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彼岸》古州

11、呐喊（1） 不在沉默中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鲁迅

　　过完春节，萧渭是第一个发现丁蓉有些不对劲的，没事的时候她就会拿出镜子照照，一会儿弄弄头发，一会儿又凑近了拨弄拨弄睫毛……而且休息的时候经常心不在焉的。

　　“蔡哥，丁姐这是怎么了？”萧渭在茶水间遇到过去泡咖啡的老蔡，老蔡倾身往丁蓉那看了一眼，凑近了萧渭小声地说道：“咱们丁姐的桃花开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勇？”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仿佛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顾尧经过，装作不经意的咳嗽了一声，萧渭顿时跳开了，尴尬地朝他笑笑。

　　“是不是年假没放够？”他佯装严肃，眼神在老蔡和萧渭身上来回看，“这么闲，没事干？”

　　老蔡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我这不是替我们丁姐操心嘛。”说完又偷偷瞄了一眼丁蓉，“丁姐这个状态绝对是有情况了。”

　　“顾队，难道你就不好奇？”

　　顾尧抬腿轻踹了老蔡一脚，“不好奇。”他又盯了萧渭一眼：“这个年纪有情况也很正常。”

　　“哎，老大就是没意思。”

　　老蔡笑了笑，捧着自己的咖啡脚底抹油溜了，就剩萧渭跟顾尧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萧渭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把手里的茶往前一递，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喝茶吗？”

　　萧渭的手还举着，顾尧也不接，也不说话，只是笑笑看着他。

　　“这是我刚泡的，没喝过。”

　　见顾尧还是没动作，萧渭自己也感觉有些尴尬，想要收回去的手却被顾尧捉住了。他从萧渭手里接过茶杯，“我的杯子就在桌子上，下次直接拿那个泡。”

　　顾尧端起喝了一口，满意地转身离开，萧渭怔在原地，心道：“这是把我当成泡水小弟了吗？”

　　三月一过，临海的温度就慢慢升了，上班路上也能看到路边的树悄悄地开出了一朵朵小花，警局的院子里有一丛迎春，嫩黄色的小花一簇簇的很是漂亮，丁蓉还折了几支插在花瓶里，给沉闷的办公室增添了不少亮色。

　　顾尧一进屋就看到自己办公桌上也插了几朵小花，他拿起小花瓶，地下还压了一张小字条：把春天送给你（笑脸）。

　　一看就是萧渭的字，他想到他跟萧渭第一次见面，那时候萧渭还是个小屁孩，头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别着一朵大红花，他还把人家当成小姑娘了，气的他差点脱裤子证明自己是个小小男子汉。

　　顾尧正要把萧渭叫进来问话，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越听脸色越难看……

　　“所有人收拾一下，跟我去临海中学。”

　　“什么事情啊。”刚从厕所回来的老蔡还没坐下就被人叫走了。

　　“刚接到通知说临海中学有人跳楼了，还是个名作家，现在很多媒体都过去了。”

　　顾尧他们很快就赶到了现场，他一下车就指挥队里的人把现场封锁起来，把围观的人群都疏散开，他站在教学楼下抬头看死者跳下来的位置，因为阳光有些刺眼，他不由得用手挡了挡。

　　“警官你好，我是学校的教导主任，张勇，这是我们以前的学生，来参加同学会的，我们就中间休息的时间，就看到她从楼上跳下来了。”

　　“你们看着她跳的？”

　　顾尧对这个主任的第一感觉很不好，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微微有些秃顶了，但长得还算周正，只是说话的时候眼睛总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光。

　　“不不不，我们是听到同学的叫声才出去看的，那时候人已经跳了。”

　　“张主任，你也算目击者，等会儿麻烦协助我们做一下笔录，另外学校的学生可能需要做一下心理疏导，这也要你们安排一下了。”

　　“那是当然的。”

　　更早过来的救护人员跟他说：“她跳下来之后应该是当场死亡了，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没有生理活动迹象了。”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已经死亡的女生，跳楼是很残忍的一种死法，很多人往往一时冲动，下坠的过程中就会后悔，他不知道这个女生，有没有后悔过。

　　顾尧扫视了一圈围着看热闹的人，有的人捂着嘴一脸惊吓，有的人眼睛瞪大大大的，生怕自己看不清楚，还有些举着手机，他们脸上有兴奋，好奇，激动，唯独没有对死者一丝一毫的尊重。

　　“听我说，大家不要围观了，不要拍照了，不要录像，都散了吧。如果还有人要凑热闹，我不介意带你去警局参观参观。”顾尧厉声何止了有些想要拍照或者录视频博眼球的人。

　　顾尧注意到死者的手里似乎握着一个什么东西，手指紧紧扣着，他带上手套把手指扣开，发现是一张沾了血被捏的变了形的纸条，上面写着：他们全都是杀人凶手。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控诉。

　　萧渭看见顾尧盯着纸条发呆，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纸条小心地用袋子装好，“是自杀吗？”

　　顾尧蹲在那里，声音沉沉地说道：“不，这是一场谋杀。”

　　“老蔡，你带着几个人在下面保护现场，等法医过来之后协助一下。有拍照录像的都给我扣住了，有一个是一个。”

　　“丁蓉，联系所有的目击证人，让学校……就是站在边上那个张主任，让他安排一间空房间方便我们录口供，还有，通知死者的家属。”

　　“萧渭，跟我上楼。”

　　萧渭跟在顾尧身后上楼，这里他们太熟悉了，临海中学是初中高中并在一起的，当时萧渭上初二的时候顾尧正在读高三，结伴上下学，当然，大多数时候是萧渭等顾尧，毕竟高三的学生被老师留下来讲试卷不要太平常。

　　这幢楼楼层不算高，当初还搞过天台喊话活动，那时候，萧渭蹭鼓起勇气站上去，用扩音喇叭对着底下全体师生大声喊道：“顾尧，总是你保护我，等我长得比你高了之后，换我保护你，好不好？”

　　站在底下的顾尧仰着头，眯着眼睛，脸上带着笑，周围的人都笑闹着推了推让他回应，他看着站在顶楼的那个身影，大声回道：“不好！”

　　萧渭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可他接着说：“因为你不会长得比我高！”

　　“哈哈哈哈哈哈……”下面爆出惊天的笑声，萧渭觉得好气又好笑，扔了扩音机就跑了……

　　“这里这么多年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顾尧看着天台那扇门，边上的白墙早就被画的一塌糊涂了，签名的，告白的，祈愿的，花里胡哨的，什么都有。

　　门是关着的，没有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他推开门，外面就是天台，萧渭走到天台的时候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你来看，这边就是死者跳楼的位置，她确实是自己翻过去的。”
　　这幢楼是坐北朝南的，死者是在南面跳下去的，围栏上有很明显翻越的痕迹留下，而且只有一个人的。

　　“我看过了，天台其他地方没有什么问题。”萧渭走过去，他靠着围栏向外看，10层的楼高，摔死一个人，足够了。

　　“没什么问题就下去吧，等会儿去学校监控室要一下监控。”

　　顾尧看了一眼门上的那个摄像头，从发现小纸条开始，他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顾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人要用自己的死来进行控诉的一群人，究竟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