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章 雾里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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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二人走后，宴席上重新热闹起来。季埱一贯不喜与官员打交道，于是找了个借口到外面透透气。
举办宴席的燕居之殿是楚王宫东轴线上的一处优雅秀丽的别苑。此刻刚过酉初时分，月亮初升，热气已消，阵阵微风吹得人很舒服。这时季埱看到在门外值守的寒松正抬头看月。
季埱走过去对寒松说：“顾仪卫，想家了吗？”
寒松忙给季埱行礼，答道：“让二爷见笑了。端午前夕收到了家书和一些土特产。信中说老母身体微恙，但已请医问药，并无大碍。这几日王宫内一片喜气洋洋，卑职本应同喜同贺，但念及老母，实在无法乐在其中。”
季埱拍了拍他的肩：“别太担心了，你母亲虽不像你父亲在王宫安养，但也离武昌城不远。她在乡下兴许过得更自在些。等她好了，雇辆马车让她进城看你就是了。”
寒松点头道：“二爷说的是。”
季埱笑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今年二十有一了，还不考虑娶妻生子之事吗？实在没有中意的，先找个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如何？你不是对那个秋双印象不错吗？”
寒松憨憨一笑道：“不过总角之交，看着亲切罢了。谈不上儿女私情。”
季埱笑道：“我看她对你可不止于此。”
寒松一愣，摸摸后脑勺：“二爷莫要取笑。自那日库房之后，卑职再没见过她。”
季埱笑道：“不一定非要见面才是有情。相思不见，经岁愈念。”见寒松仍是不解，季埱道：“算了，我们聊点别的。再过一个月就是黄夫人的生辰，她嫁进来这几年都没怎么庆祝过，我想一次都补给她。黄夫人在乡下是怎么庆生的？”
寒松道：“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就弄一桌好菜，置办几件新衣裳，再买些新奇玩意儿。”
“那她都吃些什么？”季埱问道。
寒松想了想道：“她喜欢吃清蒸鱼，要是梁子湖里特有的武昌鱼。天热的时候喜欢喝薏米莲子粥，然后还有一些清淡的江南菜，比如荷叶粉蒸肉、酒酿圆子、虾仁豆腐……为此她家还特意请了一位金陵来的厨子来主厨。”
“你没记错吧？”季埱诧异地问。
寒松道：“不会错的。卑职离开前最后一次庆贺她的生辰，桌上摆的就是这几个菜——郡王府的菜肴肯定比乡下丰富许多，兴许夫人又有别的喜好也不一定。”寒松见季埱脸色不对，忽感不妙：自己对夫人往日的喜好记得过于清楚，难免惹人怀疑。于是马上改了口。
季埱悻悻地重返宴席。席上的宾客一个不见，季塛也不见踪影。季埱浑不在意，自斟了几杯。这时只见季塛匆匆跑了过来，拉起他就往外走：“我的好二哥，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喝闷酒？”
季埱吹了风，又多喝了几杯，头疼得厉害，有气无力地问道：“慌慌张张地，什么事？”
季塛正欲说明原委，只听不远处一阵闹哄哄地。
“贱人，连仪宾都敢勾引……”这时安平郡主的声音，声音尖利伴随着响亮的扇耳光的声音，听的人只觉得耳朵被热油溅到。
季埱兄弟二人赶到一处偏殿，只见杨长史正在驱赶围观的宫人。见季埱来了，杨长史忙道：“二位爷还是别进去了，让王爷王妃处理吧。”
二人还未答话，安平郡主从里面跑出来，气势汹汹地拉开杨长史：“让二位叔叔进来，替我评评理。看父王母妃还怎么包庇那个贱人！”
季埱、季塛走了进去，只见熊信低着头、衣衫不整地跪在里边。旁边还跪着一个发髻歪斜、捂着脸哭泣的宫人。季堄、傅妍、寿昌王冷着脸站在一边。
安平郡主对寿昌王说：“四叔祖父，请您把刚才看到的事再说给二位叔叔听听。”
傅妍冷冷地道：“行了，你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吗？”
安平郡主指着那个宫人道：“我有什么好丢人的？丢人的是她！就因为她是母妃房里的人，母妃就敷衍了事吗？我劝母妃小心提防着点，今天她敢勾引仪宾，明天她就敢勾引父王……”
傅妍不等她说完，上前扇了她一耳光：“你给我住嘴！”
众人皆愣住了，王妃素来疼爱两个女儿，对外人都甚少疾言厉色，今日居然大发雷霆，当众让安平郡主难堪。
安平郡主一脸难以置信地懵在原地。
季堄上前护住女儿，嗔怪傅妍道：“你今日是怎么啦？竟对亲生女儿动起手来。娘俩独处的时候，多少话说不得，何必给她没脸？”
安平郡主听到这话，觉得一向疼爱自己的母妃还不如父王贴心，顿时委屈地哭出声来：“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竟不如母妃身边的一个宫人。我还巴巴地跑回来看您。”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傅妍也后悔一时冲动，忙上前安慰。安平郡主负气地跑了出去。
“郡主，郡主，你等我……”跪着的熊信边喊边准备起身。
寿昌王一把摁住他：“跪好了。熊信啊熊信，你这名字取得真好，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王宫里的女人。”
熊信战战兢兢地道：“寿昌王，救我。熊某多喝了几杯，月光下醉眼朦胧地瞧见那宫人，以为仙子下凡，一时把持不住……”
寿昌王冷笑道：“多喝了几杯？那你还认得去茅房的路，也不让小厮跟着？要不是我瞧见，你只怕已经风流快活了。”
“不是不是，我真的喝多了……”熊信磕头如捣蒜：“求王爷王妃饶命，求王爷王妃饶命。”
季堄对那名宫人道：“抬起头来。”
宫人抬起头，一张清秀瘦削的脸哭得梨花带雨。
季堄看了她一眼，道：“看着脸生得很。你不是这里惯常伺候的。既是王妃宫里的人，不待在长春宫，平白无故地跑到偏殿来做什么？”
“我，我……”宫人抽抽噎噎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来人，拖下去。”季堄不耐地说。
“王妃救我，王妃救我，奴婢都是听您的指示啊！王妃——”宫人爬到傅妍脚边，拼命拽着她的裙角。
傅妍对季堄道：“是我让她送点东西过来。她可能不认识路，走错了地方……”说完又指着熊信道：“肯定是这个不成器的见色起意，这宫人胆小怕事又不敢声张……”
寿昌王摸着胡须，笑道：“要真像王妃说的这样，那她刚才何不言明？还有，她起先宁肯失贞也不愿喊人，后来又对熊信又踢又咬，真真奇哉怪也。”
“这……”傅妍一时无言以对，满脸尴尬。
久未开口的季埱道：“四叔，大哥，大嫂，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也都乏了。他们二人，一个微醺，一个受惊，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外面的下人窃窃私语不停。事情闹大了，丢的是王府的脸。不如明日再私下细问。”
季塛也附和道：“是啊。他们俩倒不打紧，大哥和大嫂赶紧去安慰安慰郡主。她刚被仪宾伤了心，又挨了一记耳光，现在估计正在房里闹呢，别出什么事才好。”
季堄听了觉得有理，遂把剩下的事交给杨长史处理，匆匆离去。傅妍也跟着出去。其余人便都散了。
眼看快一更了，杨长史劝季埱兄弟二人留在王宫歇息。季埱心中烦闷，执意连夜出宫回府。
沁翠院里，永烁正在灯下看父亲送来的家书。端午节前就送来的书信，她已反复看了多次。父亲一切安好，已经准备搬回老宅。信中还附赠了一支玉簪作为她日后的生辰之礼。
秋双给永烁披了件大袖褙子，道：“夜晚还是有些凉，别伤了风。”又道：“不是早看过了吗？怎么又翻出来了？”
永烁笑道：“这几日王宫里、郡王府里热闹非凡。听说有些出嫁的郡主、县主都回来探亲。我就有点想家了。”
秋双问道：“你从清芬殿回来就有点魂不守舍。正妃跟你说了什么？”
永烁托着腮道：“她跟我说了很多，可是我都听不明白。”
两人正在闲聊，忽然听到院外季埱的叫声：“永烁，我来兑现你的承诺了……”声音里分明带着几分醉意。
永烁紧了紧衣服，走到门口一看，只见微醉的季埱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裕黔在一旁搀扶着。
永烁忙过去扶住季埱的另一边，问裕黔：“郡爷喝多了怎么不送回祥临殿？”
裕黔道：“郡爷非要上这儿来。起先小的哄着郡爷往祥临殿的方向走了几步，不料郡爷马上就察觉了，还踹了小的一脚，说小的‘不怀好意，想害死他……’真是冤死我了。”
季埱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冲裕黔喊道：“不知道熊信今晚是怎么犯的事儿吗？所以我才让你带路。你这死奴才居然敢擅作主张？下回我要醉得不省人事，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裕黔打了自己一嘴巴，道：“是是是，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永烁和裕黔把季埱扶到房里躺好。季埱忽地从床上弹起来，冲永烁喊道：“我来补觉了……”一旁的下人听到都偷偷地笑了。永烁赶紧打发下人出去，又让秋双去煮醒酒茶，然后重新服侍季埱躺好。等到季埱终于老实了，永烁却出了一身的汗。
永烁以为季埱睡着了，就把外面穿的褙子脱了下来。永烁坐下喝了口茶，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一回头，果然瞧见季埱坐在床边正在看她。永烁赶紧又把褙子重新套上，道：“你既然醒了就回去吧。”
季埱扶着头，走过来说：“女子也要言而有信。不是你让我来补觉的吗？”
永烁道：“刚才你不是补了吗？现在睡醒了，自然要回去。”
季埱左手扶着桌子，右手挑起永烁的下巴，晃着身子道：“今晚我不想回去，不想独自待着。”
季埱这个轻挑的动作让永烁有些反感，她甩开季埱的手，道：“别闹了。你若喝了酒就是这副样子我可受不了。喝些醒酒汤，然后去和妙青姐姐说说话，白天不是被我打断了吗？”
被甩开右手的季埱一时没站稳，险些摔倒。永烁赶忙过去搀扶。
季埱同样甩开永烁的手，生气地道：“别跟我提妙青，她可不像你，两年都捂不热。我对她好一分，她再不济可以回报我半分，哪怕只是听我说说话。她甚至可以和自己的爱人同生同死，她是我见过最至情至性的女子。”
本来就心烦的永烁也恼火道：“那你还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季埱生气道：“我为什么走？整个郡王府都是我的，我来去自由，畅行无阻，是走是留我说了算！”
永烁气得浑身打颤，道：“那我走行了吧？”说完就准备出去。
季埱抢先跨出一步，伸出双手，拦在门口，道：“你今天怎么了？”
永烁不耐道：“没怎么。让开！”
季埱突然用力捶了两下门框，道：“没怎么，没怎么。最怕听到你说这句话。是因为妙青的事吗？我是不想你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章 雾里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