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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第二天早上高尽欢好不容易才从昏昏沉沉中醒过来。
      他一偏头,常校言正轻阖着眼睛安稳稳地在他身边躺着,呼吸平稳踏实。
      窗帘的缝隙里透过一束光,正巧打在常校言高高的鼻梁上。如果人有骨相美和皮相美之分,那常校言就属于前者。
      高尽欢想伸手去摸常校言的脸,刚一伸手就牵涉得腰部以下的一阵不可言说的痛,痛得他倒吸一口气。常校言被他给弄醒了,这会儿正微皱着眉看着他。
      "难受?"
      高尽欢一听到常校言这把嗓子就感觉脸直发烫,不知道早就失了踪的羞耻心又从哪儿冒出来,可羞耻之余还有点甜蜜,所以心口又甜又烫。
      总之那滋味可难说。
      他毛茸茸的脑袋懒洋洋地往常校言胸膛上一靠,哑着嗓子说:
      "难受,哥,你赔我。"
      常校言习惯性地抬手抓乱高尽欢的头发,问,怎么赔。
      高尽欢食指在常校言嘴唇上勾勒着,呲着小白牙说:
      "赔我一辈子。"
      常校言心里一颤,他怎么也没想到"一辈子"这个词会从高尽欢的口中先说出来。高尽欢年纪小,性格欢脱爱玩,可爱玩什么也就玩一阵。这样的人,这样的二十岁,怎么会想和人一辈子呢。
      可高尽欢就是说了。说得常校言鼻子一酸,半天才接上一句:
      "我早就想赔了,这不是才有机会么。"
      高尽欢听了,前额在常校言胸口像小狗一样地蹭,心都化成一片了。
      他哥怎么这么好。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时候,怎么这么撩。
      他哥的本事真是…负距离接触之后才知道。
      常校言问他:"哪儿难受?热不热?"说完还用手背去试高尽欢的额头,想看他发不发烧。
      头一次都爱发烧,常校言看高尽欢没心没肺笑嘻嘻那样儿,也不知道是真难受故作轻松还是就闹着玩儿。高尽欢真疼了反倒不爱说疼,总挺着。这点常校言知道。可常校言也没经历过,心里也没底。
      "哎呀哥…没事儿,我饿啦。"
      这会儿问的"哪儿难受"跟那会儿问的"是不是这儿"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高尽欢简直想把脸埋到被里,发挥鸵鸟精神。

      常校言在高尽欢心里一直是无可挑剔的,一直都是。
      高尽欢甚至觉得,遇上常校言,已经透支了他所有的运气。
      两个人一起走过的是最年轻最好的那段时光,谁也不忍心忘掉。两个人一起经历的也是不可复刻的人生,谁都不能代替。
      本科毕业那年,两个人一起租了附属医院附近的房子,都考了本校的研究生,高尽欢是为了高国庆,常校言是为了高尽欢。
      高尽欢心里明白,可越是明白,越是不舒服。
      他知道常校言明明有保研华西的资格却没争取,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口腔,更上一层楼的机会来之不易,多少人挣破了头,可常校言就那么放弃了,根本没考虑,说是离不开家。
      这事儿在高尽欢心里一直过不去,可两个人都默契地不提,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智之举。
      高尽欢总觉得,尽管他不想,他还是把常校言从云头上给拽下来了。越想越难受,心里乱,乱到那天那回那一刻,常校言各个状态都准备就绪了,他竟然坐起来披上衣服去阳台抽了根烟。
      常校言看他靠在阳台窗户边上一言不发,转身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常校言洗完澡出来高尽欢就躺回床上了,被子盖得好好的,闭着眼睛也不说话。常校言开了另一边的床头灯,坐在床边看着高尽欢。
      高尽欢没睡着,常校言知道。这孩子装睡向来装得一点也不像,眉毛皱着,睫毛直抖。这么些年了,常校言早就摸得透透的。
      常校言盯着看了半天,才开口说了一句:
      "家里浴液没有了。"
      高尽欢知道这是装不下去了,虚假的宁静被打破,于是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明天我去买。"
      常校言点点头,用手平着被子上的褶子,半天才又说了一句:
      "心里有事儿,别憋着。两个人过日子,最怕有事儿不说。不说就解决不了问题,时间长了,心里容易有点儿别的。"
      高尽欢蔫了,垂着头没说话。常校言抬头瞟了他一眼,说:
      "聊聊?"
      高尽欢认命地点点头。他平时骚话一堆,干起那事儿来更是放得开,没皮没脸。可是正经地说起话来,他从来说不过常校言。常校言话不多,但每句话都不白说,专往人心坎上砸。每次有事儿,跟常校言"聊聊",高尽欢都感觉像扒了层皮一样。
      常校言不管这个,孩子不听话了就是欠收拾。
      "我知道你想着什么,你觉得我选择本校,这次是欠我不少。但是我任何选择都是我自己做出来的,我放不下你,一直放不下,永远都放不下。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我自己去四川,我没法儿放心。除非你自己说,让我放下你,否则我做不到。三千六百五十四公里,你让我怎么走。"
      高尽欢低声接了一句:
      "哥,这是一辈子的事儿。"
      常校言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反应的时间,很快就说:
      "你不是说让我赔你一辈子吗。"
      高尽欢眼泪一瞬间就滚落下来,砸在被单上,氤成一个圈。
      那是头一回事后的玩笑话,可就算是玩笑话常校言也记得。
      常校言用手指肚轻轻抹掉了高尽欢挂在眼角的泪,声音也带了点颤。
      "还是说,就是一句玩笑话,只有我当真了?"
      高尽欢赶紧疯狂摇头说不是。
      不是的,哥,我是真的想要跟你一辈子。
      常校言的大手覆在高尽欢的脑袋上,用了点力揉了揉,说:
      "别摇了,脑袋甩掉了。你别想太多,别动不动就觉得你欠我什么,咱俩既然走到今天,早就是一笔糊涂账。俩人在一块儿,别算太清。我去四川了,留你在这,你这点弯弯绕要是绕到别人身上,我不得上火。"
      高尽欢红着眼睛说:
      "那不能,哥。"
      常校言盯着高尽欢红肿的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尽欢,你没想过…放弃吧?"
      高尽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方才抽烟的时候,他看着对面附属医院的红灯牌都觉得刺眼,听着街道上车辆的鸣笛都觉得心烦意乱。当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明明自己有个离不了人的家坠着,还偏偏拉上常校言一起困在这个GDP年年倒数,终年苦寒干燥的地方。
      如果当初没有在一起…当初是回不去了,人生没有如果。
      可要是现在就…让常校言及时止损呢?
      楼下一声尖锐的刹车扰乱了高尽欢的思路,他没敢往下想。抽了一根烟就不敢再抽了,常校言给他定了量,再抽今天就过了。
      常校言问他,没想过放弃吧?
      高尽欢眼里这一丝犹豫和慌乱还是被常校言捕捉到了,他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喘了口气心里的钝痛才缓过来。
      "尽欢,无论出发点是什么,从想要放弃的那一刻开始,感情已经在受伤害了。"
      高尽欢无措地抓了抓腿上盖的被子,他听出常校言的声音也是带着颤,可他从来没见过常校言哭,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常校言的脸。
      "所以尽欢,这个念头,你想都不要想。"
      可是常校言这句话说完之后,高尽欢明明听见了眼泪砸在被子上的声音,那并不是他自己的眼泪。
      高尽欢一听就慌了。
      "哥,我错了,我不想…不想和你分开,我想要一辈子。"
      常校言看高尽欢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小孩子在抽泣。他凑过去把高尽欢搂在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背脊给他顺气。
      "不哭了,宝宝。"
      高尽欢听了这句"宝宝"哭得更狠。他从小就没人这么叫他,没想到长大了还能被人拍着背哄着叫不哭了,没事儿的。
      这事儿过去之后高尽欢就一直乖乖的没敢再不听话。常校言那天晚上的没一句话都扎在他心上,但常校言也不好受。杀敌一千,自损一万。
      那时候的心都是身上最嫩的肉长的,谁都做不到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两颗心之间那点儿隔阂与顾虑,轻易地就被爱人的几滴泪水给烫穿了。
      两个人过上了蜜里调油的同居生活,都默契地不去谈那一次对话,太伤了。
      原来觉得鸡毛蒜皮是琐碎,可是两个人偏偏乐在其中。睡衣,牙刷,拖鞋,内裤都是一样的款式,围裙也买了两个,做饭的时候一人穿一个,到了周末一日三餐都腻在一起研究,高尽欢意外地发现常校言竟然是居家型的,细腻程度比他想象得更甚。
      高尽欢嘴贱,常校言切胡萝卜的时候,他就靠过去从后面把人家抱得结结实实,一把小烟嗓偏要甜腻腻地说:
      "你说,我是不是娶了个好媳妇儿?"
      常校言不吝这个,随便他说什么,切了一块胡萝卜绕到身后去喂高尽欢。小孩愿意闹就随他闹去,有他求饶的时候。
      该管的时候得管,得收拾。可该惯着的时候也要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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