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楚之围》潇潇暮婵

32、32章 禅寺遇袭

　　香椿虽听不大懂，但也猜到两人在置气，只好笑着问：“正妃的心愿，夫人可想好系在何处？”万寿寺的各个佛殿前都系有善男信女祈福许愿的红布条。

　　永烁想了想，道：“我想系到灵济塔顶端，这样才显得心诚。”
　　一旁的季埱轻笑了一声。
　　永烁不解地看着他：“那灵济塔女子不能去么？”
　　季埱道：“这寺庙由我祖父出钱重建，还没有我们不能去的地方。只不过……”季埱上下打量了一下永烁，卖了个关子，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永烁便和季埱往灵济塔的方向走去。灵济塔修建在最北边最高处的山上。永烁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约一顿饭功夫，她的双腿已经沉重不已，石阶的坡度却越来越高。单单走到灵济塔跟前永烁已经气喘吁吁，等到她一抬头，仰望着十几丈高的灵济塔，不禁有些眩晕——这要怎么上去？

　　天气炎热，香椿一边帮永烁擦汗一边问道：“要不派个小厮替您上去？”
　　季埱笑道：“刚才的话言犹在耳，不向佛祖展现你的诚心了？”

　　永烁赌气从香椿手里拿过装有心愿布条的福袋系在腰间，道：“我自己上去。”
　　“我在后面扶着您。”香椿道。
　　“不用。正妃姐姐好容易才托付我一件事，我一定要帮它把心愿带给佛祖。”永烁道。

　　“等等，”季埱拦道，转头对裕黔道：“这灵济塔你们派人检查过么？”
　　裕黔答道：“回爷的话，小的已经提前让护卫们上去查看过了。塔内只有两名洒扫的和尚。因佛门清净地不便带兵刃，所有的护卫、侍卫一半在寺内，一半在寺外。爷若不放心，小的把他们都喊进来。”

　　季埱看了看远处塔后的小树林和林后的围墙，道：“这古寺深处闹市之中，小心为上。你派些人守住塔门，然后多找些人保护林子里的三爷。”
　　“是。”裕黔领命而去。

　　灵济塔后的林子里，季塛正在放生飞鸟和乌龟。一打开笼子，数以百计的飞鸟展翅高飞，很快便散入林中，不见踪影。季塛感叹道：“‘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不知本王何时才能如此自由自在。”

　　跟来的小厮忙笑道：“爷好容易才出来一趟，不如去看看后山养的猴子，有趣得紧，保管爷看了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这话正对了季塛的心思，他笑道：“不管咯，‘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去耍猴。”说完便带着个小厮赶往后山。

　　另一边季埱和永烁已经从塔底的小圆门进入了塔内。永烁看着窄仄幽暗的登塔石阶不禁暗暗叫苦：石阶盘旋而上，坡度较大。最窄处不能抬头，要爬上塔顶颇费功夫。

　　季埱从靠墙的竹笤帚上抽出一根竹条，递给永烁：“实在不行你拉着它，跟在我后头。”
　　永烁撇撇嘴：“你个子比我高，爬上去比我更费力。还是找个人进来扶你。”说完抢先登上了石阶。

　　永烁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第二层。左中右三面墙壁的佛像前都燃有香烛佛灯，所以昏暗寂静的塔内不至于太阴森恐怖。左右佛像的侧边各有一个拱形的甬道，甬道尽头就是由木围栏围成的眺望台。
　　每爬到一层，永烁便到佛龛前虔诚地磕头许愿，焚香祝祷。季埱只是站在她后面双手合一，弯腰拜了三拜。

　　到塔中的时候，一个瘦和尚手持笤帚从上面下来，季埱和永烁垂手站立在墙壁旁。和尚念了句“阿弥陀佛”，恭敬地给两人行礼。永烁正欲回礼，季埱忽然问道：“师父打哪儿来？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和尚答道：“回施主，小僧四处云游，随缘拣一处寺庙挂单。”说完便准备下去。

　　季埱环顾壁上的佛像，又低头看了看，道：“想必是塔内太昏暗，师父没有瞧见地上的香灰。”
　　和尚双手合一，道：“多谢施主提醒。施主真是眼明心净。小僧罪过。”说完便走过去用笤帚清扫。季埱冲永烁使了个眼色，永烁忙提着裙角，快速走向右边的甬道。

　　眼瞅着和尚弯下腰，季埱快速走过去，一手捂住和尚的嘴，一手扼住了他的脖子。不料和尚拼命挣扎着转身，从袖中掏出一把香灰，撒到了季埱的眼睛里。季埱被香灰迷了眼，顿时失了方向，忙喊道：“永烁，快喊人……”话音未落，季埱便被人反手捆住，嘴巴里被塞了个布条。
　　然后季埱便听到永烁含糊的“嗯嗯”声。原来另一个胖和尚从塔的上一层下来，从后面捂住了永烁的嘴。

　　两个和尚把两人捆好，堆到了中央的佛像前。袭击季埱的瘦和尚早已搜刮了一遍季埱，此刻他掂了掂手中的长命锁和玉佩，不满地“啧啧”道：“可惜没有摸到钱袋。”

　　袭击永烁的胖和尚拽下了她的玉簪和金璎珞，笑道：“没摸到钱袋就对了，说明他是真的，钱都在下人身上。郡王妃身上也就这两样值钱的东西。”永烁听到胖和尚说话，觉得声音很熟悉，仔细一看他正是三年前在龙泉山下绑架自己和秋双的络腮胡子。只不过因为此时他剃了胡须，所以永烁刚才没认出来。

　　瘦和尚从一尊佛像后面拿出两根绳子，道：“钱也到手了，勒死他们俩，咱们就下塔，从后山翻墙出去。”
　　永烁拼命挣扎，嘴里不断发出“嗯嗯”声。瘦和尚喝道：“叫什么叫。这一层你喊出声下面的侍卫也听不到。”

　　胖和尚见永烁的眼睛一直瞧着自己，似乎有话要说。他瞧着永烁也有些面熟，于是他故作凶狠地道：“我把布条拿掉，让你说话。不准大叫，否则我马上掐死你。”
　　永烁乖乖地点头。胖和尚取出塞在她嘴里的布条。永烁忙道：“这位大哥，三年前我们在龙泉山下见过。你让一个矮个子押着我去拿赎金，记得么？”

　　胖和尚想起来了，他打量了一下永烁，道：“没想到啊，当年的一个小丫头居然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像我，”，他拍了拍自己光秃秃的头顶，“为了吃口饭，还要变成秃子。”

　　瘦和尚笑道：“你们是老相好？”
　　胖和尚啐了他一口，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是我三年前犯下的一桩案子。也因为那个案子我的一个弟兄背叛了我，还害我失去了一帮兄弟，走投无路才做了游僧。”

　　瘦和尚把绳子递过去：“原来是有旧仇啊，那你自己报仇雪恨。”
　　季埱着急得动来动去。瘦和尚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老实待着，待会儿就轮到你了。”

　　永烁忙道：“当时我根本没想过报官。是那个矮个子带官兵去围剿你们的，是他把你和那些兄弟卖了。我还替你跟二爷求过情呢。就是我旁边这位。”
　　胖和尚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事儿我听衙差说了。怎么着，你要我放了你？”

　　永烁摇头道：“但求免于一死，你们速速离开。”
　　胖和尚有些犹豫。永烁又道：“听大哥说话的口气，也是个重义气的。矮个子背叛了你，我却帮了你，不求涌泉相报，只求不要以怨报德。”

　　胖和尚最终下定决心。他重新堵住了永烁的嘴。然后把季埱单独拖了出来，在他手腕上缠了一条绳子，绳子另一头打结系到佛像的头上。然后他让瘦和尚搭把手，把季埱吊在石阶旁的踩空处。往下看去，“口”字型的石阶看不到底。

　　胖和尚又拿下一根香烛放到绳子下方，道：“都说富贵在天，那你的生死就由命了。我平生最讨厌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但看在那丫头的份上。别怪我不给你留活路。烛火烧断绳子之前，有人来救你就算你命大。如果没有，那你就只能从这里摔下去。不死也残废了。你最好别乱动，不然把佛像掀下来，你死得更快。”

　　永烁听了又惊又怒，拼命在地上挣扎。瘦和尚指着永烁道：“那这娘们呢？”
　　胖和尚道：“帮我把她绑到塔顶中央的承重柱上。免得她俩互相帮忙，挣脱绳索。”

　　瘦和尚照做。两人把永烁绑好之后，胖和尚道：“我不会杀你，但也不会放了你。”两人把掠来的金银藏在衣袖里，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扛着笤帚，装模作样地下去了。
　　永烁拼命地摩擦柱子后的绳索，心中祈祷季埱一定要撑住。

　　此刻季塛已经走到了后山。后山的树木更为苍翠茂密，几棵古树直插云霄，粗大的树根崩裂了安身立命的岩石，它们已经在此矗立百年。古树旁边是一堵厚厚的围墙，围墙隔开了寺庙和外面的民宅。万寿寺颇有些“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季塛从一棵古树下走过，忽然一挂萝卜从头上砸下来，“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季塛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急忙退后几步。身旁的小厮赶紧围过来护住他。

　　从天而降的萝卜顺带拽下一个竹篮。竹篮的盖子被顶开，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兔子跳了出来。季塛松了一口气，好奇地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树枝。长长的树枝有一部分弯折出墙，似乎是被人扯到外面的。

　　季塛一时来了兴致，撸起衣袖，踩着一个小厮的肩膀就开始爬树。剩下几个小厮心惊胆战地分散在四面，准备随时接住他。
　　季塛爬上古树，居高临下一看，围墙外有一个女子正踩着梯子努力伸头往墙内看。她手里还拿着一根竹竿。
　　两人一俯一仰，正好把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此女子梳着矮平小发髻，肉嘟嘟的粉白脸上嵌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红润娇俏的嘴唇因为吃力抬头的原因，好像在撒娇噘嘴。季塛见女子身量尚小，以为是她贪玩，便笑道:“你为什么要放兔子进来？”

　　女子一愣，然后欢快地说：“送进去了。太好了。”说完就扔掉竹竿，拍起手来。
　　季塛见她娇憨可爱，忍不住笑了，“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送兔子进来？”

　　女子笑得眉眼弯弯，道：“是寺庙里的兔子。中午有两个和尚躲在树上想要宰了它，被我瞧见，花了五钱银子买下来。可是我也没法带回家，只好等他们走了之后再送进去。”
　　季塛听了心中疑惑，道：“出家人怎么会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