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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章 红白相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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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黄三正得知女儿被许给黔阳王朱季埱做侧室,并封为夫人。
黄三正含泪把永烁叫到房中:“本来为父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你不一定能中选,暗地里再为你物色一个好夫婿。如今你嫁入王府已是皇命难为。‘侯门一入深似海’,今后你只能万事小心。除了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黔阳王。我也会在庙里为他点长生灯,祈祷他长命百岁。”
永烁道:“虽然嫁入王府非我本愿,但出嫁从夫的道理女儿还是懂的。我不光会照顾他,我也会孝顺王爷王妃。”
黄三正欲言又止,只能抱着女儿默默流泪。
稳定好情绪之后,黄三正把秋双叫了进来。
黄三正对秋双说:“秋双,永烁出嫁以后,你就留在府里吧,王府那个地方你铁定不喜欢。我跟你爹是旧识,这些年你又替我照顾永烁。你也十六了,我定会为你寻门好亲事。”
秋双忙跪下:“干爹,今天我冒昧喊您一声。我愿意跟小姐一起进王府。不光是为了报答您的收留之恩、永烁的姐妹之情,也是为了我自己。”
永烁正担心秋双要跟自己分开,听她这么说,连忙说道:“爹,就让秋双跟我一起……”
黄三正示意永烁不要开口,然后问秋双:“你想好了吗?你祖上也是官宦之家,只因突遭变故才会没为官奴。我把你买回来也没想过让你当奴婢。如果你要进王府,就只能是永烁的陪嫁丫鬟,还得伺候王府里的人。我怎么对得起你爹,你又怎么对得起你李家的列祖列宗?”
秋双对黄三正磕了一个头:“干爹,你也知道我不是个鲁莽的人。我不光是为了永烁,也有为自己打算。求您成全。”
黄三正望了望秋双,又望了望满眼期待的永烁,只得说:“罢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就看你的造化了。将来你要想离开王府,直接回我这里就行。”
永烁和秋双都开心地和黄三正道谢。
永烁在家待了一个月之后,黄家门前就迎来了楚王府的右长史罗重。永烁先在家中设立的香案旁跪拜,然后跪接皇帝钦赐封号的册文。礼毕,永烁泪别父亲,在罗重的引领下一路吹吹打打地送入了楚王府。
也不知过了多久轿子才停下。听旁边的吆喝声,这里是楚王府的家庙。永烁和季埱相向跪拜。最后永烁又被人牵引着到了黔阳王府的正殿。在执事者的引导下跪拜,喝合卺酒。郡王府很大,永烁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好在秋双一直跟在旁边小声提醒她。
饮完了合卺酒,照理该过去楚王府那边给王爷、王妃行礼。正当永烁心里巴望着快点结束时,突然传来一声悲啼:“楚王薨了。”厅上顿时乱作一团,几个宾客立马化笑声为啼哭,听得永烁好生扎耳。
朱季埱先安抚了宾客几句,然后唤来自己的心腹小厮名叫朱裕黔的,让他去请郡王妃柳妙青过来安顿永烁,然后就匆匆离开了郡王府。
永烁盖着盖头正不知所措,只听身边的仆人一齐喊道:“奴婢给郡王妃请安。”永烁知道是朱季埱宠爱的正妃柳妙青来了,忙弯腰准备行礼,早被一个丫鬟拉起来了。然后就是一个温婉的声音:“不必多礼。黄夫人就先安置在后殿的沁翠院,等爷忙完了会去看你。”永烁已经累了,答应了句“是”就什么客套话都懒得说了。
正妃派了一个叫夏蝉的活泼丫头带路。夏蝉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领着永烁她们穿过前门楼高大宏伟的承运殿、圜殿、存心殿三大主殿,又过了中门楼,最后进了后殿。永烁迫不及待地扯下盖头,暗了半天的眼睛终于感受到了一片光亮。秋双打赏了夏蝉五百钱,夏蝉乐滋滋地走了。
后殿是一座典雅古朴的三进式四合院建筑,第一进院落是郡王的寝宫祥临宫,前院是主殿祥临殿及东西配殿,后院是郡王的书房、武馆、箭道;后面第二进院落清芬宫是一座精致典雅的院落,院墙中间是一座垂花门,垂花门后面是女眷们才能进入的内殿。清芬宫的主殿是面阔五间的清芬殿,是正妃的住处。东西配殿供次妃、女客居住;第三进院落就是品级低一些的侧室比如夫人、侍妾……的寝殿。每一进院落的主室和厢房之间连着长长的抄手游廊,其余的花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散布周围。虽都是青绿琉璃瓦,却与周边的修竹绿树相融相伴,并不觉富贵逼人。
永烁走到了第三进院落。一进去就看到摇曳的翠竹。参天的翠竹让整个院落凉爽不少。正北面阔三间的就是沁翠院,东西各有三间屋子。穿过沁翠院的月洞门就可以去往郡王府的花园。这个小四合院虽不富丽堂皇,却清新自然。永烁一眼就喜欢上了。
黔阳王府的仆役有的去楚王府听差,有的忙着除去原本的喜庆装饰、换上白色的灯笼,永烁跟前除去秋双就剩下两个婆子和两个粗使丫鬟,院子里静悄悄的。整个内殿明明前后相通,却像砌了一座高墙一样,什么声音都没飘过来。
刚嫁过来,楚王就薨了,秋双恐永烁心里不自在,忙打发丫鬟们烧水,亲自沏了一碗安神茶给永烁喝了。日长人乏,永烁喝完便沉沉地睡去了。床帐被褥都是家里派人提前送来的,所以永烁觉得格外亲切舒服。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永烁有些饿了。她懒得叫人,爬起来就着桌上的一盏凉茶,吃了两块如意饼、荷叶饼。
吃饱喝足,永烁四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卧房。别的倒罢了,南北两边墙上装了两排半窗,窗上绿影晃动,像一幅动态的水墨画。永烁一时来了兴致,在南面窗上比划起各种手势,北面窗上形成了各种手影:大雁、狗、山羊、兔子。
“你倒很会找乐子,本王来了这么久你都没发现。”一个疲惫而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一身丧服的季埱站在门口正看着她。季埱刚迈进来,就看见对面墙上的竹影上出现了一团黑影。他起初还以为窗户被人泼墨了。
永烁吓得赶紧放下手,对他行了个礼。然后紧张地捏着裙角,头都不敢抬。更让她抬不起头的是,因为天热,她此刻月白色的主腰外面只随手披了件天蓝薄纱短衫,两条胳膊都露在外面。头发也是高高挽了一个单螺髻,胡乱插了根鱼戏莲叶的步摇。
“果真被你说中了,鱼和龙真的有点关系。”季埱边喝茶边说。
“啊?二爷说的什么?”永烁疑惑地抬起头。
季埱指了指她头上的步摇,又指了指自己。
永烁摸了步摇上银制的小鱼,知道他在点几个月前自己说过的话,莞尔一笑。
季埱站起身四处看了看,边走边问:“这沁翠院还喜欢吗?虽是刚拾掇过的,但毕竟没怎么住过人。”
“喜欢。”永烁趁他转身的机会抓起一件白色的丧服胡乱套在身上。宽大的袖子把整个手裹了个严严实实,永烁费了半天的劲还没能露出手掌。这是睡前秋双拿过来的,嘱咐她醒了之后穿。
“顾寒松说你叫永烁,是哪两个字?永久的‘永’,硕果的‘硕’?”季埱转过身正看到永烁在摆弄袖子,就差没直接捋起来了。
永烁放慢了手上的动作,不好意思地说:“妾身有点热。”
季埱撇撇嘴角,慢慢走了过来。一位高大温柔的男子靠近自己,永烁心里翻腾着一朵一朵水花。谁知季埱走到南面的半窗前,推开了窗户:“你窗户都不打开当然热了。”
一股清风吹了过来,永烁确实凉快了不少。永烁连忙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烁是‘光烁’的‘烁’,‘烁亮’的‘烁’。听我爹说,我出生的时候中夜有大流星,长数丈,光烁如电。算命的又说我五行缺火,所以取了这么个名。”
季埱望着窗外的翠竹说:“永远生活在光亮的地方,很美好的愿景。就只希望不会灼伤别人。”
“这个我……妾身不会,既不会那样去做,也不会去学。”永烁只当他在‘敲打’自己——不要冒犯正妃。
季埱走到她身边,满意地说:“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好了,闲话说完,该说正事了。今天红白相撞,死者为大,自然要先料理我父王的后事。所以这段时间你先单独在这里休息,正妃自会来照料你。明天起你要同我一起去王府那边服丧。”
永烁乖乖地说:“妾身遵命。”
季埱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叫道:“秋双!”
永烁迷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屋子四周:“秋双不在啊,你找她吗?我喊她进来。”
季埱笑了笑,解释道:“我不找她。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是谁。那日你一开始说话断断续续,后面又伶牙俐齿,已经让我惊讶了。今天你又如此乖觉,我好奇你是不是钻到的别人身体里去了。”
永烁也笑起来:“二爷不用担心。那日妾身只是被土匪吓到了。刚捡回条命,又见到尊贵的郡王,当然语无伦次了。”
季埱道:“以后断不能让你受惊。那你歇着吧!”说完就准备离开。
永烁连忙喊住他:“等等,二爷,妾身有件事不问睡不踏实。”
季埱问道:“什么事?”
永烁说:“妾身想知道王爷是怎么薨逝的?”
季埱看她神色有异,问道:“是不是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了?府上人多嘴杂,有人闲来无事就喜欢乱嚼舌根。”
永烁忙道:“没有。我就是觉得太突然。况且我刚进门,公公就去世,怎么说也不太吉利。”
季埱看着她的眼睛,里面透着好奇、试探。他轻笑了一声,说道:“杨长史说你一出生母亲就死了。后母也因为你的存在,怀孕时诸多不适。一般这样的人,大家都说她命硬……” 季埱边说边装作看向别处,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永烁的眼神转变为警觉,似乎还有淡淡的不屑。
季埱迅速收回余光,认真地注视着永烁的大眼睛:“但郡王府是王气聚集的祥瑞福兆之地,任何怪异不祥都进不来。你既然能从本王的家庙里走出来,就证明你不是什么妖孽。就算真有什么幺蛾子敢闯进来,我府上这么多金刚罗汉菩萨真佛,也一定可以收了她。‘子不语怪力乱神’,正念不存,邪念则主。而且这次我父王薨逝是王府宴饮频繁,饮酒过度造成的。不要胡思乱想了,之后一个月有的你忙了。”说完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