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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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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尽欢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赶紧按下了接通键,修长的手指还带着点儿颤。
“校言哥!新年快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别的话不敢说,下定决心说出口也得掂量掂量,但吉祥话是随口就来。
电话那边半晌没有声儿,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
“尽欢,新年快乐。”
然后就又没声了。
这要是搁平常,跟别人,常校言根本没有话说,更别说年三十晚上这一句新年快乐。对高尽欢他总是不一样的,甚至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话太少了。
两人都举着电话静默了一会儿,高尽欢听见常校言那边的鞭炮声,礼花窜上天的声,隐隐还是有推杯换盏的觥筹交错。
“校言哥,今年年夜饭在家吃还是在外面?”
“在外面,常主任那边儿的亲戚。你吃过饺子了吗?”
高尽欢心里一动,原来自己惦记的东西常校言也惦记着。
“吃了,校言哥。”
电话那边的常校言像是叹了口气,然后清了清嗓子,叫了声:“尽欢。”
常校言声音本来就好听,是那种沉稳的富有男性魅力的音色,通过小灵通传过来的声音仿佛是又在声带上镶了块磁一样,高尽欢听了只感觉烧耳朵,电话那一方屏幕都烫了,他也就没敢吭声。
“尽欢,这段时间咱谁也没联系谁,但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所以我想了挺多,最后琢磨着想出一个结果,还是我不对。我是当哥的,惦记着怎么就不能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呢,还非想等着你打过来。”
高尽欢听了连忙站直立正,想插句话说不是的,不是你不对校言哥。
是我不敢,我太怂了。
但常校言没给他插话的机会,顿了一下就接着说:
“我这个人冷惯了,我自己知道。也没人愿意上来凑合着我,但是你就像不怕冷似的。从前高中的时候,我坐在书桌旁,远远地看着你斜挎着书包笑,那时候你不认识我,正常。”
“后来咱俩又到一块儿了,你几乎也是一直在笑,一见你笑我就化了。什么冷不冷的,我也是人。”
高尽欢举着电话都听傻了,他从来没听过常校言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就是喝醉了也没有过。
而且常校言说,一见你笑我就化了。
常校言声音很稳,很从容,所以很有说服力。让人心安的一把嗓子,偏偏说着能点火的话。
“咱们从相互认识到说上话,也有半年了。尽欢,认识你之前,我以为我会和别人一样,按部就班,本科毕业了就是硕士博士规培,然后结婚生子。但是认识你之后,我就只能顾眼前,更远的我像是想不到,也无所谓去想。我只想要你。”
高尽欢心里这时候就是一排一排的感叹号蹦来蹦去,好想跑上后山,狠狠地不要命地去跑上几圈。
心里一阵翻腾之后呢,又觉得很不真实。常校言那样的人,现在正捧着电话说:
我只想要你。
别的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像是最理性冷静的人为他失了智,凭谁一时半会儿都接受不了。
常校言说完了,像是自嘲地低声笑了笑。
“可谁都有想不明白的时候。我呢,本来还想着,想听你来说这些话。因为感觉这些话要被我说出来,就像是破坏了那点儿朦朦胧胧的美感似的。我这心里,就像理所应当。你是能发光发热的人,所以这些热乎的话,我以为合该让你来说。”
“但是后来发现不对,我也反思了很久。谁来说都是一样的,你叫我一声校言哥,我就得有个哥样儿,所以尽欢,今天校言哥说的都是认真的。你有顾虑,你想得多,你不想说,那就我来说,这没什么。”
高尽欢也不爱哭来着,但这会儿眼泪就在眼圈里打着转,视线也模糊了。
“我,常校言,82年生,B型血。实验课的时候做过交叉配血实验,我们完全相合。所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都给你。从前的时候你不认识我,正常。现在呢,你认识我了吗?我就差不多,把能说的全说了。”
常校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
“尽欢,我们试试吧。”
常校言刚说完这句话,窗外又窜上天一束礼花。刹那间,深蓝色的夜空里,黄白色的火焰佯装成一束束尽情绽放的锦簇花团,用尽浑身解数,尽态极妍。
高尽欢听得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冰凉一片,想开口说话,但是嗓子哑得很,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常校言本来就不爱说话,自己得把人家逼到什么份上了人家才能秃噜出这么一大堆来。
这凡事就怕换位思考。想想,如果自己是常校言,几个月前遇见了一个没心没肺的小二逼,整天对着自己发光发热呲牙咧嘴地乐,没事儿就往自己身边贴乎。好容易把自己给贴乎热了,这一池冷水都热到可以开锅下饺子了。
结果人家说不煮了。怎么着,本来也没说要吃饺子。
多不是人呢。这事儿闹的。
“尽欢,我吓着你了?”
高尽欢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吱个声回复人家呢,赶紧吸溜吸溜鼻涕出了个声儿:
“没有没有校言哥,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太不是个全乎人了,撩完就跑,剩人自个儿在原地寻思,他是什么意思呀这是。
“哭了?”常校言几乎是带着笑说的这句话。
高尽欢一听心里更不好意思了,脸颊烧得比院儿里灯笼还红呢。
“校言哥…你是好人…”
高尽欢一边抽一边说,上气不接下气的,就像孩子哭大劲儿了喘不匀。
常校言还是带了几分笑。“别这样,我说这么多,要的可不是好人卡。”
高尽欢赶紧接茬:
“不是的校言哥!校言哥!不是好人卡!我就是想说你特别好,真的,我就觉得我…”
给孩子急的,就像刚学会说话似的。
他慌,常校言不慌,还是温声去劝:
“不急,慢慢说,气喘匀了再说。”
高尽欢深吸了一口气。
“校言哥,我很差劲…我很想像你一样,稳稳当当地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但一遇上你,我就自乱阵脚了。你处处都好,但是我,我还有个家要扛。我还有许多不如意。”
常校言听了,静默了半晌。斟酌着说了句:
“没人能事事如意,也别把自己想太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想,我就帮你一起扛。人生不顺意十之八九,但你是我唯一想要的,所以我不会放手。”
少年人到底是年轻,小看了那十之八九,以为自己占了那一份的深情,就能把人生的坑全填满了。
那天晚上高尽欢挂了电话,小灵通烫得拿不住。他坐在院子里老牛舔盐的大石头上看了一晚上的星星,一直看到东边儿放亮,鸡叫头遍。
他心里也亮了。
怂个什么劲呢,不就是人生吗。
试试就试试。
但他始终也没舍得让常校言帮他扛什么,家里的事儿,挑挑拣拣,给常校言说了点没那么闹心的。
小灵通充满电了,抓起来一看收件箱就有消息。
--尽欢,我没睡着,想起来刚才还有个事儿没说。今天就算是我们第一天,这不能忘了。
高尽欢看得心里松松软软,抿不住嘴地在笑。他校言哥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话多时候就是有一种违和的感觉…那种感觉是…可爱?
他脑瓜一热就敲着手机按键,回了一句:
--好的,记住了,宝贝儿。
这身份给盖章了,高尽欢也就没什么不敢说的了。
常校言是他的啦,他怎么闹人家校言哥都宠着,在常校言眼里他是个孩子。
高尽欢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又给发了条信息。
--宝贝儿,咱记阴历阳历?
发完佯装淡定地去烧了壶热水,洗了洗脑袋上头发丝里埋的炕席味儿。
披着毛巾擦头的时候裤兜里就振动,这是人家校言哥给回信息了,指定的。高尽欢赶紧扯下毛巾擦干了手,点开看信息。
--就年三十吧,好记。以后我们的每一年都和别人不一样。
高尽欢可美死了。常校言说,以后每一年。
每一年。
年三十的时候人家都过年好,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他以后就得加上一句周年快乐。
高尽欢第一次感觉自己比别人拥有得多,心里填得满满的,甚至还有点想去炫耀一下。
但又总不能抱着还没上学的妹妹说:
“哥哥处对象啦,哥哥的对象儿还是个哥哥!”
不行不行,艳艳还小。
也不能够跟村东头大娘家说:
“大娘,欢欢处对象啦,以后媳妇儿是领不回来了,孩子可能也没得生了,但是这媳妇儿比谁都强,美着呐!”
不中不中,大娘岁数大了,受不起这个。
后来终于想起一个人能受得起,所以就连忙掏出手机,敲敲点点。
--然哥,过年啦!
王然睡到中午十一点才勉强睁开眼睛回信息,迷迷糊糊看感觉没啥。
他前一天晚上年夜饭实在是喝大了,家里亲戚挨个灌,给大小伙子灌得直大舌头。
他半眯着眼睛回:
--嗯,好儿子,等回去然哥给你包红包。
王然又在床上躺了五分钟,脑袋里电光石火间感觉像是什么不对。
这小子抽得什么风,昨儿不是拜过年了吗?
果不其然,再一看手机,高尽欢又给发来一条。
--行啊,但今年你得给包俩。
王然瞪着俩眼珠子看了一会儿,确定没会错意,然后就长按2给拨了出去。
“操…欢?你…”
这电话给拨出去了吧,王然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哎哎哎打住打住然哥,以后欢不是你想操就操的了。”
高尽欢叼了根烟勾着嘴角乐。
王然心说这俩祖宗可真不容易,抬手撸了一把青茬儿,也捧着电话乐了一阵儿,然后才反应过劲儿来。
“…哎不是,不是,那听你这意思,你们俩,你是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