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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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尽欢自己以为是追了常校言半年，以为是自己先动了心思。
浑然不知常校言早在高尽欢还不认识他的时候，就把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他看着高尽欢在理科和文科之间乱串，看他总被拎到办公室和老师谈话，看他参加各个学校举办的活动都很积极，看他一把清瘦的骨头架子偏偏还要逞能讲义气去打架……
高尽欢身上有太多常校言想都不曾想过的坦然与自由。自从他成为一名学生开始，他就是所有学生的模范，小学霸们心里暗戳戳下定决心要超过的对手。可他从来没体验过高尽欢那种，意气风发，少年恣意。
所以一开始常校言以为自己只是好奇，因为高尽欢的中学时代似乎有着与他截然不同的体验。
可他始终也没有走上前去主动和高尽欢说上一句话，可能因为两个人的生活本就没什么交集。
有句话叫什么，圈不同，别硬融。
但命运使然，他俩早晚得融。
有一天傍晚放学的时候，常校言照例收拾好书包，刚走出学校大门，就被一道清亮的声音喊住。
"哎哥们儿！"
常校言不确定是不是在叫他，出于好奇，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高尽欢正痞里痞气地蹲在校门口大柳树的树荫底下，白色的校服蹭得一道一道的印，也不知道打哪儿弄的，脸上还有不短的一道血口子，横在离眼睛不远的地方，挺惹眼的，看得常校言眉毛一皱。
树荫底下这野孩子，也没叫声同学，叫他"哥们儿"。
高尽欢看他回头，呲着一口小白牙就是一乐，笑嘻嘻地说：
"有火吗？"
高尽欢既没叼烟，也没有要低头找烟的动作，问的也不像是会有打火机的人。
可他就是问了。
果然，常校言摇摇头说没有。高尽欢也不意外，还是歪着头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常校言。
"是，也不像有的样儿，小乖宝宝一个。"
于是小乖宝宝眉毛皱得更深，走近了两步，把书包拽下来翻着要找什么。
高尽欢乐了：
"怎么着啊，不是真藏了一个吧？"
常校言翻了半天，找出一个小小的创可贴。他摊开手掌，创可贴就在那干燥的掌心里躺着，还往高尽欢面前靠了靠。
高尽欢这回愣了，还没等他回过神儿，创可贴已经在他自己手里了，送创可贴的小乖宝宝也走远了。
高尽欢那时候其实也没想太多，刚犯轴和人打了一架，正蹲树下阴凉里消汗呢，眼看着校门口出来一腰杆挺得标板溜直的小帅哥，高鼻梁，薄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脸上棱角锋利像刀削似的，特有范儿。
这帅哥大夏天的好像也不太出汗，白色的校服清清爽爽地在身上挂着，明明那么劣质那么普通的棉线校服，穿他身上就像定制裁剪出来似的，说白了这人就整个一衣服架子。风一吹整个上衣往后兜，就把若隐若现的胸肌显出来了，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可又有即将长成的呼之欲出。又长又直的大长腿迈出来的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白色的帆布鞋也刷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大夏天看着还挺降燥。
高尽欢从看正面一直看到只能看背影，人越走越远，他连忙出了个声儿叫人。
人是回头了，说点什么好呢。
自己好像说什么，要借个火？
真是脑抽了，那么稳稳当当的一个人，一看就是乖学生。而且那天自己身上也真没带烟呀。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一点儿，咱俩原来那么早就说过话呀，校言哥…"
高尽欢这会儿正扶着常校言磕磕绊绊地学冰刀，冰场上人也不多，他还时不时地手不老实，在常校言身上不知死活地耍个流氓。
常校言当然记得，只不过高尽欢记得快但忘性大，搭个茬儿的小事儿早就抛脑后了。
"高一的时候，我还看你站在我班门口背了一早上《离骚》。"
高尽欢怔了怔，随即笑得阳光灿烂，又带了点狡黠：
"校言哥，你不会是那时候就惦记上我了吧？"
常校言没说话，只是看着高尽欢笑弯了眼睛。
高尽欢以为是他追的人家，乐队一见，对他一往情深。结果哪成想常校言一惦记就是这么多年。
常校言像个猎人，一直埋伏在自己的猎物身边。当终于分清了自己的心意，那并不是一种好奇，目光追随了他那么久，久到一定程度，已经成为一种惯性，想要出其不意，扑上去把他扣在自己手里。
所以医大再相遇，常校言伺机而动，终于等到高尽欢也去面试乐队，猎物浑然不知地走进自己的埋伏圈。天真的猎物眼神里似乎也有渴望与好奇，他恨不得一口把猎物吞进腹中。可是这个猎物也正跃跃欲试地想要靠近他，似乎也有一样的心思。常校言突然不忍伸手触碰，生生把渴望变成了温柔。
所以乐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常校言看王然那么自然地把手搭在高尽欢肩膀上都觉得扎眼，两个人独处的时间里，高尽欢也一口一个"然哥"。
这口醋在不了解王然取向之前真是酿了好久。
常校言什么别的都不想，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他要惯着，要宠着。一看高尽欢笑弯了眼睛，他就想把自己的所有都给他。
想从年轻走到年老。
年后课开始多之前，高尽欢先是东奔西跑给高国庆找了个离医大不远的工地，大工程，能稳当过一段日子。高尽欢会说话，长得讨喜，生得一双笑眼。他买了两条软中华，三言两语就让包工头同意留下了高国庆。高尽欢还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让包工头找他。
在工地一个月挣得不少，也不比在家干农活累，高国庆不喝酒的时候难得清醒，也就安安分分地在工地里呆了下来。
高尽欢一开始想自己找个兼职家教的工作，没成想很难找。他长得好看，又是男生，不太能让家长放心把他招到家里。后来他又报名了一家课外教育培训机构，给上中学的孩子们补补化学，生物。
这两年高国庆在家里作得越来越狠，艳艳眼看也要上学，家里都是漏风的窟窿。高尽欢逐渐地就不再舍得花他妈妈留下来那笔钱，想留着给家里应急。他如今也像是开始有了一些自己赚钱的能力，可也越发体会到挣钱不易。
王然有一天突然发觉高尽欢消费水平的下降，是因为看到他手指里夹的烟。
"欢，咋还抽上塔山了？"
高尽欢一乐，说塔山好抽。
常校言也发现了，所以他说：
"要是想节省开销，就干脆戒掉也好，你总咳嗽，咳得我揪心。"
高尽欢就拿额头蹭蹭常校言的脖子，低声说：
"哥，你咋这么好。"
常校言听了心里挺难受，原来对于高尽欢来说有人管管他就算得上好。于是他抬手顺了顺高尽欢额前两撮杂毛，笑着问，我这么好，那你是戒是不戒？
高尽欢埋在常校言肩膀的窝里没起来，声音很闷。
"戒，我慢慢戒。"
后来大三的时候，高尽欢偶然接到了一个模特的活，是王然介绍的。
说起来还挺奇怪，高尽欢一直到去之前都没听明白这照片拍出来是要干嘛，到底是咋回事。
去了影棚才明白，这是要给一家小众设计师初步设计的服装当模特，拍了照之后上传到因特网上，要把衣服放在网上卖。
那时候还觉得挺不可思议，还能在网上卖衣服？网上能卖出去？
他形象特好，镜头感也不错，闪光灯下也放得开，那家服装店很喜欢找他拍。他也在镜头前小赚了一笔。
年轻的时候毕竟还是没那么能攒钱，于是赚了点小钱之后，这烟到底是没戒下来，高尽欢只是在常校言面前能够收敛收敛。要是遇到点难事儿就背着常校言烟不离手。都是经年的瘾了。
一个百无聊赖的夏夜里，王然贱兮兮地贴上来问，问高尽欢，你们办正事儿了没有？
高尽欢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啥正事儿啊？
王然"啧"的一声，坐宿舍床上一拍大腿，说丫别他妈装傻。
高尽欢一寻思，勾起一侧嘴角就是傻乐，还抬手把一脑袋头发抓乱了。
"还没呢，嘴唇都没碰过…也不着急。"
王然打死都不信。可高尽欢还真没撒谎，他俩还真就没亲过，纯得一批。
大三那年暑假一放，高尽欢就跟常校言跑去爬黄山了。
常校言去火车站排队买车票，还买了地图，提前订了山下的温泉酒店，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点也没用高尽欢操心。
高尽欢在他身边，就好像终于能安定来，本本分分地当个孩子，什么别的都不用想。
他静静地支着下巴看常校言打电话，翻地图，用笔轻轻敲着地图册，就好像能这么看上一辈子。
这可真好。
事实证明常校言说得都是对的，他让高尽欢少背点东西，坐缆车上去一半，否则下山腿疼。但高尽欢最近对常校言有点叛逆，一放假了倒开始不听话。于是乎下山的时候高尽欢感觉小腿肚子发涨地疼，哼哼唧唧地走了一路。
"哥…我走不动啦！"
"哥…坐下喝口水呀…"
"哥，前面有厕所，你陪我去…"
"哥，咱还是坐缆车下去吧。"
常校言也是能惯着，把高尽欢装得鼓鼓囊囊的包背了一路，还能腾出手用相机给高尽欢照相。
高尽欢上相，爱照。常校言也爱看。
常校言安排得最合理的地方莫过于下山之后的温泉酒店。
酒店里每一间房间都有自己屋里的一口泉。高尽欢登了一天山之后感觉浑身酸酸涨涨的，这会儿往温泉里一躺真是身心愉悦。
但是很快他就没那么愉悦了。高尽欢只穿了一条黑色泳裤，没心没肺地往水里一跳，扑腾了几下之后才发觉，常校言和他，穿得好像都，太少了。
两人身边的温泉氤氲着热气，高尽欢皮肤白，刚下水没多久就烫得白里透红，像颗水蜜桃。他前额的碎发上沾了点水珠，正滴滴答答地往自己前胸上砸，顺着两块胸肌中间的缝慢慢向下蜿蜒，再流回温泉里。他似乎感觉到周遭空气的升温，猛地一抬头就对上常校言愈发焦灼深沉的眼神，看得他不知所措，心脏在胸膛里不听话地砰砰直跳。
常校言那双眼睛就像是两坛酿了多年的酒，只看一眼就上头。他性感的喉结难耐地上下滑动着，气温飙升，气氛危险得一触即发。高尽欢一咬牙，这时候要是不干点什么好像就太对不起这个气氛了。他伸腿一扑腾，凑上去在常校言脸颊上快速地啄了一口，然后旋即又拉开点距离，眯着眼睛看着常校言笑，像只偷吃到小鱼干之后洋洋得意的猫。
常校言像是被小猫的挑衅刺激到，他猛地从温泉里站起来，这一个动作溅起了不少水珠，高尽欢迷了眼睛，本能地用手去揉，可是再后来就没敢再睁开眼睛。
常校言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尽欢，水里不干净。"
高尽欢一听，感觉大脑都快被点燃了，体内所有能够控制人类智慧的系统此时瞬间罢工。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那我们进屋…"
终究是年轻，白天刚爬了山，晚上还能够折腾上几个小时，直到折腾得两个人都筋疲力尽，手都懒得抬，才算是落了幕。
常校言方才在温泉里被高尽欢勾起来了，像是有点失控。可回到屋里，真要做起来了，倒是仔细又小心的，很耐心，也不冒进。
没办法，他想惯着，想护着，不想让他疼。
情起如山洪，势来如山崩。
这一切发生得似乎都理所当然，高尽欢觉得，他本就应该是常校言的，本来就是，早晚都是。
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却有如命定一般地相遇，此刻终于融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