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彼岸》古州

13、呐喊（3） 顾尧放下照

　　顾尧放下照片，他踱步到窗边，那里摆了一株发财树，看得出来照顾有加，很是生机勃勃的样子，他上手扣了一片树叶子放在手里把玩，回头问张勇。“王婉婷上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跟同学关系好吗？”

　　时间太久了，张勇可能也有些记不大清了，他想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我记得……她不怎么说话，有点闷，嘶……不过女孩子么，也很正常。”

　　“成绩还不错，毕竟当时我们是重点班，就算在班里垫底的学生，也能排上全校前60名的。”

　　“噢那她有在学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顾尧顾易停了一会儿，“她的朋友告诉我们，王婉婷说自己曾经在学校遭受过霸凌。”

　　“有这回事？”张勇一脸地不相信，“我怎么不知道！”

　　顾尧笑笑，叹了口气，“她当时胆子小，又被威胁了，所以没敢说出来。”

　　“哎。”张勇一脸心痛：“是我这个班主任当的不称职。”

　　顾尧听了他的话之后并没有什么表示，而是提到了另一个名字，“张主任，姜宇也是你们班的吧。”

　　“嗯，姜宇这个孩子啊，一直就聪明，性格也好，做事认真，有责任心。他跟王婉婷是一届的，是当时的班长，后来考上了D大，又出国深造了，他回国没多久，这次的聚会也是他组织的。”

　　提到姜宇的时候张勇脸上出现了很自豪的表情，说话也多了起来，不像之前，顾尧问一句才说一句，看得出来，姜宇是他的得意弟子了。

　　“王婉婷跟姜宇关系怎么样？”

　　张勇被顾尧的问题问的一愣，“他们两个就是正常的同学关系吧。”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次见王婉婷来参加同学会我还纳闷的，不过一想到是姜宇邀请的也就说得通了，毕竟当初姜宇给王婉婷补过课，万婉婷对他比对别人要没那么冷漠。”

　　“是吗。那行，今天打扰了，我就先回去了。”

　　“不客气，不客气。”

　　张勇把顾尧送出办公室，他站在窗口看着顾尧的车开出校门，直到看不见车之后才放下帘子。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警察在查王婉婷以前的事情，你们自己小心点。”

　　他挂了电话，看到发财树上被顾尧扯了叶子的枝丫，心里有些不安，他从笔筒里拿了剪刀把那一枝修剪掉。手机铃声乍响，惊得他手下一个不注意，把边上的另一片叶子也剪了。

　　王婉婷也就是迷梦迄今出版了四本小说，分别是《恶意》，《别告诉她》，《一个秘密》，《沉默的羔羊》，根据对王婉婷的了解，萧渭发现四本小说的主人公多多少少都带上了王婉婷自己的影子，与其说她在写小说，不如说她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但故事可以经过美化，现实只能更加残忍。

　　“现在的媒体怎么回事，为了博眼球起码的良知都不要了，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老蔡看新闻看的糟心，在自己的位子上一通抱怨，“说王婉婷是参加同学聚会后对以前的男同学念念不忘，爱而不得，所以一时冲动选择了自杀，还有说什么她就是为了出名，说她按照自己书里写的方式自杀，就是为了博眼球……你说这说的是人话吗？人都死了，出名了有什么用？”

　　“蔡哥，你说她跳楼的方式跟书里一样？哪本书？”

　　“等等，这上面没说，我看看评论。”

　　老蔡眯着眼睛犯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一个提作品的了，他告诉萧渭：“说是最后一本小说《沉默的羔羊》，好像是里面的一个配角，叫林婷。”

　　萧渭立马找出《沉默的羔羊》的内容，小说的简介上写着：“有的人活在世上，想说却说不出话来，于是，他们便成了不存在的人。”

　　萧渭通过搜索找到林婷出现的章节，她出现的篇幅很少，王婉婷笔下的林婷是个事业有成的女性，但其实她在少年时期经历过很不堪的事情，这些不为人知的回忆一直折磨着她，她去看心理医生，医生告诉她要勇敢的去面对，于是，她选择回到了当初的学校，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她在见到那个伤害了她的老师之后，情绪失控，从学校楼顶一跃而下……

　　“卧槽，什么情况，王婉婷的微博刚刚自动发送了一条消息。”

　　“让我看看。”

　　萧渭跑过来，跟老蔡凑在一起看王婉婷最新的微博内容，是以第一人称口吻写的一封自白信，

　　“我是迷梦，但其实我叫王婉婷。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要走了，但是我想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一个让我这么多年来生不如死的秘密，我在高中的时候遭到了班上男同学的性侵，他们拍下了我的照片，录了视频，我把事情告诉了我的班主任，但他不仅没有帮助我，反而再一次的伤害我了……据我所知，我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我只所有鼓起勇气说出这些，是因为我已经选择离开了，我什么都可以不再害怕了……”

　　万婉婷的微博发了没几分钟，底下的评论就破万了，一开始只是她的粉丝在为她发声，到后来，这条微博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网络上的讨论一时竟让微系统瘫痪了。

　　“这群人渣。”丁蓉作为队里唯一的女性，是最能产生共情的，她眼睛红红的盯着老蔡跟萧渭，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把那些伤害她的人绳之以法。”

　　王婉婷的死竟然牵扯出了临海中学老师和学生涉嫌性侵的丑闻，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这个普通的校园霸凌性质又完全不一样了。

　　【网友】：天啊，迷梦究竟经历了什么，希望伤害她的人都立马暴毙！！！

　　【网友】：性侵的都应该死刑。

　　【网友】：学校不出来说点什么吗，以为不说话就跟自己没关系了吗？警察就应该好好查一查，不知道还有多少像迷梦一样的受害者。

　　【网友】：我也是临海中学毕业的，她说的是真的，那个张勇就是喜欢对女生动手动脚的，以前就有女同学的家长去学校闹过，但后来都不了了之了，听说他现在已经是教导主任了，看来是一点没影响他升官发财，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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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婉婷的文章里指名道姓说出来的人只有她的班主任张勇，学校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先停了张勇的职，表示会配合调查，但言语间却是十分维护张勇，并且还在不断地删帖。

　　而王婉婷提到的同学，因为没有具体说出名字，反而引发了网友的广泛猜测，有的人为了自证清白开始在网络上发声。

　　班级群里，他们热烈地讨论着，说她脆弱，说她小题大做，说她损害了班里男同学的名声，当然，也有人对她表示同情，可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谴责那些伤害她的人。他们心知肚明，那几个人渣就在她们中间，可是，关于这一件事情，他们集体选择了沉默。

　　顾尧见到姜宇的时候，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张勇会那么喜欢他了。他确实符合一切好学生的标准，家境优越，学习成绩优秀，长得也一表人才。

　　“顾警官，你终于来找我了。”他脸上带着笑同顾尧握手，但笑容却没有抵达眼底，反倒像是一种谨慎地审视。

　　顾尧伸出手，“看来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顾尧跟萧渭去了姜宇的公司，他把他们请到了会客室，打开灯，拉上了百褶窗。

　　“两位警官肯定是为了王婉婷的事情来得，在你们提问之前，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

　　“愿闻其详。”顾尧抬了抬手，然后整个人后仰靠进沙发里。反观萧渭，正襟危坐，姜宇看了看他们俩，笑了。

　　“我跟王婉婷是高中同学，当时我是班长，她成绩很好，只是有些偏科，但即便这样，她还是能考前二十。”说起以前的事情，姜宇的脸上露出一种很怀念的神色，而提到王婉婷的名字时，充满了无限的温柔。

　　“她那时候个子小小的，也不爱说话，班里有些人总是欺负她，她也不敢反抗，只会一个人躲着哭……”他陷入了回忆中，“有一次就被我撞见了，哭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一样……”

　　“你喜欢她？”顾尧突然问了一句，姜宇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对，我喜欢她。”

　　“怎么会这样，王婉婷明明说的是她暗恋你。”萧渭想到之前王瑶说的。

　　“她这个小骗子。”他笑着骂了她一句，却又无奈地解释道：“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所以也不愿承认我对她的感情。”

　　顾尧盯了萧渭一眼，见他微皱着眉头，似乎不明白这种复杂的情感。

　　“我帮她补课是老师提出来的，之后，我们的关系也慢慢变得亲近了很多，因为我总在她身边，她受欺负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当时我以为我实在拯救她，可没想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其实遭受了更多。”

　　“她被性侵的事情我也是看了新闻才知道的。”姜宇长舒一口气，“但是我回想了一下，大概就明白了。就是那个时候，她突然开始躲着我，我也单独找过她，可她根本不搭理我。当时我也年轻，好面子，被她拒绝了几次之后就放弃了。之后上大学，工作，我们一度是断了联系的。”

　　“那之后他们又是怎么联系上的？你组织这次的聚会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我说没有顾警官信吗？”

　　顾尧笑了，他坐直了身体，认真道：“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