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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章 有惊无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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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道:“也许是花和尚。我听他们商量要吃兔子肉。”
季塛心想:“万寿寺戒律森严,寺内的和尚应该不会如此行事。难不成有外面的俗家弟子进来了?”
这时,裕黔领着护卫赶了过来,在树下喊道:“我的三爷,您怎么爬到树上去了,让小的一通好找。”
季塛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护卫,忙道:“二哥有人保护没?”
裕黔道:“二爷和夫人在登灵济塔,几个侍卫在入口处把守。”
季塛站在树上,看向灵济塔的方向,灵济塔顶层并不见人影。
季塛觉得事情不对劲,决定去灵济塔看看。又回头对女子说:“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眨着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道:“瞳儿,王瞳儿。”
季塛看着她充满稚气却无惧无畏的眼睛,笑道:“好名字。”说完又解下身上的玉佩,扔到她怀里:“收好它,我们会再见的。”然后季塛便急匆匆地走了。
季塛领着护卫匆匆赶到灵济塔前。季塛问香椿:“我二哥和夫人进去多长时间?”
香椿道:“快半个时辰。”
季塛道:“这么久?”
香椿笑道:“听和尚们说,手脚利索地上去一趟也得一顿饭功夫。二位主子也许在塔顶眺望风景,也许正从塔上下来。”
季塛抬头看了看塔顶,依旧没有人影。季塛走进塔内,冲着上方喊了两声:“二哥,你们还好吗?”
没有任何回答。
季塛索性爬了上去。护卫们紧跟其后。季塛身高体长,平常养尊处优,在窄小的通道里几乎是如猴子一般攀援前行。等爬到第三层,他一抬头隐约瞧见一双靴子悬空挂着。“不好,”季塛大惊,忙扭头吩咐一个体态瘦小些的护卫:“快上去。”
护卫领命,快速地爬了上去。等他看到吊着的季埱,连忙跑上去踢翻烛火,拉住绳索,同时向下喊道:“快来人,帮忙。”
底下的护卫赶紧爬了上去,众人合力把季埱拖了上来。得救后的季埱焦急地喊:“永烁,上面……”。季塛会意,赶忙命人上去把永烁救了下来。
永烁见到季埱,连忙扑到他怀里,哽咽地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季埱的双臂又酸又胀,根本抬不起来,他只好蹭了蹭永烁的额头,轻声道:“我也是。”
季塛命人扶着两人,小心翼翼地下塔。遇到窄仄之处,季埱只能强忍疼痛,扶着石阶慢慢地低头爬过,酸胀的手臂又被折腾了一回。
大夫看过之后,说季埱的手虽有肿胀,但并无大碍,只需要静养几天。永烁只是皮外伤,也无甚要紧。寺内的房间都不甚宽敞,季埱和永烁被安置在相邻的两间客房内。
季塛一面写信给王府,告知他们需在万寿寺停留几天,一面命人暗暗查访,捉拿袭击季埱的两个和尚。
晚上,永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上被绳子勒出来的伤口隐隐疼着,睡觉也不方便翻身。另外,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因为受了惊吓,晚饭她都没吃什么东西。永烁心想:我都疼得睡不着了,朱季埱肯定好不到哪儿去。他身娇肉贵的,也不知道要怎么熬过这几天。想到这里,她索性爬起来,穿好衣服,准备去隔壁问问朱季埱的情况。
到了季埱的门口,只见裕黔和一班侍卫正守在门口,屋内的灯亮着。永烁忙问道:“朱季埱……二爷是不是疼得睡不着?”
裕黔答道:“小的也不知道,二爷进去之后就没说话。小的怕打扰爷休息,也不敢多问。二爷房里有值夜的丫鬟伺候,想来不妨事。”
永烁听闻屋内有人服侍,扭头便走。走了几步,终究放心不下,又折回来,道:“我隔着门缝看看,他若睡下我就安心了。”
裕黔会意,忙推开一道门缝。永烁隔着门缝往里一瞧,季埱平躺在床上,却是睁着眼睛干看着窗边。底下两个丫鬟打着地铺已经睡了。
永烁暗自纳罕:咦,他这是在看什么?永烁还是不放心,便命人去厨房端了两碗“桃花泪”过来,然后敲门:“二爷,我可以进去么?”
里面传出季埱的声音:“进来吧。”
永烁走了进去,裕黔端着“桃花泪”跟在后头。里头的丫鬟早已服侍季埱坐起来,靠在床边。
永烁道:“你肯定饿得睡不着吧?我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半夜到厨房找吃的,看到你房里的灯亮了,猜到你也没睡,就想着送一些过来给你。”
季埱笑道:“看来这万寿寺愈发阔绰了,客房旁边还有个小厨房。”
永烁一怔,道:“我找了东西准备回房吃,恰好路过你房间……”
永烁边说边四处瞟,她想知道季埱刚才在看什么。
这时永烁瞥到窗前插着几支莲蓬。永烁惊喜地说:“现在就有莲蓬了?”
裕黔插嘴道:“爷刚才说想吃莲子,小的就命人去寺院里寻。好在这寺里就有荷塘。”
永烁便对一旁的丫鬟道:“那快剥了,放到‘桃花泪’里更好吃。”
丫鬟笑道:“二爷说莲蓬还嫩得很,不让奴婢们上手。”
永烁心想:摆明了是在怜香惜玉。永烁负气道:“我有办法。”说完便让人端了盆热水进来,直接把莲蓬扔到里面泡软。然后丫鬟轻轻一掰,一个个青皮莲子就滚出来了。
季埱道:“你样也太……”
永烁道:“现在可以让她们俩剥了吧?”
季埱摇头道:“就放那儿吧,我不想让别人剥。”
永烁奇怪地问:“你刚才不是说想吃么?还是你就想吃带皮的?”说着捏起一颗青莲子送到季埱嘴边。季埱无奈地把头往后仰。
一旁的裕黔识趣地说:“二爷和夫人肯定有话要聊,小的就不打扰了。”说完支了张小方桌在床上,放下“桃花泪”,领着那两个丫鬟出去了。
永烁问道:“你要是疼得厉害了,要说话,别硬撑着。”
季埱笑道:“我没事,你放心。”
永烁撇嘴道:“没事,都没胃口吃莲子了,还说没事。就算心疼丫鬟的纤纤十指也不是这么个心疼法吧?”
季埱又好气又好笑,伸过脑袋轻碰了一下永烁的额头,道:“原来夫人现在的心情比这青莲子还苦。”
永烁低头舀了一勺“桃花泪”,放到嘴里,道:“谁说的,我现在心里可甜了。不像某位爷,什么都吃不到,心里正发酸呢!”
季埱不服气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吃不到?”
永烁得意洋洋地说:“除非你再把朱裕黔或者你的两个丫鬟喊进来,不然,”永烁瞟了一眼他上了药的两只胳膊,接着道:“就只能让我喂你了。”
季埱道:“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古人断臂尚且能写诗作画,吃个东西又有何难?”说完把头埋在碗里,像小狗一样舔食碗内的“桃花泪”,意犹未尽,又嘬吸了几口汤,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
季埱得意地抬起头看着永烁:“这不就吃到了?”
永烁看着满嘴汤汁的季埱,一时愣住了。季埱平常都是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模样,这般随意不拘永烁还是第一次见。
永烁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替他擦拭鼻头和嘴角:“我不过随口说一句,你这么较真干什么?”
季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笑道:“意气上来就什么都忘了,只想着不被你小觑。”
永烁不好意思地说:“我逗你玩儿的,你都受伤了我还能不喂啊?”边说边抓起青莲子,道:“我剥几个放到‘桃花泪’里吧,这样更好吃。”
季埱忙道:“你的手……,不要忙了。”
永烁道:“你心疼的人还真多。不用你絮絮叨叨的,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说着把青莲子放到嘴边,轻轻咬开中间,然后去皮,取出了中间洁白的莲子。
永烁一抬头,发现季埱正看着自己发呆,便问道:“怎么了?嫌脏啊?我的牙没有磕到里面的部分。”
季埱回过神,忙道:“怎么会?我感动都来不及!我刚刚只是想起了我母亲。她在世的时候也是像这样替我嗑瓜子仁。”
永烁笑道:“这么容易就感动了。那府里替你剥过莲子的,你要挨个儿谢过了。”
季埱摇头道:“她们都是放到热水里煮沸去皮的。有的是心疼自己的指甲,有的是图方便。只有你是亲自动手。所以我才不让其他人替我剥。”
永烁听了心中犹如湖水荡起阵阵涟漪。她含羞低头一笑:“这有什么,你要喜欢,我以后经常给你剥就是了。”
季埱失落地说:“没有以后了。”
永烁以为他说的是两人和离之事,低声道:“你都伤成这样了,我怎么走?正妃姐姐也病着,没人照顾你。等正妃姐姐好了之后再说。”
季埱勉强一笑,道:“多谢!”
永烁愣住了,道:“怎么突然客气起来?”
季埱若有所思地说:“今日历经生死考验,忽然想明白一些事情,也理解了很多事情。”说完温柔地看了永烁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似有无限话要说,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永烁咳了一声,舀起一勺含有莲子的“桃花泪”,送到季埱嘴边,道:“好不容易剥的,吃点吧!”
季埱微微低头,尝了一口,眼神却没有离开永烁,咀嚼之后,道:“一如既往地清甜可口。”
永烁也舀了一勺送到自己嘴里,尝过之后,马上皱眉:“好苦,我忘了去莲心……”说完就准备吐出来,季埱一边大笑,一边阻止道:“吃下去,没那么苦,莲心可以清心去火,你不是睡不着么?”
永烁忍耐着苦涩,闭着眼,勉强吞了下去。吞完之后,睁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季埱,然后忽地起身,道:“我走了,你早点睡。”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迈开了步伐。
季埱忙道:“生气了?我吃着真不觉得苦。”
永烁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外走,边走边说:“我要去喝水,我嘴里好涩。”
季埱边笑边说:“我房里有水……”
永烁已经走出门外了,飘来一句:“不要,省得你又捉弄我……”
季埱笑着摇摇头,再看看眼前的“桃花泪”,他又渐渐收敛了笑容,心中无限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