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章 永难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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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奉旨到崇阳王府祭奠的常太监到了。常太监祭奠完朱季坩的灵位之后，季堄便在楚王宫设宴款待。季埱、季塛等楚藩也作陪在侧。
“常太监，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季堄笑道。
“楚王说哪里话。咱家活着就是为了万岁爷，这点子事根本不算什么。”常太监笑道。
“话虽如此，但常太监刚去往都指挥使司，又马不停蹄赶往崇阳王府吊唁，着实劳碌。”季堄道。
“也是凑巧，咱家前几日奉命前去宣旨，原湖广都指挥佥事马翔升任都指挥使，以彰其征麓川之功。没多久就传来镇国将军过世的噩耗，万岁爷便命咱家暂不回京，前来祭奠。”常太监道。
两人在那里一来一回地说些客套话。
季埱看着季堄憔悴疲惫的面容，心中暗自担忧。
一旁的季塛低声问道：“二哥，你看这宫里来的常太监比起镇守湖广的郭太监如何？”
季埱嗤笑道：“甩走一个锅，又来一个伥。这些个外祟，一丘之貉。”
兄弟二人正在“咬耳朵”，只听常太监大笑道：“楚王真会说笑。谁不知道，这武昌楚王府与西安秦王府、开封周王府、成都蜀王府并称‘四大富藩’。坊间传言楚王府内还存有王弼留下的数十万宝藏。”
季堄惶恐，忙道：“常太监休要听信那些谣言。我楚王府怎会私藏罪臣的财宝。若不信，本王愿打开内库，请常太监亲自查看。就是要搜查楚王宫，本王也绝无怨言。”
“咱家自然相信楚王的忠心，就怕皇上不信。若有多嘴多舌的在皇上面前露个风声……”
“一切有赖常太监多多帮忙。本王以茶代酒先替楚宗上下百余口谢过。”季堄举起茶盏敬了常太监一杯。
“好说，好说。”常太监笑道。
接下来几日常太监便住在楚王府的厢房内，王宫上下无不赔着小心。季堄内外忧心，身子愈发疲倦。季埱和季塛只好替他出面应酬。
这日季塛和季埱议事完毕后便在黔阳王府小憩，一个贴身小厮名唤天游的送来一块玉佩。季塛看到玉佩，顿时欣喜若狂，喊道：“快把送玉佩的人请进来，不许怠慢。。”
天游忙出去领人。
季塛喜滋滋地整理衣冠。等见到天游领进来的人，他不禁愣住了。因为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和尚。
“送玉佩来的就他一个么？”季塛还是不死心。
“爷，就他一个。”天游答道。
“敢问师傅，这块玉佩从何而来？”季塛问和尚。
“阿弥陀佛。回郡王的话，此物乃万寿寺附近的樵夫送回，说是一位姑娘托他交还。寺中有人认出此乃郡王之物，恰好小僧和师兄被黔阳王请来做水路道场，便顺道归还。”和尚道出原委。
自己一片心意竟被退了回来。有生以来第一次，季塛觉得受到了羞辱。更让他失落的是，彻底断了与那个小姑娘的联系。
季埱这边也是刚刚得空，他正在听夏蝉汇报永烁的饮食起居。
“郡爷放心，夫人胃口好多了。沁翠院上下无不对夫人感恩戴德，说沾了夫人的光，喝到了这么正宗消暑的酸梅汤。”夏蝉道。
“本王这段日子有事要忙，没空去沁翠院。你传话过去，好生伺候，回头重重有赏。”季埱满意地说道。
“奴婢遵命。”夏蝉领命而去。
得知永烁身体无恙，疲于应酬的季埱终于舒心地端起了手边的茶盏。刚喝了一口，便皱眉道：“怎么没有莲花的清香？把茶房的管事叫来。”之前季埱在永烁那里喝了莲花茶之后，便也命人效仿，还特意在花园中移植了楚王宫莲池的江西白莲。
茶房管事战战兢兢地答道：“回郡爷的话，莲池内白莲花的花蕊大半被楚王府的宫人采走了，说是要酿酒。奴才找不到饱满的莲花来制莲花茶。这事儿奴才之前跟总管汇报过了。”
季埱恍惚记得总管提过这件事，当时忙着料理丧事，没放在心上。这次听到她们采走了这么多莲花，不禁疑惑道：“酿酒？什么酒？”
茶房管事小声道：“听说是皇宫里来的常太监提供的方子。具体是什么酒，奴才也不知道。只听说为了酿这个酒，王妃命宫人遍采白莲，王宫里的莲池都秃了。”
季埱觉得事有蹊跷，心中隐隐担忧。
同样担忧的还有邓太妃，她命昙婆把王医官请来，询问季堄的身体情况。王医官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忧思过重，慢慢调理就好。邓太妃半信半疑，但联想到常太监突然提起宝藏一事，只当季堄是为此而忧心，也就不再多问了。
三日后常太监启程回京，季堄身体好转，领着楚藩替他设宴践行，又亲送出王宫。
回来的路上，季塛笑道：“阿弥陀佛，总算送走了。楚王这回又破费了不少吧？”
季堄笑道：“是花了不少银两，不过，主要是因为你。”
“因为我？”季塛诧异。
“因为你的婚事。你也快十七了，之前因为守孝，没能及时娶亲，母妃跟我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呢。这回本王已经拜托常太监将你的婚事在皇上面前透个风儿，只等定了人选，就可以马上成亲。”季堄道。
“美事一桩，三弟怎么不吭声了？不像你啊？”季埱发现季塛全没了往日的活泼。
“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季堄笑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是不知从何求之，从何谋之。”季塛苦笑道。
季塛平日里最是洒脱不羁、风流倜傥，曾令无数女子倾倒。如今见他一副“凤求凰”的样子，一众仆役都笑起来，唯独顾寒松置若罔闻，干立一旁，直到旁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勉强笑了一下。
季堄看在眼里，拍了拍寒松的肩膀：“接连有湖广的武官因征麓川之役而升职，顾仪卫是有壮志未遂之憾吧？”
寒松忙弯腰行礼道：“卑职不敢，卑职只是……”
季堄扶他起身：“不用惶恐。每每明月当空，本王也会感叹‘余亦能高咏，斯人不可闻’。”
季埱见四周人多眼杂，提醒道：“楚王累了，早日回去休息吧！”
季堄“哈哈”笑了两声：“二弟也成熟起来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大笑过后，季堄抬头仰望万里晴空，道：“天空是永远宁静的湖水，湖水是永难平静的天空。”
季埱道：“楚王今日感慨良多。心若静，风又奈何。对于天空和湖水来说，平静才是常态。”
季堄笑道：“二弟言之有理。你年纪轻轻就能有此觉悟，可惜我年近不惑才参透。”
季埱、季塛见季堄似有心事，不便久留，闲话几句便离开了王宫。
季塛跟着季埱到黔阳王府的莲花池旁小坐。
季埱看着湖中的所剩无几的莲花发呆，季塛在一旁絮叨开来：“大哥、二哥如今都各有所爱，三弟却要被硬塞一个郡王妃。真是命苦！”
季埱道：“宗室娶亲都是按规矩办的。”
季塛沮丧道：“可这突然就说要成亲，匆忙之间能有什么佳人来配我？我现在恨只恨找不到那日在万寿寺遇到的小娘子。若是能娶她做我的正妃就再好不过了。”
季埱摇头道：“你不过见了人家一面，这和按例选婚有何区别？”
季塛忙道：“当然有区别。我跟她说过话，了解她的品性。她说话有趣，心地善良，不贪钱财，配我绰绰有余。”
季埱笑道：“难得听你如此夸赞一名女子。既是有过一面之缘，想找她又有何难？画出她的容貌，命人到武昌城内的寺庙一间间地问。再不济，万寿寺多寻访几遍。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季塛听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呀，再怎么养在深闺的女子也会去庙里逛逛。二哥，说句不该说的，幸亏当初我没中意黄夫人，不然世上有谁抢得过你。你那股铆劲儿，别说铁杵，铁锤都能磨没了。”
说完季塛便急匆匆地走了，季埱反倒被他最后的两句话说愣了。季埱独自静坐了两三个时辰。眼看天都黑了，裕黔急匆匆地找了过来：“我的爷，您让小的一通好找。该用晚饭了，您想在哪儿吃？我好让丫鬟们传菜。”
季埱回过神来，忽地站起来：“沁翠院。”说完这三个字便快步向“沁翠院”的方向走去。
裕黔在后面追了几步，没跟上，只得先去厨房安排晚饭的事。
沁翠院里，永烁用过晚饭，正躺在院子中央的凉榻上仰望星空，手上扇着季埱送的那把折扇。忽见季埱跨了进来。门口的丫鬟跟在后面忙不迭地请安。
“你是跑过来的么？”永烁见季埱额头有汗，惊讶之后情不自禁地帮他擦汗，边擦边问：“出什么事了？”
“你会过得好么？”季埱抓住永烁帮自己擦汗的手臂，急促地问道。
“我很好啊，夏蝉没告诉你么？我胃口好多了，吃的也多了。晚上送来的粥都喝完了。”永烁说完指了指桌上来不及收拾的空碗。
这时，只见七八个丫鬟端着一盘盘菜肴鱼贯而入。
裕黔跑到季埱跟前：“爷，您想在院子里吃还是进屋吃？我好让丫鬟们安置。”
“你还没用晚饭啊？不舒服么？别是中暑了。”永烁开始仔细打量季埱的脸色。
“你病成这样还来着急我？”季埱把永烁按回凉榻上坐好：“晚上吃了多少饭？昨日睡了几个钟头？”
“喝了碗粥，吃完了几盘小菜。昨晚比之前多睡了一个时辰。”永烁道。
季埱欲言又止，笑道：“本来想着如果你吃得少，便再陪我吃点。既然你吃饱了，那就看着我吃吧。”
季埱对裕黔说：“摆在凉榻旁边。”
裕黔忙和沁翠院的丫鬟们布置好桌椅碗筷，方才进来的丫鬟依次摆上菜肴。
季埱正对着永烁坐下，边吃边笑道：“真的不想吃点？府上规矩，生病期间清淡为主，没有半点荤腥。你都吃腻了吧？”
永烁坐在凉榻上，用折扇遮住脸，道：“绕了一大圈，你是特意来取笑的。不过你恐怕要失望了，秋双想法子弄了好多花样，我吃得可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章 永难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