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楚之围》潇潇暮婵

31、31章 初次出府

　　又过了几日，湖广总督送了楚王一些枇杷。季堄想着此物珍稀难得，送了一个写给寿昌王，剩下便全都送给去了永定殿。邓太妃欣喜之余让几个儿子、儿媳、孙女去永定殿小聚尝鲜。

　　众人围坐一桌吃茶，却兴致都不高，任凭季塛怎么打趣，大家都很少开口。永烁刚和季埱闹了一场，两人自然也心不在焉，且香椿来报，说妙青病得愈发重了，季埱更没心思了。郡主和仪宾正觉得这几日丢了脸面，当然不愿意开口 。傅妍见女儿面上不高兴，自己也没兴致陪太妃说笑。

　　丫鬟们端上一个五蝠捧寿纹九子图攒盘，盘内躺着几十个色泽金黄，圆润小巧的枇杷。
　　季塛笑道：“这湖广总督也忒小气了。就送了这么点儿，够什么！”
　　太妃笑道：“小孩子家懂什么！这东西又叫黄金丸，金贵着呢！一棵树上也结不了多少，何况还得挑新鲜的送进城。”

　　季塛拿起一个枇杷，剥了皮，送到季堧嘴边，叮嘱道：“里面有坚核，吃的时候吐出来，别把牙崩了。”
　　郡主刚好尝完了一个，道：“核还不止一个。香甜绵软是不错，但吃起来挺折腾人。”

　　太妃笑道：“这象征着多子多福。不然我巴巴地把你叫来。”说完又对永烁道：“你也多吃点。”永烁笑而不答。
　　季堄道：“母妃也多吃点。听闻此物可以清热生津，辅助消化。最是延年益寿。”
　　太妃笑道：“要想延年益寿，除了水果，还得祈求佛祖的保佑。所以今天我让你们来，还有一事。”

　　季堄、傅妍一齐问道：“何事？”
　　太妃笑道：“万寿禅寺是你们祖父生前出资重建的。寺内的和尚一直感念楚王府的恩德，在寺内供奉着咱们楚王府各人的长生灯。如今你们父王的丧期将满，万寿禅寺的和尚为你父王做了场法事。我想总不能让人家白白辛苦，所以我打算捐些香油钱，答谢那些出家人。这是做功德的好事，你们也拿些银两出来。不拘多少，重要的是心诚。后日便是六月初一，我们凑足了银子一早送去。”

　　众人皆点头称是，惟有熊信面露难色。
　　太妃瞧在眼里，故意问道：“仪宾怎么看着不乐意啊？是不是嫌我这老太婆搜刮你们家？”
　　熊信忙道：“太妃说笑了。酬谢佛祖之事熊某岂敢迁延推辞。只是此次出门匆忙，并未携带太多银两……”

　　太妃道：“那就由老身替你……”
　　熊信忙道：“不不不，熊某须得回家一趟。后日定将银两送到府上。”
　　邓太妃笑道：“那便好。切不可误了时辰，否则佛祖会怪罪的。”

　　众人又闲话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妃让其余人回去，只留下四个儿子。
　　太妃见季堄面有倦色，季埱无精打采，季塛只顾和季堧玩闹，不觉生出后继无人之感。
　　太妃对季堄道：“堄儿，你这几日清减了不少。是被仪宾还有王妃给闹的吧？”

　　季堄忙道：“儿子不孝，让母妃操心了。”
　　太妃叹道：“当初我本想替郡主物色一位品级低些的武官，奈何你跟王妃嫌弃人家须髯飘飘，宛若老父，不及仪宾俊秀貌美。”
　　昙婆笑道：“太妃不知，如今的女儿家都喜欢生的俊俏的。那熊信，郡主一眼就看上了。”

　　太妃笑道：“还不是绣花枕头一个。他家的生意全凭他父亲打理，钱财都不经他手。看他刚刚那个局促的样子！”
　　昙婆笑道：“太妃看人还真准。想来明天他就会带郡主回去了。王爷王妃也不必受其叨扰。”

　　季堄恍然大悟，又道：“那万寿禅寺一事……”
　　太妃笑道：“那倒不是假话。香油钱还是要捐的，只愿菩萨保佑你能多子多福。这样王妃也可以消停些。”
　　季堄道：“母妃教训得是。儿子已经和王妃谈过了，以后会多亲近几个侧妃。”

　　太妃满意地笑道：“这就好了，至于你们兄弟俩，”太妃话头一转，对着季埱、季塛，道：“该准备娶亲的准备娶亲，该准备纳妾的准备纳妾。这次全由我做主，不能像前几年那样敷衍了事。”

　　季塛正和季堧玩得开心，听到娶亲一事，瞬间石化：“这突如其来的。哪家姑娘相貌如何？性格怎样？一般二般的我可看不上。一定要找一位跟我品貌相当，貌合神合的佳人，还要讨四弟喜欢。”
　　太妃和昙婆都笑道：“是你娶亲又不是老四娶亲。”太妃又问季埱：“埱儿，你呢？”

　　季埱心不在焉地答道：“先办三弟的事，别累坏了您。”
　　太妃道：“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开始我就不看好柳氏，奈何她和你祖母的关系……现在她病怏怏的，黄氏也不像稳妥之人，你身边确实该添个人。信我的准没错。”
　　几个人闲话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散了。

　　第二日熊信便撺掇着郡主离开了楚王府。转眼快到六月初一，季堄因要接受官员朝拜，便把送银到万寿禅寺一事交给季埱、季塛。季埱本不热衷神佛之事，只打算派府中总管跟随季塛前往，但碍于楚王之命，且妙青派人传话说想去祈福，季埱只好一同前往。

　　六月初一这日清晨，黔阳王府门前便热闹起来。跟随的小厮、丫鬟都开心不已——难得的一次出游。
　　季埱正准备派裕黔去询问妙青准备好了没有，却见后面一顶轿子前站着香椿、柳妈。季埱遂问道：“正妃已经在轿子里？”香椿点点头。季埱也不再多问，便骑上马，在郡王府护卫、仪卫的保护下，浩浩荡荡地前往东安王府，和季塛会和。

　　两位郡王同时出行，自然吸引了不少百姓的目光。他们争先恐后地挤在路边围观。季塛坐在马上，神气十足地同百姓挥手。旁边的季埱只是静静地捏着缰绳，策马慢行。
　　季塛奇怪地问道：“二哥，你怎么了？今日阳光明媚，最是舒适宜人。你怎么一副晒蔫了的样子？”

　　季埱道：“三弟还不知道我么？一向不怎么爱出门。”
　　季塛笑嘻嘻地说：“是不是因为黄夫人没跟来？”
　　季埱皱眉道：“提她做什么？”
　　季塛故作诧异地小声说：“啧啧，前几日你不还跟顾寒松打听人家生辰的事么！什么能瞒过我！是因为正妃在这里吧？”

　　季埱苦笑了一下，不再答话。
　　一行人午时方到万寿禅寺。下人们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其他来上香的人早已被打发了出去。到了山门前，季埱下了马，准备和妙青一起从正门进入寺内。
　　香椿掀开轿帘，露出的却是永烁的脸。季埱内心一颤。

　　香椿早已跪下，道：“郡爷恕罪，正妃身体不适，又有心愿想带给佛祖，所以……”
　　季塛伸长脖子一看，惊喜地说：“来的是黄夫人啊。这下有意思多了。”
　　季埱盯着永烁，接过季塛的话：“有意思吗？耍猴啊？”

　　永烁上前跟季埱解释道：“正妃姐姐让我替她来，又怕你知道了不来……”永烁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就这一次。以后不会了。”

　　季塛忙道：“二哥，别摆脸色了。夫人在这，咱们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挺有趣……话说这是你们成亲后第一次一起出府吧？”
　　季塛这话戳到季埱心口上了。成亲这三年为了遵循丧礼，基本上没有过其他的宴会，也就没机会带永烁出府。今天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季埱道：“来不来什么要紧？”说完径直走了进去。

　　万寿禅寺坐北朝南，依山势起伏而建，层迭有致。一座座华丽的殿宇楼阁掩映在花木之中，精巧又不失自然，黄色的琉璃瓦又彰显着它皇家寺院的威严。北部最高处矗立着一座七级宝塔——灵济塔，登上塔顶可以俯瞰整个武昌城。宝塔后面的密林专供放生，林中有很多珍奇异兽。

　　时近中午，方丈已事先在斋堂为他们三人安排了“过堂”饭。白菜馅饺子、黑芝麻馅包子、南瓜小米粥、面条、米饭，还有各式的素菜、豆腐丸子汤，二十多道菜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季塛喝了两口粥，吃了几个丸子便放下筷子，急吼吼地要去放生林看珍禽。季埱笑道：“我说你怎么一路上这么高兴。”

　　季塛笑道：“那可不，这万寿寺我都来过好几次了，若不是为了看那林子里的飞禽走兽，我大老远跑来干什么？”说完便兴冲冲地出去了。
　　斋堂里只剩下季埱和永烁，下人都在外面伺候。寺内并无其他游客，对面用饭的僧人也静悄悄的。

　　永烁刚刚在轿子里已经听到了季埱兄弟俩的对话，知道季埱有意给自己过生辰，心中喜忧参半。想到这里，咸鲜的白菜馅饺子，甜香的芝麻馅包子顿时都索然无味。
　　季埱见永烁似乎没有食欲，便给她舀了一个豆腐丸子，道：“这里没有虾仁豆腐，将就吃点吧！”

　　这时香椿端着两碗晶莹剔透的甜汤走了进来，道：“郡爷，夫人，这是僧人们进献的‘桃花泪’。”
　　永烁瞧着碗中琥珀色的胶状物，惊奇地问：“是风干的桃花做的么？这季节还有桃花啊？”
　　季埱道：“想来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了。”

　　香椿笑道：“名字叫得好听，其实就是桃树上流出来的粘液。晾干了加些银耳、雪莲子。跟桃花扯不上半点关系，不过吃起来还是很滋补的。”
　　永烁好奇地舀了一勺，尝了尝，确实清甜可口。永烁轻轻搅拌着，自言自语道：“‘桃花泪’，桃花落尽只剩眼泪。绚烂繁华之后，只剩伤感落寞。”

　　季埱道：“花开花谢，本是寻常，难过的是名为‘桃花泪’却与桃花无关。桃花飘然而逝，自在远去，伤心落泪的却是桃树。”
　　香椿不明所以，道：“嗨，就随便起的名，倒勾出郡爷和夫人的的不痛快了。桃花谢了还有荷花，再说了，明年桃树不就又长出新桃花了么？”

　　永烁点头道：“说得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断尾之后长出新尾也不错。”
　　季埱忽地放下勺子，看着窗外，道：“你能不说这个么？我不想听。”
　　斋堂内一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