的木头一根，而今不请自来的坐在这儿，扫了白少侠的雅兴？”
白玉堂忙摇头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这些天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怕猫儿你没有这个心情罢了。”
展昭轻声一叹：“正是因为这许多如蛛网般纷乱的事，才叫在下心中纠结。只是即便绞尽脑汁又能如何？想不通还是想不通。与其苦苦作茧自缚，倒不如放手任它去吧。正所谓一醉解千愁，在下也想试试此话究竟是真是假。”
白玉堂被他一番话激的酒兴大发，禁不住哈哈大笑，一拍桌子：“说得好！认识猫儿你这么久，就属这话说的最对五爷胃口！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总是心心念念的纠缠于纷扰尘世未免太过于小家子气，不是大丈夫所为。就冲猫儿你有这个兴致，我们今日不醉无归！”
展昭举起桌上的酒盅，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不醉无归！”
夜里的风渐渐凉了起来，桌边二人的心却似是因为入肚的美酒，愈来愈暖。
也不知这两人究竟喝了多久，展昭已经不胜酒力，身子软软的趴在了小木桌上，垂下的手里还紧紧的捏着那只酒盅。而白玉堂虽然还有意识，却也是满面通红，眼光有些扑朔游离起来。
打了个酒嗝，白玉堂笑眯眯的看着对面醉倒的展昭，心中暗想：店小二果然没诓骗自己，这酒，果然是千载难逢的玉露琼浆！殊不知以他白玉堂的酒量阅历，这酒根本算不得上品，而他也本不该醉的这样快。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心境，又是与这样的一个人对饮，他岂能不醉？
白玉堂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只觉得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勉强将展昭架起身来，白玉堂喃喃自语道：“这醉猫，还挺沉……”咂咂嘴，暗地觉得这个词儿还颇有趣，忍不住在心中反复的叨念起来：醉猫，醉猫……便有几分得意之情藏也藏不住的浮上心间，溢于言表。
好不容易步履踉跄的把展昭送回房中，白玉堂拖着已有些沉重的身子走回自己房间，伸手一推房门进到屋中，才发现屋里窗户竟然是大敞着的，探头一瞧，还能隐约看见床边露出不知是谁的衣衫一角，登时只觉背后一凉，酒便醒了大半。是谁偷偷摸摸的潜入自己房中，却又大模大样的躺在床上？白玉堂伸手摸向腰间的画影，悄无声息的向旁挪了两步。
“白少侠无须惊讶，是我。”一个女声悠扬的响起，白玉堂闻声向前两步，只见伏在自己榻上的女子嘴角尚且挂着一抹干涸的血迹，手捂在胸口，不时发出重重的咳声，显是身上受了不轻的伤。
若说白玉堂方才只是酒醒大半，见了这女子便是全然醒了过来。“芸娘！想不到真有所谓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们正愁找不到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芸娘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不错，我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只因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死在这儿，总比死在他们手上要强得多。”
白玉堂面色一凛：“他们？他们是谁？”
芸娘并不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反问道：“你想不想知道展昭为何会丧失记忆，又想不想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恢复？”
白玉堂不动声色的冷眼看着她：“你说！”
芸娘轻声道：“请白少侠走过来些，有些话，我只想与你一个人说，你不走近些，又怎么听得到？”
白玉堂有些犹豫，芸娘见他似是拿不定主意，禁不住又笑了，嘴角的血渍将她的笑衬托的无比妩媚妖艳，隐隐却又带着些诡异危险的气息，她就好像一朵静静绽放，虽然美丽却带着剧毒的花儿。“白少侠快些做决定吧。否则，我怕是撑不了太久了。”说着又剧烈的咳嗽着伏下身去，鲜血就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出，滴在雪白的榻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鲜红的水洼。
白玉堂见她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像是真如她所言一般，快要撑不下去了，思索片晌，终于缓缓行至榻前：“我已经过来了，你有话便说吧。”
芸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放在他摊开的手心里：“之前拓跋远给他吃的药丸就是我做的，表面上是散他的功，让他使不得内力，实际却有让人失去记忆的妙用。这是解药，你只要让他服下，他便会将之前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白玉堂定定的看着手中小小的药丸，满腹狐疑：“你为什么要让他丧失记忆？现下又为什么好心的给我解药？”
芸娘的嘴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气息已有些不稳：“我之前曾与展昭说过，芸娘虽然不过是颗棋子，但就算是棋子，也总会有想要为自己做点什么的时候。我与展昭并无深仇大恨，也不忍心看他被人利用，既是自己种下的因，自然应由自己去收那份果。”
白玉堂皱了皱眉：“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亲手把解药交给展昭？”
芸娘轻轻叹了一声：“白少侠以为我不想么？只不过展昭他恐怕信不过我，更何况，芸娘只怕有这份心却也无这个力了。”
白玉堂心中仍是半信半疑，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面前的这人却是比狐狸还精的芸娘，自己能相信她吗？而芸娘显然已经等不及他细细琢磨了，只是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吃力的开口道：“记得，别相信那个井少……”话还未竟，头一偏，身子便软软的瘫了下去。
白玉堂大惊，不由慌了手脚：“芸娘！你还没说玉观音到底被你藏到哪去了呢！芸娘！”伸手上去在她鼻翼处一试，竟然已经断气了。愣愣的呆站半晌，白玉堂握紧手中那颗小小的药丸，心中暗道：不管说的是真是假，我总先去找猫儿商量才算！一转身便急急的出了门。
然而他却不知道，就在他冲出去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床上那尸体的手指居然微微动了一下，良久，竟缓缓的坐起身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尽酒兴鼠猫对畅饮，自投网临终赠解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