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楚之围》潇潇暮婵

42、42章 节外生枝

　　季塛和瞳儿成婚后第三天，夫妻二人回楚王宫看望王医官。父女相见自是喜悦，但聪明的季塛还是看出了王医官隐藏不住的忧虑。

　　联想到那日在永定殿外偷听到的消息，季塛猜测季堄的病情应该没有好转的迹象。这也是季塛急于和瞳儿成亲的原因。一来，是想通过这桩婚事冲冲喜，希望季堄可以好转。二来，可以保住未来的岳父，以免他因治疗不力而被处罚甚至被灭口；三来，可以侧面了解季堄的身体状况，提早做打算。

　　现在季堄已经病入膏肓，他没有子嗣，朝廷还会留下楚王府吗？要不要让二哥知晓此事？想到这里，季塛不禁皱紧了眉头。

　　这时长春宫的宫人来请季塛夫妇，说是王妃有请。季塛满腹狐疑地跟着宫人来到了长春宫。到了那里一看，邓太妃和季埱、永烁也在。

　　傅妍喜笑颜开，道：“都是自家人在场，我就不隔着屏风说话了。今日把大家叫来，是因为一件天大的喜事。王爷总算有后了。”说完王婆便领着一个清秀的宫人走了出来。

　　傅妍携着这个宫人的手，走到邓太妃面前：“母妃，这是王爷面前伺候的瑾儿。一个月前被王爷宠幸过。前几日我便发现她怀孕了。”
　　邓太妃眯着眼，仔细瞅着眼前怯怯懦懦的瑾儿。她低着头，搭在傅妍掌心的手微微颤抖。

　　太妃笑道：“堄儿身子这么虚，还能让宫人有孕，既是喜事也是奇事。你们说对不对？”
　　季埱夫妇和季塛夫妇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好笑着喝茶，不置可否。

　　傅妍对太妃道：“也许是祖宗保佑，楚王府总算可以开枝散叶了。媳妇儿一定会好好照看这个宫人。”
　　太妃笑道：“看来王妃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料定她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

　　傅妍笑道：“母妃教训的是，我一时高兴坏了，竟失言了。可能我是太希望她为王爷诞下王嗣了。”
　　太妃道：“我想她虽有孕，毕竟不是正经娶过门的，朝廷也不会认可。若现在呈报给礼部，补个封号也可以。只是万一生的是个女儿，白白地折腾一番不说，还会累得王爷被皇上训斥。你也知道，朝廷对宗室纳妾的数量、人选都是有规定的。滥娶、私生都会被问罪，轻则减禄米禄银，重则降爵甚至发配。”

　　傅妍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那依母妃之见？”
　　太妃笑道：“先养在你宫里，若果真生下儿子，再向朝廷请封不迟。”
　　傅妍拉着宫人一起给太妃行礼：“一切就按母妃的意思办。”

　　众人又坐下闲话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出王宫的路上，瞳儿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九连环，并央求季塛替她解开。季塛并非不会解，只是现在心乱如麻，如何能静下心来花时间解这玩意儿？

　　季塛不忍拒绝瞳儿，只得借口有事要和季埱商量，回来路上解开了再给她。出了宫门，瞳儿独自回东安王府，季塛和季埱夫妇坐马车回黔阳王府。

　　马车里，季埱和永烁心事重重，缄默不语。
　　坐在一旁的季塛率先打破沉默：“都别装糊涂了，你们也看出蹊跷了吧？我故意撇开瞳儿，就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季埱夫妇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异口同声地说：“哪里蹊跷？”
　　季塛哭笑不得：“宫人怀孕的事啊？你们不说话，不是因为在琢磨这事儿？”
　　永烁摇头道：“我是在想离府的事该怎么跟大家开口。”

　　季塛吃了一惊，道：“夫人要走？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永烁并不回答，转头对季埱说：“秋双和顾寒松的婚约，恐怕还得你出面去解决一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王府人多口杂，我不想秋双姐落人口舌。”

　　季塛心头又是一惊，忙看向季埱道：“秋双和寒松已有婚约？那又为什么要取消呢？你们夫妇二人能不能不打哑谜？要么就别当着我的面说。”

　　季埱虽面色平静，眉头却紧蹙。他看了一眼永烁，欲言又止。

　　永烁幽幽地道：“三爷莫要生气。若非当着你的面，我也说不出这些话来。我跟二爷已经决定要和离，此生再也不见。三年前秋双姐被王爷硬指给了顾寒松为妾。但我深知秋双姐的为人，断不会给人做妾。况且她和顾寒松也并无男女之情……”

　　季塛打断永烁：“夫人此言差矣。据我所知，秋双姐姐十分爱慕寒松。”
　　永烁愣住，忙道：“此话怎讲？”
　　季塛压低声音道：“回府再说。今日状况百出，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到了黔阳王府，入了沁翠院。秋双和夏蝉给他们三人上了茶。
　　季塛从袖中取出九连环，央求秋双，道：“好姐姐，瞳儿一直闹着要解开这个东西。我现在不得空，劳烦你帮她解开。”

　　秋双笑道：“你府上那么多心灵手巧的人，还怕没人能解开？”
　　季塛把九连环塞到秋双手里：“我府上的丫鬟婆子都没姐姐这般聪明。姐姐既会读书识字，又会打捶丸，解开这东西自不在话下。只要姐姐肯抽空解开，我还像上次那样帮姐姐的忙。”

　　秋双只得接了九连环，找个僻静地方解去了。夏蝉也好奇地跟过去看热闹。
　　等她们二人走后，永烁接着问季塛：“秋双姐跟你提过她喜欢顾寒松？”
　　季塛摆手道：“那哪能呢，她都没跟你说，就更不会跟我说了。是她上次托我从外边带东西，我猜的。刚才我试探了一下，很可能是真的。”

　　永烁想起上次秋双神秘兮兮地和季塛去了后院，忙道：“她让你带什么？诗集或者文集？”

　　季塛道：“都不是。她让我带些松叶和茜草回来。开始我也不懂，还是府里一个小厮提醒了我。茜草可以制作红色的染料，他家里以前是种茜草卖给染坊的。”

　　永烁还是一脸迷惑。季埱解释道：“看了那么多话本，红叶诗的故事你应该听过。她是在借红松叶寄托相思之情。”

　　季塛笑道：“上次寒松送她的乌玉，她肯定好好保存着。你回头问问就知道了。”
　　永烁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枉我天天跟她在一处，竟没发现她的心思。”

　　季塛道：“嫂子也不用自责，以秋双小心谨慎的性子，绝不会对外人提及。若非你提及两人的婚约，我也不敢确定。另外风花雪月之事，若非情场高手，很难一眼看破。”

　　永烁听他有自夸风流之意，心中闪过一丝不悦，道：“这么看来，你们兄弟二人都是个中老手了。我这个不懂风情的人就先退下了。我找秋双姐去。”说完便撇下季埱，往后院去了。

　　“永烁，你别听三弟胡说……”季埱正欲追过去，季塛忙拦阻道：“放心吧，二哥，她走不了。眼下都火烧眉毛了，还只顾着跟嫂子卿卿我我。你这是一朝改了性子便收不回来了！看看我，为了找你商议，连新晋的王妃都放在一边。”

　　季塛边说边把季埱按在椅子上坐好。

　　季埱急着去和永烁解释，不屑道：“有什么可商议的。无非就那点子破事。不管那个宫人是真有孕还是假有孕，这都是楚王府的私事，大哥的家事。我们俩都不方便插手。何况有大哥和母妃盯着，料想大嫂也不敢胡来。你平日虽恣意玩乐，也算安分守已。今日是怎么了？”

　　季塛沉吟半晌，终是开了口：“大哥时日不多，我担心大嫂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会以假充真。若事情败露，楚藩整系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季埱忽听此言，如晴天霹雳在头顶划过，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呆坐原地，喃喃道：“大哥还不满四十，这么早就……”

　　季塛叹道：“谁说不是呢？王医官说大哥最多还能撑一年。偏偏这时候大嫂说宫人怀孕了，十有八九是骗人的。为了她的一己之私，不知要害死多少人。大哥是被她下了蛊么？明知道是死罪还放纵她胡来。”

　　季埱摇头道：“夫妻鹣鲽情深。大嫂没有子嗣，王府其他妾氏也无所出。一旦大哥病逝，大嫂很可能要殉葬，楚王府也不复存在。大哥对她用情颇深，所以才不得不答应演这么一出。”

　　季塛思索一番后，道；“大嫂的王妃之位铁定是保不住了，但楚王府未必留不住。凭咱们祖父的威望，凭皇明祖训的亲亲之谊，也许还有转机。二哥现在切记要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悲伤。我先去探望母妃。”季塛说完便匆匆离去。

　　季塛到了永定殿，却被直接拦在门外。丫鬟们说太妃在休息，让他改日再来。季塛只得悻悻地回府了。

　　邓太妃此时并未休息，她正在和杨长史密谈。
　　“杨长史，依你所知，倘若堄儿没有子嗣，他去了之后，埱儿继位的可能有多大？皇上会不会借‘无子国除’的祖训除掉楚王府？”邓太妃问道。

　　杨长史答道：“‘兄终弟及’属于亲王继承的特恩方式。皇上登基不久，应该会顾念‘亲亲之谊’以赢得宗亲的信赖。而且，已故的楚昭王功勋卓著，在武昌又建藩多年，颇有声望。所以，皇上很可能会顾念昭王的直系后代。”

　　邓太妃满意地点点头，命昙婆亲自送杨长史从后门出去。

　　昙婆送完杨长史回来，邓太妃道：“咱们在长春宫还留有自己人么？”
　　昙婆笑道：“有两个伶俐的丫鬟是我自小秘密调教的。外人都不知晓她们跟我的关系。”

　　邓太妃道：“让她们随时报告堄儿的病情，再盯紧傅妍和那个瑾儿。”
　　昙婆答应道：“是。”
　　邓太妃叹道：“本来想借着塛儿的婚事冲冲喜，现在看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既然如此，那就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