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章 殉葬之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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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正妃派人送来几样清淡小菜。永烁就着白粥吃了小半碗就在秋双的殷切“关怀”下放下了。永烁眼睁睁看着下人端走了剩下的食物。
半夜永烁饿醒了，朦胧的月光透过半窗照射在桌边。永烁摸索着走到桌前继续吃着剩下的如意饼。如果楚王没死，今晚应该是她和二爷一起吃这些点心。如今自己只能在这儿偷吃，那位得三天水米不进。
三天不吃饭，他会瘦成什么样子？永烁回忆起他今天的样子。白色的丧服掩盖了那日红衣骏马的耀眼华丽，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五官上：圆润的脸庞，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几乎没什么起伏闭合的嘴唇，长长的耳垂。举止从容不迫，言谈进退有度。
永烁正想着，突然听到呜呜的抽泣声，伴随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显得若隐若无。等到风暂时停了，呜呜的声音又响起来。永烁壮着胆子推开窗，看到两个守夜的丫鬟提着灯笼正在翠竹下互泣互诉。
永烁反正也睡不着，就走过去打算宽慰几句。两个丫鬟以为惊扰了永烁就寝，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永烁拉起她们，细问起缘故。
原来两个人是姐妹。其中一位大些的丫鬟抽抽噎噎地说：“奴婢本来在那边袁夫人房里当差，奴婢的妹妹在这边生了病，无人照料，袁夫人可怜奴婢就把奴婢送过来和妹妹团聚。听人说袁夫人过几日就要去了，奴婢姐妹两个感念她的恩德所以哭了起来。”
永烁安慰道：“世事难料，生老病死也是在所难免。袁夫人这么好心，就算因病去世也不会入地狱受罪，你们不要太难过。”
那个小些的丫鬟哭着说：“袁夫人不是生病，她是要被活活吊死给楚王殿下殉葬。”
此话一出惊得永烁冷汗直冒。一阵热风扑来，冷汗又化成了冷水沿着后背流下来沾湿了里面的短衫。永烁镇定下来，拉着两个丫鬟到院中一个僻静的角落，仔细询问了一下情况。听完之后，她又惊又怕，走路都迈不动步。她嘱咐两个丫鬟不要跟别人说起此事，然后就慢慢地走回房了。
第二天一早秋双推门进来准备伺候永烁洗漱，却发现永烁呆呆地坐在床边，像是一晚上没睡。秋双问了两句，永烁反应迟钝，半天说不出几句话，只说累了饿了。永烁草草地梳洗完毕就直奔楚王府。
楚王府有十几个黔阳王府那么大，几百间屋子绕得永烁差点迷路。好在季埱派了朱裕黔接她去了灵堂。
灵堂里早已站满了人，长子季堄和母妃邓氏作为丧主、丧妇站在最前面，左长史杨振作为执事者协助操持丧事。
灵堂前遍布白绢折成的魂帛，楚王的遗体已沐浴完毕，放置在梓木红漆贴金彩绘棺椁内。楚王口内含了一枚金钱，身上盖着黄锦丝棉被，身下垫着丝被，一身华服。灵柩前设置了一丈长的铭旌，上书“大明太祖孙楚府昭王嫡三子庄王孟烷之柩”。旁边还设置了数十排酒馔拜祭楚王。
季堄哽咽着对楚王的灵柩说道：“父王，按制您的棺椁本应由工部建造，但天气炎热，恐遗体腐化，仓促间直接买了一口现成的。您地下有知，原谅儿子办事不周。”说完泣不成声。邓氏在旁也悲痛欲绝。
二人一哭，灵堂内数十人皆号哭不止。永烁站在季堄的正妃傅妍、季埱的正妃柳妙青身后也泪流满面。她并不是为楚王伤心，虽然朱孟烷没有欺压百姓，还曾为为民除害，但他死时年近六旬，也算福禄双全。永烁眼前出现的是无数薄命红颜，她们风华正茂，却要为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白白送命。
季堄、季埱和三弟、四弟哭罢，几个叔叔一齐过来安慰四个孩子。居长的是寿昌王朱孟焯，他是楚王的同胞弟弟，如今也是年过五旬的人了。
寿昌王对着楚王灵柩拜了三拜，季堄和邓氏连忙回礼。寿昌王颤巍巍地说：“嫂子，你节哀保重。季堄侄儿，你也是。小敛过后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你料理，我这把老骨头也帮不了你太多。另外袭受楚王爵位的事也该准备着，万不能忙中出错，让人笑话。”
季堄忙道：“四叔提醒的很是，好在杨长史是料理过祖父丧事的，有他帮衬，我也省心了许多。再要有不懂的，还是得去叨扰四叔。”
寿昌王摸了摸胡须，道：“这个自然。嫂子到底是个妇道人家，你五叔、六叔、七叔、八叔又都还年轻，十叔就更小了，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子。现在只剩我能在一边提点你了。你派人盯紧这些下人，别让他们偷懒耍滑，或趁机捞油水。我府上去年就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家童，竟敢不服我的管教。若不是圣上有旨，依我的脾气，皮不揭了他的……”
季堄等人知道这个四叔是为皇上饬戒他“戒暴怒，纳善言，全令德，体念人情”一事喋喋不休，连忙唤几个温顺乖巧的下人把他扶到一边休息。
接着又有其他的宗室过来拜祭，一干人忙到酉时三刻方才暂时散了。
日暮时分永烁正在沁翠院里休息，丫鬟禀报说黔阳王来了。永烁硬撑着站起来迎接季埱。
季埱让她免礼，两人坐下说话。秋双泡了两杯栀子茶端过来。一旁的小厮朱裕黔忙道：“我们二爷不喜欢喝花茶，嫌它搅了茶叶的本香，快上杯清茶。”
秋双不紧不慢地说：“奴婢之前不知道二爷的喜好，今儿也没料到二爷会过来。天气炎热，栀子茶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二爷和夫人不妨先试着。”
永烁恐秋双被责备，忙道：“是妾身疏忽了，只想着怎么对身体有益，没顾及到爷的喜好。妾身这里只有一些宜兴青茶，爷若喜欢就命人去泡了来。”
季埱道：“不用忙了，我坐一下就走……”，他见永烁有些无精打采，又说道：“既然这茶有清热解毒的功效，那你喝点吧。刚才我去看正妃，她让我过来看看你，说你今天哭得很伤心，嗓子都有些哑了。”
永烁喝了两口茶，答道：“妾身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情，略有感触而已。”
季埱问道：“你倒坦白，一般人都会顺水推舟地说是为父王而难过。看你大大咧咧的，没成想还是个多愁多思的。感触什么？生老病死还是世事无常？”
永烁心里想说的是红颜薄命、命如草芥，怕死的心还是让她改成“想到家中老父将来也要经历这么一遭，所以难过……”
季埱道：“你这一说我倒记起来，过两天你要回门，我现在热孝在身就不上门了。”
永烁答道：“那我也不回门了。”
季埱道：“那倒不用。反正丧事都是我母妃和大哥操持，你就回去一趟，快去快回就是了。”
永烁低声说道：“是。”说完以后便不再抬头，只是默默地喝茶。
季埱见她无话对自己说，便起身离开。
永烁在身后行礼，说道：“二爷慢走。”
季埱出了沁翠院，朱裕黔以为他要回正妃那儿或者回自己的寝殿，没想到他径直往东南，在湖边的迴心亭里静静地坐着。
朱裕黔掏出扇子给他扇风，道：“二爷若是觉得热，奴才差人送壶凉茶来。刚才在那屋里您是一口茶都没喝。”
季埱摇头不语。
裕黔又道：“回头我就让管事的把您素日爱吃的告诉那边那位。省得她们人到跟前儿了再去瞎忙。”
季埱道：“不是这个，我只是觉得她今天有些怪。”
裕黔道：“奴才也看出来了。虽说居丧守孝，不宜同房，可毕竟是新婚，她那副懒懒的样子怎么也说不过去。还有她那个丫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半个主子呢！”
季埱道：“那个丫鬟跟她情同姐妹，所以不会讨好我倒也正常。只是她昨日见我还能说几句，今日怎么就诚惶诚恐了。”
裕黔道：“嗨，武昌城里的大小官员看到二爷也要顾忌几分，更何况一个千户的女儿。再说了，‘出嫁从夫’，丈夫是女人的天，她对您那是恭敬。”
季埱摇摇头：“那我要她有什么用？整个黔阳王府对我毕恭毕敬的女人还不够多吗？”
裕黔愣住了，挠挠头，道：“要不爷再去正妃那儿坐坐，顺便看看小县主？”
“回灵堂吧，”季埱起身，“小县主应该睡了，妙青也让她歇一下，今日估计都累得够呛。”
裕黔跟在后面，急得直喊：“我的爷，好歹喝口水再去。晚上还得在灵堂守一整夜呢！”
沁翠院里，永烁双手托腮，一脸烦闷的样子。秋双当她是中暑了或是累着了，忙准备叫大夫。永烁只好把昨夜丫鬟说的殉葬之事告诉秋双。秋双听完也是既难受又忧愁。
永烁无奈地说：“我还以为只有宫里才有这种陋习。我爹不就因为因为讽刺了 ‘朝天女户’几句才惹祸上身的吗？我将来也要像 ‘朝天女’那样，像王爷的袁夫人一样殉葬吗？我好怕！”
秋双忙安慰她：“别怕，我打听过了，朱季埱还不到弱冠之年，他虽是庶出，但邓太妃没有嫡子，对他疼爱有加。他有封号，有府邸，又有朝廷的禄米禄俸，锦衣玉食，一定会与尔共白头的。”
永烁看着院中终年常青的翠竹，感叹道：“世事难料。你知道吗，楚府有位镇国将军本来也订于这个月娶妻，可是一个月前他突然死了。新娘是儒生之女，竟然傻到自愿守节，终身不嫁。”
秋双听完也是唏嘘不已。
灵堂前的罩棚内，龙泉寺的和尚念经不止。季堄正在和杨长史、奉祠正、典仪正商议明日大殓的相关事宜。一个仆人匆匆跑来对四人说道：“王爷的两位夫人又哭又闹的，说要见大爷。”
季堄叹了口气，道：“命几个聪明的丫鬟婆子进去开导开导。再命典膳所做些精致的吃食送过去吧。”仆人领命退下。
季堄对其他三人说道：“我想问问三位的意见。五月周府宪王薨逝之后，皇上下旨王妃、夫人不必从死。既然有例可循，我们楚府是不是也……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
奉祠正和典仪正面露难色：“大爷，您说的是不从死的例子，但更多的是随夫而逝的例子啊。庶民也有妻妾殉死的。”
杨长史道：“武陵王能有这样的仁心仁德，下官着实高兴。但皇家的规矩不好变呐。王爷在底下也需要人伺候。您若觉得不安，把她们的后事办得风光些，再重重打赏她们的家人就是了。”
可巧寿昌王听到了，走过来对季堄说道：“季堄侄儿，周宪王是生前跟皇上请旨不让人殉葬。你父王生前可没说这话。那两个夫人年轻又没有子嗣，铁定守不住寡，留在府里也是祸害。打发她们回娘家，也不见得有人敢娶。不如随王兄去了，也算保全了王府的脸面。”
季堄无法，只好应道：“就依四叔的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章 殉葬之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