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不是你的青梅竹马》凌水昆

11、第五章少年的烦恼（4）

　　很快春节过后，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提前开学了，与此同时虞齐的处理意见出来了。过失伤人，被判两年，因为不足16岁，进入少年管教所。同时学校出台处罚意见，开除虞齐学籍，杨青竹记大过，留校察看；刘索拉及其他参与人员记大过。
　　得到这个消息后，杨青竹面无表情，似乎早已意料到。
　　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座位重新安排，老师将成绩好的学生安排在前面，对于成绩不好的学生安排在后面。座位安排完毕后，老师按照惯例问了大家是否有异议，任知非站了起来，说，“吴老师，我申请和杨青竹同桌。”
　　一句话，全班哗然，吴老师也十分的意外，今天早上任知非一大早等在办公室门口，和她表达了希望和杨青竹一桌的愿望，可是她拒绝了，没想到任知非会在班级里公开再次提出要求。吴老师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这个等下再说。”
　　任知非执拗的说，“等下大家换好座位再调换就没那么容易了。”
　　吴老师看着任知非认真的神色，点了杨青竹的名字，“杨青竹，你同意换座位吗？”
　　杨青竹懒洋洋的抬起头，看了吴老师一眼，十分不耐烦的发出了切的声音。
　　“吴老师，既然杨青竹不想坐到前面，那我坐到后面去。”任知非说完，走到杨青竹面前，点了点头，“同桌，以后请多多关照了。”说完就坐在了杨青竹旁边的空座位上。
　　因为杨青竹成绩差脾气差，而且刚刚记了大过，吴老师将她单独安排在一个座位上，避免和其他人再有冲突，这倒是给任知非留了一个空位置。
　　杨青竹瞥了一眼坐下的任知非，没什么表情，一只手拄着头，目光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换好座位，吴老师宣布了放学，班级里的同学呼呼啦啦走了出去，教室里就剩下三三两两做值日的同学。杨青竹慢吞吞的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因为她的座位靠墙要出去需要绕开任知非，她站起来，懒洋洋的说，“让让。”任知非正在做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等等。”杨青竹也耐着性子等着任知非做好题。
　　做完最后一步运算过程的任知非，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递给杨青竹，“你先拿着看，有不懂的随时找我。”
　　杨青竹瞥了一眼笔记本，没接，只是重复的说，“让让。”
　　任知非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盯着杨青竹，杨青竹和他对视了一会，终于放弃。一只手撑住桌子，从桌子上越了出去。任知非看到杨青竹的举动，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将笔记本塞进自己的书包里，也离开了教室。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无论任知非怎么示好，杨青竹都不予理会，整个人沉默着，上课的时候不是神游就是望向窗外，课间也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放学之后背起书包就回家，那也不去，和之前总在一起玩的人也不再说话了，别人找她玩的时候，她也总是拒绝，和她聊天她也不大理睬只是嗯啊的应答，渐渐的之前的朋友也就不找她了。杨青竹似乎乐见其成，毫不在乎。
　　任知非看着越发沉默的杨青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觉得杨青竹随着虞齐枯萎了。可是杨青竹对他十分的抗拒，从不理睬他，也不给他任何接近她的机会。
　　三月中旬的一天，杨青竹收到一封信。是虞齐的笔迹，杨青竹看到信面色如往常没有波澜。只是收到信之后的那节课杨青竹“罕见”的再次逃课了。任知非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他能猜出杨青竹的去处，他也知道虞齐在信里写了什么，他希望自己赌对了这一次。
　　杨青竹逃课到了以前经常和虞齐去的小河边，打开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许这是期盼已久的。虞齐坐牢的这段时间，她的心里有巨大的火气，可是又无处发泄，一点小事就能激起她的怒火，为了避免再次和别人起冲突，她只有远离所有人，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可是收效甚微。
　　信里虞齐写了在劳教所的生活，一切平安，他说以前总觉得世界无限大，自己却觉得不自由，现在被拘在一个只能看到四方天空的地方，反而觉得自由了。以前总是在想怎么逃开家长、老师的教育，现在发现以前厌恶的，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却是不可得的东西。以前他们觉得自己看不到未来的样子，可是现在却发现未来就是自己的选择。最后虞齐说，他希望杨青竹可以选择一个看得到的未来，和他们不一样的未来。
　　整封信，两页纸，杨青竹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终于确认虞齐现在一切都好。她抱着信在河边大哭了一场，不知道是怎样的情绪，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着自己，她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她，虞齐不会夺下那把刀，也不会把人伤的那么严重。她觉得如果小时候，转校生虞齐不是和她在一起玩，或许也不会走上小混混的这条路。她甚至觉得妈妈说的对，她就是扫把星，令身边的人都不好过。
　　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终于发泄出来了，杨青竹的情绪放松了下来。又在河边坐了很久，北方的冬天，天色暗的很早，杨青竹在发呆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转过身看到来的人是任知非。
　　这次看到任知非，杨青竹没躲开，反而大方的问，“来找我的？”
　　任知非点了点头。
　　“逃课了？”
　　任知非点了点头。
　　“不怕吴老师找你？”杨青竹看了看表，这时候应该是自习课的时间。
　　任知非摇了摇头。
　　“虞齐来信了。”杨青竹将手里的信向任知非挥了挥。
　　任知非点了点头。
　　“任知非，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未来的？”杨青竹盯着任知非的眼睛问。
　　任知非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未来的。”停顿了片刻，他说，“还是看你怎么选择。”
　　杨青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冻结的河水。
　　“你是不是想离开这里？”任知非问。
　　“你呢？不想离开吗？”杨青竹反问，“我和虞齐都不喜欢这里，我们想离开，可是现在我们太小了，我们盼望着长大，离开这里，到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杨青竹，如果你想离开，要堂堂正正的考出去，让这里的人仰视你，而不是狼狈逃离。”任知非坚定的说。
　　杨青竹诧异的看着任知非，她和虞齐计划的是成年后，两个人悄悄离开，让所有人都找不到。“那不是逃离。”她有些心虚。
　　“不是逃离是什么？两个人悄悄的消失，不是逃离吗？”任知非将杨青竹拉到自己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你们是逃避，不想面对这里的人和事，你们选择逃避，而不是正视。”
　　“你不懂的。”杨青竹摇着头说，“你体会不到我们的生活。”
　　“呵。”任知非嗤笑一声。“我的确不懂。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感同身受。”
　　“我和虞齐生活在黑暗里，你不一样，你可以轻松说出的话，做出的选择，是我们永远也无法完成的。”少年时的杨青竹敏感脆弱，觉得自己像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阳光，每每看到阳光下的任知非总觉得自卑，她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无法完成平等的对话。
　　“你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我生活在阳光里。”任知非的语气有些沮丧。“我妈妈死了没多久，我爸爸就带回来了新的妈妈，新妈妈带来一个小我两岁的妹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说到这任知非冷笑一声，“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一直以为爱妈妈爱我的爸爸会在外面还有另一个家。”第一次任知非对其他人说起自己的家庭，说起那些自己不愿回忆的过去，说起他极力隐藏不堪的生活。
　　听完任知非的话，杨青竹有一种莫名的心疼，从未想过，他们一直仰视的任知非会有这样的家庭。她和虞齐虽然在家里过的并不开心，可是却不用面对这么复杂的家庭环境。“我，我。对不起。”杨青竹张了张嘴，想安慰，可是却说不出什么。
　　任知非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没什么的，接受就好了。每个人都不是你看的那样，你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到外界，你总是认为只有你不幸，你不开心，其实真的没这个必要。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开心的事情，自己面对自己接受就好了。”任知非顿了顿，“所以我说每个人的未来都是自己选择的。”
　　杨青竹点了点头。
　　“如果，你想离开，就堂堂正正的考出去。”任知非看着她坚定的说。
　　这次杨青竹重重的点了点头。
　　十五岁的年纪，未来似乎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情，可是此刻却渐渐清晰，未来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有自己才能改变命运。
　　一直以来杨青竹就像一只缩在龟壳里的小乌龟，用看似强悍的外表掩饰着自己的脆弱与懦弱，一旦遇到风吹草动就立刻缩进龟壳里不敢出来，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天和任知非聊过之后，有了极大的改变。
　　那天之后，杨青竹不再拒绝任知非的好意，开始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学习中，任知非的笔记本很详细，将重点难点的问题全部罗列，杨青竹可以一下子抓住重点，也可以很好的理解考试的内容。此后的每次月考，杨青竹的成绩都有很大的提升，到了中考的时候，杨青竹的成绩已经可以稳步在班级的前二十名，因为学习底子较差，在学年的排名一直在一百五十米左右徘徊。这种幅度的提升，令全部人惊讶和刮目相看。
　　转眼中考来临，那个夏天异常炎热，知了在树上不停地叫着，令原本烦闷的夏天更加的烦躁。
　　考试前一周，吴老师给大家做考前动员大会，说了很多激励的话，还有一些考试注意事项。之后在黑板上写下中考必胜四个大字，大家都激情盎然，想到中考激动地不得了。
　　动员会结束后，杨青竹收拾好书包，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她站在虞齐曾经的座位前默默的为自己打气。她觉得她肩负了两个人的未来，她一定要考到一个很好的成绩。
　　走出学校，在临近家门口的小巷子口，看到等待的任知非。看到杨青竹回来，任知非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笑着说，“最后一本了，里面有我整理的关于考试的知识点，你好好看，应该有用。”
　　杨青竹接过本子，点了点头，说，“谢谢。”她很感谢任知非，如果不是他这段时间的扶持，或许她还走不出阴霾。
　　任知非摇了摇头，“中考加油！”
　　杨青竹点了点头，“你也加油！”
　　两个人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然后同时开口。
　　“我回去了……”杨青竹说。
　　“你回去吧。”任知非说。
　　杨青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任知非张了张嘴，还是叫住她，“杨青竹。”
　　杨青竹回过头。
　　“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可以。”任知非似乎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下。
　　杨青竹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考试。”
　　任知非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
　　中考来到……
　　中考结束……
　　中考报名……
　　任知非的成绩很好，依然是学年第一名，考取了省重点高中。杨青竹超长发挥，搭上了省重点分数的末班车，也考取了省重点高中，但是她报了一所需要寄宿的跨区的高中。
　　去学校取录入通知书的时候，看到任知非，杨青竹笑着对任知非挥了挥手里的录入通知书，说，“谢谢你。”
　　任知非也笑着说，“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真的不需要这么客气。”
　　陪同杨青竹取通知书的杨青梅听到他们的对话，有些惊讶的问，“任哥哥帮姐姐补课了。”
　　杨青竹还没开口，任知非直接就点了点头，“是的。”
　　杨青梅撅起嘴巴，有些埋怨的说，“姐，你都没告诉我。”
　　杨青竹笑着揉了揉杨青梅的头，然后从书包里掏出这段时间任知非给她的笔记，还给任知非。“这些笔记本还给你，这段时间多亏了他们。”
　　任知非看着五本摆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摆了摆手，“不用了，你留着吧。”然后又问了一句，“你都认真看过了吗？”
　　杨青竹点了点头，有些诧异任知非的问题，“都看过了，不然成绩怎么提升这么多。”
　　“哦。”任知非有些失望，“这些就是根据你的基础整理的，你留着吧。”
　　杨青竹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心里想，都已经中考结束了，留着有什么用。
　　一旁的杨青梅看到，开口问，“任哥哥，这些笔记本可以留给我吗？”
　　任知非看着杨青竹，有些赌气的说，“送给你姐姐的，她自己做主就行。”
　　“姐姐，可以给我吗？”杨青梅拉着杨青竹的手撒娇的说。
　　杨青竹点了点头，“回家给你。”
　　看到杨青竹痛快的答应了，任知非有些生气了，没有说话，转身就离开了。
　　杨青竹有些莫名其妙，也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拉着杨青梅的手回家了。
　　轰轰烈烈的初中生涯就此结束了，任知非、杨青竹都升入了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