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彼岸》古州

7、消失的妻子（6） 我们对一个

　　我们对一个人的认知，大多时候都来自于他希望被这个世界接受的表象，而想要真正了解他们，只能根据他们下意识的小举动或不设防的稍纵即逝的表情进行推测，这是顾尧交给萧渭的，也是顾尧之所以会让萧渭返回去采集何瑞毛发的原因。

　　“我太了解何瑞那小子了，他跟白洁的那张合照姿势，不论是两个人之间的亲密距离还是表情，都不会像何倩说的，他们只是见过几面的泛泛之交。”

　　萧渭发现顾尧的烟瘾很大，开车的时候，他也喜欢叼一支烟在嘴里，就好像哪怕没点着，呼吸间闻着一点烟草味也是好的。

　　“但何倩的样子不像是说谎。”萧渭说道，“仔细想想也能理解，如果白洁真的跟何瑞有不一样的关系，她肯定会瞒着何倩。”

　　“没错，在我看来，白洁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聪明的多。”

　　回到局里，萧渭第一时间就把采集回来的证物拿去送检了。

　　顾尧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他靠在椅子上冥想，一点点梳理整个案子的脉络，从徐山，卢强到齐楚白洁，再到何倩何瑞，不错过一丁点的细枝末节。

　　“队长，DNA对上了，符惠芬衣服上残留的痕迹是何瑞的。”萧渭一直在检验科等着，出了结果第一时间就电话通知了顾尧。

　　“好，你跟老丁去一趟何瑞的学校，把他带回来，先不要惊动何倩。”

　　“是。”

　　丁蓉在顾尧的授意下把白洁请到了局里，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像白洁验证。

　　“白洁，你说你之前多次见过齐楚带符惠芬去你家里，你当时就一点都没有怀疑吗，据我所知，符惠芬跟齐楚的事情不仅陆大明知道，他们学校也早有传闻，你如果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网友哭诉你婚姻不幸，你还提到你怀疑自己的老公出轨了。”

　　白洁的脸色很苍白，这倒让她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显得要更年轻一些，她不再像之间在丁蓉面前表现出的那样无助，只是冷漠地笑了笑：“没错，我是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龌龊事情。”

　　“为什么要说谎？”

　　“我只是觉得太丢脸了，竟然会输给那样的女人，偏偏还无能为力。”

　　“我倒觉得比起丢脸，你更想要获得的是同情心。”顾尧冷漠地将一份离婚协议书扔到了她面前，“一个被蒙在鼓里默默爱着丈夫却遭受背叛的妻子形象，显然让你在这场博弈中获得了更大的筹码。”

　　“这是我应得的。”

　　“我可以原谅他睡了别的女人，但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爱上别的女人。”她说。“哦不对，可能他一直就爱着，我才是他的退而求其次。”

　　“所以你要杀了符惠芬，然后嫁祸给齐楚？”

　　“人不是我杀的。”她冷静地说，“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顾尧盯着白洁那张因为愠怒而慢慢泛起红晕的脸，沉默了片刻，他接着问：“你认不认识何瑞？”

　　听到何瑞的名字，白洁怔了一下，继而脸色平静地回答道：“认识。我有一个网友，就是你嘴里那个我倾诉婚姻不幸的对象，她有个弟弟，叫何瑞，我们见过几次。”

　　“只是见过？不熟？”

　　“那要看顾警官所说的‘熟’是什么程度了。我们见过面，聊过天，一起吃过饭……”她想了想，“哦……还一起拍过照片。”

　　“就这些？”

　　“就这些，怎么，顾警官不信？”白洁翘起二郎腿，一手抵着膝盖撑住她那小巧的脑袋，弯曲的黑色长发被她用一根粉色的发绳绑住，乖顺地垂在脑后，但随着她倾身的动作，滑到了身前。

　　“如果顾警官不相信，大可以问问何倩，对了，也可以问问何瑞，看我有没有说谎。”她胸有成竹，有恃无恐。

　　顾尧没有再继续追问她和何瑞的关系，她如此笃定，相比就算是他们问何瑞，得到的答案也一定如她所说。但人不经意间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那张照片上，何瑞并没有看镜头，而是看向了白洁，饱含深情和爱意……

　　顾尧从审讯室出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萧渭打了一个电话。

　　“萧渭，是我。”

　　“顾队，我们已经见到何瑞了，正准备带他回来，大概晚上就能到了。”

　　“行，路上开车小心。”顾尧弓着手指揉了揉鼻子，“我等会儿去一趟陆大明家，回来的时候如果我不在，先把人关审讯室，等我回来再问。”

　　“好，明白了。”

　　萧渭挂了电话，朝后看了一眼坐在后车座的何瑞，他看其来挺斯文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但整体气质又有些阴郁。大概是贪省事，头发剪得极短，萧渭在大学的时候见过班里其他人也见过这种发型，活像个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小混子。

　　“谁的电话，顾队的吗？”老蔡开口问道。

　　萧渭点点头：“他让你开车小心点。”
　　“怎么还信不过我啊，我可是老司机了。”老蔡边自夸边打了转向灯，一个提速超了前面的货车，然后笑着说，“我最不愿意跟在这种大货车后面了，开得憋屈。”

　　“不过论开车技术，咱们队里顾队才是最牛的。”老蔡开车的时候闲不住，总想着找人说说话，后面还坐着嫌疑人，总不能聊案子，他就讲起了他们之前的事情。

　　“有一次我们出差回来的路上，看见一辆货车在高速路上简直就是蛇形轨迹，车速倒是不快……顾队觉得不对劲，就开车跟上去看，这一看吓一跳，驾驶位看不见人。”他停了一会儿，转头看萧渭的反应，见他眉头紧锁，正专注地听着，这才又满意地接着往下讲。

　　“虽然当时路上车不多，但情况也十分危急，不远处有一个弯道，火车如果不停下来的话肯定会冲出去，于是，顾队当机立断，他把车停到了应急道上，下车的时候也不枉提醒我们把紧急停车的牌子拿出去放，我当时都蒙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他要去停下货车？”萧渭脑子里浮现出了当时的画面。

　　“没错，顾队下车就跑到了货车边上，跟着跑了几步看准机会，用力一跃，飞身抓住了货车的车窗。我以为总觉得成龙电影里追车的场景有些夸张，等自己真看见了才知道一点不假。”

　　“他从车窗里爬进去，然后把货车停了下来。犹豫惯性，车子还是撞到了护栏，半截车身都悬在了外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货车司机呢？”

　　“货车司机就在车里，他心脏病犯了，没来得及踩下刹车就晕了过去，还好遇见我们，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

　　萧渭光是听着就觉得心惊，这时，后座传来一声不和谐的嗤笑声，一直沉默的何瑞哈哈大笑起来。

　　萧渭不悦，他受不了何瑞对顾尧的这种态度，老蔡倒是见怪不怪了，宽慰他说：“别理他，这小子被顾队打多了，心里记着仇呢。”

　　“放屁，他那叫以权谋私。”

　　“哦，你说我们顾队以权谋私，我倒是好奇他谋的什么私。据我所知，他不仅没拿过你家一点好处，还经常帮衬你姐。”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何瑞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带着轻蔑和不屑，“他还不是想泡我姐，做梦。”

　　“每次去都跟开屏的孔雀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这回轮到老蔡跟萧渭大笑了，他们没想到何瑞竟然会这么想。萧渭一想到何瑞说顾尧像个开屏的孔雀就忍不住，冷面顾尧怕是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眼里还挺花枝招展的。

　　“我只能说你的形容太有才了。”萧渭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何瑞看见他们笑酒就觉得心烦，干脆闭上眼睛假寐，不理他们。

　　另一边，顾尧找到陆大明，丧妻之痛对他而言似乎没有什么影响，他还是照常的上班下班，见到顾尧的时候神色平静，好像几天前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是另外一个人。

　　“顾警官找我是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他把顾尧请进了门，房间里有些凌乱，桌子上放着好几个外卖盒子，有一些还是好几天前的，沙发上也都是换下来的衣服，客厅里几乎没有可以落坐的地方。

　　顾尧左右巡视了一番，陆大明把沙发上的衣服全都擂到了一边，空出一点空间来：“您坐吧。”

　　“我今天来找你想要告诉你两件事。”顾尧突然有些可怜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你妻子符惠芬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她之前流产掉的那个，是齐楚的。”

　　“根据齐楚的口供，符惠芬在遇害之前跟他提了分手。”

　　陆大明先是不可置信地朝顾尧看着，然后像是被击中了似的僵在了原地，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抖着，然后，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捂住了脸，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流出来，怎么样都藏不住，他的声音却带着欣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对我还是有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