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彼岸》古州

3、消失的妻子（2） 说起卢

　　徐家村的路曲曲绕绕的不好走，顾尧跟萧渭几乎一步一个脚印，沾了一鞋底的泥，等两个人到村委办公室的时候，卢强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虽然手被铐起来了，但他神情放松，毕竟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跟警察打交道了，早就司空见惯。

　　“呦，待的挺惬意啊。”

　　见顾尧进来，县里的同事立马笔挺地站直了身体，他们可是都听说过顾尧的“恶名”的。“顾队，他就是卢强。”

　　卢强晃动了一下身子，慢慢睁开了眼睛，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尸体从哪里来的？”顾尧在卢强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萧渭一愣，不知道为什么顾尧就把卢强的嫌疑给排除了。

　　“林子里捡的。就在封乡县高速路出口附近。”卢强神情平淡，既不紧张也没有畏惧，只是显出一丝的懊恼，大概是后悔自己接了这门生意。常在河边走，这次终于湿了鞋了。

　　卢强告诉顾尧，自己做冥婚这个买卖都是双方自愿的，他只是负责做中间人，帮有需要的人牵线拉桥，收取一定的中介费用。当然了，一般有这种需求的都是男方家庭偏多，而女尸主要来源于一些贫苦人家，反正都死了，能够赚点钱也是好的，毕竟活着的人毕竟重要。可僧多粥少，到后来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为了生意，也收一些来路不明的尸体，只要尸身完整面容没有大的损伤就行。

　　“死者为大，赚钱也应该有底线。”一直做笔录的萧渭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愤怒，可卢强瞧见的他的样子，只是嗤笑一声：“警察同志，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尊不尊重的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把戏，可惜我向来不屑做这套把戏。”

　　“你……”萧渭握紧了手里的笔。

　　“哼……歪理邪说，你要是去搞传销肯定也是一把好手。”顾尧听了卢强的话冷笑一声，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脚尖有规律地上下点着，“把你发现尸体的经过详细的说一遍。”

　　“前一天徐山来找我，说是要帮他儿子找个媳妇，刚好手上没人了，我就跟他说我给他联系联系，让他们可以先入土，仪式么，什么时候都好办的。但是徐山媳妇不同意，说是一定要一起入土，这样她儿子才不会孤零零一个人在下面……”卢大强讲事情的时候习惯性眯起了眼睛，打起了哈欠，还吸了几次鼻子，顾尧见状，从兜里掏出了烟跟打火机，扔给了他。

　　“谢了，还真想这一口。”卢强点上烟猛吸了一口，舒服的呼出一口气，“这好烟就是不一样。”他接着说，“不过他们运气好，第二天早上我回城，上高速前去边上小解，就看到了林子里躺了个女的，我看了，刚死，虽然没气了，但身体还热乎的。”

　　“发现尸体不报案，你就不怕东窗事发惹麻烦上身？”

　　“那人一看就是被人勒死的，我想着凶手应该会把杀人的事情盖过去，要真的不小心东窗事发了，反正人也不是我杀的，顶多我进去几年就出来了，咱也不是没经验。”

　　“我当时就财迷了心窍，把尸体搬上了车，然后就联系了徐山，之后就是你们看到的了。”

　　“尸体的衣服是谁换的？你发现尸体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或者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衣服是我换的，要说这女的身材是真不错，可惜了。”

　　“你混蛋！”萧渭站在边上忍不住骂出声，顾尧和卢强同时看了他一眼，卢强轻笑：“警官，我都干死人买卖了，给死人换个衣服又怎么了，你放心，我对尸体没……”

　　卢强被顾尧一个眼神震住了，当场汗毛倒立，瞬间消音。

　　“接着回答我的问题。”顾尧不动声色。

　　“她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我估计是遇上抢劫的了，那么漂亮一个女的，钱包手机没有，身上连个首饰都没有，绝对是被劫财了。”

　　“哼，你倒是知道。说，收了徐山多少钱？”

　　“就两万，真的，一个村子的，我开的都是良心价。”

　　“警察同志，我要是能知道死者身份，也不会介绍给徐山的，做人么，起码的良知还是得有的。”

　　良心和良知这两个词从卢强的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觉得非常可笑，顾尧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萧渭，只见他眉头紧锁，嘴唇用力，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顾尧那双黑色的瞳孔盯了他半晌，伸手，轻轻拍了拍萧渭垂在一侧紧紧握拳的手。

　　他又转向卢强：“良心良知这种东西，你也配说？”

　　卢强没想到顾尧变脸如此之快，手上抽了一半的烟被顾尧夺了下来，扔在地上，踩灭了。

　　“……”

　　顾尧这边刚结束问话就接到了丁蓉的电话。

　　“顾队，根据徐山这边的口供，他们联系的是村子里一个熟人，叫卢强。以前卢强是中间人，但这一次，尸体就是他自己提供的，他跟徐山说是他一个上吊自杀的远房表妹……”

　　“他们还问，能不能让卢强把钱还给他们……”

　　“跟他们说，就当花钱买教训了。”

　　顾尧挂了电话，转头审视着卢强，“你跟徐山说死者是你表妹，是不是真的？”

　　许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好像有些不耐烦，反问似地回了一句：“不这么说他们能给我钱？”

　　顾尧对他这种轻佻的态度表现的很无所谓，走过去，一抬手按住了卢强的肩膀：“卢强，我好声好气问你话的时候你就给我规规矩矩地回答，别以为自己老油条什么都知道，你这种混子我见多了，给我老实点。”

　　卢强被压得难受却又挣扎不开，只能缩起肩膀，陪着笑求饶。萧渭站在一旁看顾尧的变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咳咳……”顾尧瞪了萧渭一眼，他赶忙收起笑，一本正经的站好。

　　徐山说的跟卢强交代的基本合得上，他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搞清楚这具无名女尸究竟是谁。

　　“顾队，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他说的那片树林看一看。”萧渭看过那具女尸，她睁开的眼睛让萧渭印象深刻，他想要尽早找到凶手，让这个死去的女人可以瞑目。

　　“这么大的雪，就算真有什么痕迹现在也没了。”顾尧想了想，让人去调了高速路口所有摄像头的监控。“先查一查案发当天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出现。”

　　“顾队……”萧渭欲言又止，顾尧停下脚步，他差点就撞了上去。

　　“还有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觉得卢强不是凶手？”

　　顾尧盯着萧渭，许久，笑出了声，冲他一挑眉：“我有说他不是凶手吗？”

　　“……”

　　“不过我确实觉得他没有杀人。”

　　“为什么？”

　　“他不像。你注意到没有，刚才我们问话的时候，他整个人是很放松的，但又有懊丧的情绪在里面，这跟他自己陈述的内容是能够被解释的。”顾尧顿了一顿，“当然，更主观地说，这是我的经验判断。”

　　顾尧带着人回了警队，老蔡这边也查的差不多了，通过排查比对，他们基本确定了死者是家住临海市水乡苑的符惠芬。

　　“符惠芬，三十六岁，家住水乡苑，是一名教室。一个月前她老公陆大明来报案过，说老婆离家出走了，让警察帮忙找人，在联系的过程中，女方表示自己是因为遭遇了家庭暴力才离家出走，不会回去，之后警方就没有再参与了。”

　　“法医那边的结果出了吗？”

　　“报告显示出了抵抗伤之外没有明显其他外伤，也没有旧伤，意思就是家暴大概率是假的。”丁蓉把法医报告递给顾尧，“但是检查结果显示，符惠芬怀孕了，四周左右。”

　　“通知家属了吗？”

　　“已经通知了，不过陆大明出差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家里没有别人了？”

　　“没了，陆大明自己就是个孤儿，符惠芬是单亲家庭，三年前她母亲也去世了，两个人没有孩子。”

　　晚上，警队办公室灯火通明。

　　“……这种天气就该吃碗热面，舒服！”老蔡一边嗦面一边看监控视频，“那个卢强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看了这么久都没看到可疑车辆或者人。”

　　“我这边也什么都没发现。”萧渭仰起头舒展了一下脖子。

　　卢强说的这个路口地理位置比较特别，不仅是高速路出入口，也是通往隔壁市的必经路口，因此摄像头并不少。他们已经在好几个摄像头拍摄的视频里发现了卢强的车，如果死者跟凶手也是开车过来的，那么一定会被拍到，除非……

　　“你们现在查看的视频是哪一天的？”

　　“12月25日的。”萧渭看了一眼视频显示的时间，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他知道为什么顾尧要问时间了。

　　“我们应该差24号的监控，卢强说自己是25号早上回城的时候发现尸体的，那很有可能24号死者就已经在那边了。”

　　“你也不是那么笨。”

　　果然，老蔡在24号的监控视频里发现了可疑车辆，一辆白色的宝马，他们根据车牌号，查到了车主，符惠芬任教中学的校长——齐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