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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章 亲密有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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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快点……”永烁正想催促他快点喝,屋内突然漆黑一片。残烛被风吹灭了。
“啊……”永烁吓得叫了一声,手一抖,茶碗掉到了地上。与此同时她的虎口被湿润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永烁敏感地一颤,赶紧缩回了手。
房间里有短暂的安静,永烁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呼吸。很快婢女便提着灯笼推门进来:“郡爷,夫人,你们没事吧?”
季埱清清嗓子道:“没事,快把蜡烛点上,本王方才忘了换新的。”
婢女们点上新的蜡烛,房里马上亮了起来。有两个婢女过来收拾掉落在地的茶碗和水渍,永烁紧张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婢女们退出去之后,季埱解释道:“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永烁背对着季埱,道:“我相信,我相信,事出突然嘛……很晚了,我该回去了……”说完急忙往前冲。
季埱拉住她:“门在这边……”
永烁掉转头往门这边冲,季埱拉着她的手不放。永烁用力挣脱,只听季埱道:“我话没说完。刚才不是故意的,现在是故意的。”然后永烁感觉到那只手的虎口被人用力吻了下去,顿时整个手掌就麻了,软了,怎么都使不上力,更不要想挣脱了。
永烁的脚明明没有被绑住,可是她一步也挪动不了。她也不敢回头,只觉得虎口被亲吻的时间越来越久,吻落下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她的心弦也被这些吻拨弄得颤栗、摇摆、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永烁的手终于被放了下来了。季埱把永烁抱到了小榻旁,放在自己腿上,道:“古人红袖添香,到我们这里全反了过来。刚才,就算是我为你烹茶、点烛的酬劳。”
永烁茫然无知地点头,回过神来又摇头:“喝了你的一点茶就要……你也喝过我的茶,我的报酬呢?”
季埱抱紧永烁道:“你要是想要,我现在就可以……”
永烁赶紧低下头:“二爷不能言而无信,何况你还在服丧……”
季埱笑道:“我绝不食言。”说着把永烁放到了小榻上,又走到插屏后的架子床,从床上拿出被褥给她盖上。
永烁裹紧被褥,道:“这床很小……”
季埱掖了掖被角:“所以装不下我们两个人。”见永烁仍是一脸紧张,季埱握了握她的手:“安心睡。我绝不会强迫你。”
隔着被子这一握仍让永烁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烛光下,季埱的眼光格外柔和,她不敢再看,马上闭上眼。
第二天天没亮,永烁就醒了,季埱还在熟睡。永烁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房。永烁刚跨出祥临殿的前院,就看到等候多时的秋双和夏蝉。
看到永烁脸上微微泛红,秋双猜到了几分。回到沁翠院,秋双忙吩咐下人伺候永烁沐浴。
永烁沐浴完毕,秋双一边帮她梳理长发,一边试探着问:“永烁,你跟朱季埱……?”
永烁此时此刻思绪纷乱:朱季埱这段时间明里暗里的举动,明显已经对自己动了心思。那三年后他会如约放自己走吗?还有自己昨晚为什么没有坚持离开呢?
永烁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映着桌上那对鱼戏莲叶的玉壶春瓶,上面的鱼儿仿佛在得意地朝她眨眼。自己也成了朱季埱的鱼儿吗?
秋双见永烁心神恍惚,忙岔开话题道:“你肯定饿了,我去吩咐她们准备早膳。吃过早膳你再看看书。那些话本我都放在那边的柜子里了。”
永烁回过神来,道:“秋双姐,你改日喊个小厮,把书都退回武昌书坊,顺便再拿些银子给顾仪卫,租这些书估计也不便宜。”
秋双诧异地问:“不是不追究了吗?怎么突然不看了?”
永烁道:“看多了容易胡思乱想。何况我也看的差不多了。都还了吧。” 现在再看那些书无疑是在她的心头火上浇油。
晚上,祥临殿的宫人来请永烁,说是季埱请她去书房看书。永烁推说身子不爽,没有前往。不一会儿季埱便自己过来了,说是想看看放在沁翠院的玉壶春瓶。他赏玩了瓷瓶一两个时辰,仍没有离开的意思。一更过后,夏蝉进来询问季埱是否要留宿,永烁窘得不敢抬头,旁边的下人都捂着嘴偷笑。
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季埱都如法炮制。第四天,永烁终于答应去书房看书,不过她说什么都不肯坐在小榻上。季埱遂另挪了一张椅子在书桌旁。看了几卷,季埱握住了永烁的手,摸着虎口位置,轻轻摩挲。永烁想起那晚手上的吻,一激灵,着急地站了起来,结果磕到了桌角。桌面剧烈晃动,一只湘妃竹雕梅纹的笔筒“啪”地摔到了地上。
“啊……”永烁惊叫起来,心疼那只笔筒。
“你磕到哪儿了?让我看看。”季埱以为永烁磕到了。
“我没事……”永烁跑到桌那边一看,湘妃竹笔筒已经裂成了两半。
“好可惜……”永烁捧着竹筒懊恼不已。
“心疼了?一两黄金一两竹啊。”季埱笑道。
“劈竹为筒不算,现在还粉身碎骨,湘妃的泪痕都留不住。” 永烁喃喃自语道。
永烁又道:“秋双姐跟我说,以前她家有一床湘妃竹簟,她小时候经常躺在上面纳凉。后来她知道了湘妃的故事,就再也不忍心睡在湘妃的泪痕上了。”
“‘劈竹两分开,情知无合理。织作湘纹簟,依然泪花紫。’湘妃竹是因思念而生,睡在上面只怕夜不能寐。”季埱道。
“这倒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不然你也不会每天对着这个笔筒了。”永烁道。
“从前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所以就懂了。所以才会有这几日的失态。”季埱说完舒了一口气。虽是难以启齿,终究是说了出来。
永烁心中一惊:他竟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看来是不打算给她装傻的机会了。永烁缓缓开口道:“二爷忘了吗?三年后我们就会和离。还是您要出尔反尔?”
季埱道:“我说过的话自然是作数的。我们相处的时间过一天少一天。我只希望每一天过的都开心。我想听你说故事,想和你品茶聊天,想同你赏月吹埙。寻常夫妻间的相处我都要。至于将来,我说过,我绝不强迫你。”
永烁迟疑道:“只是这样吗?”
季埱笑道:“你在别扭什么?还是你担心会吃亏。”
永烁道:“怎么会吃亏呢?我可是沾光不少。”嫁入郡王府不仅救了父亲,而且有了前所未有的见闻,况且朱季埱也答应了和离,怎么说都是自己占便宜了。
永烁幽幽地叹道:“我只是担心将来,不知何去何从。”
季埱笑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反之亦然,如果连眼前的日子都过得稀里糊涂,将来只能是越来越糟。与其担心将来,不如既来之则安之。看你也不是多愁善感、拘谨压抑的性子。既已嫁入郡王府,何不恣意快活地度过?还是你担心……”,季埱边说边凑到永烁跟前:“担心会舍不得本王……”
“谁舍不得你?别自以为是了。”永烁边说边后退几步。
季埱笑道:“舍不得本王府的锦衣玉食。”
“我不会,你放心。”永烁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又羞又气,忽地转过身。
“转过来,怎么总喜欢背对着人。”季埱说着就去拉永烁的手。
永烁想起刚才他握手的暧昧动作,忙挣脱了他的手,再才转过身来,道:“以后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季埱举起手掌,道:“一时忘情,唐突了佳人,勿怪勿怪!”
永烁“咯咯”地笑出声:“堂堂郡王,竟也耍起贫嘴了。”
季埱笑道:“你终于笑了。那以后我们就‘亲密有间’。”
永烁止住笑,道:“什么‘有间’‘无间’,我才疏学浅,听不懂郡爷说的什么。”
季埱拿过桌上那本书,递给永烁:“听不懂就看。”
永烁接过书,头一歪,道:“要是看也看不懂呢?”
季埱从桌上拿了一支毛笔和几张宣纸,走到西边的茶几,道:“看不懂,我就画。”说完开始埋头作画。
永烁拿着书重新坐到了桌前。她瞟了瞟三四尺外的季埱,他正低头专心画画。她忽然记起夏日里他也曾在这里画过美人丹青。当时自己还能和他谈笑自若。不过数月而已,竟心乱如斯,几乎到了不能共处一室的地步。
“还发呆呢?我的书可不是白借的,等下我画完了,你要把看过的内容讲给我听。要是说不出……”季埱瞅了一眼永烁,举起毛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叉。
“我马上看。”永烁赶紧接着刚才的章节认真地看起来。
这样书房小聚的情形维持了半月有余,以至于秋双每天都要在二更后或者凌晨时分领着婢女们候在祥临殿外。秋双和夏蝉无甚话说,底下的小丫头却不乐意了,背地里窃窃私语、说三道四。
一天清晨永烁照例到永定殿给邓太妃请安。请安问好之后,太妃屏退左右,只留下自己的心腹昙婆在旁。
秋双见状也把跟来的小丫头都打发出去,笑道:“太妃想必是有话要和夫人说。夫人秉性单纯,又久居深闺,不通世故,恐冲撞了太妃。奴婢自小就跟着夫人,绝不敢走漏风声,就厚着脸皮留在这儿了。”
一旁的昙婆笑道:“不错,是个乖觉的。你们主子身边就得有个聪明人在旁边时刻提点,才不至于犯下大错。”
秋双早已打听过昙婆是邓太妃的乳娘,照顾太妃长大,又陪着她嫁到楚王府,身份自是不一般。
昙婆言外之意明显,秋双大感不妙,忙跪下,道:“奴婢照顾不周,瑾听昙婆教诲。”永烁也欲跪下,被昙婆止住了。
永烁站在一旁,用眼角偷偷瞟了几眼邓太妃。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和太妃相处,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千斤压颈。以前永烁只觉得太妃雍容华贵、心思细密,如今才发觉她的不怒自威。毕竟她是出自武侯之家。
邓太妃啜了一小口茶,慢悠悠地道:“黄夫人近来似乎颇为受宠啊。为了避人耳目,埱儿还特意把你领到书房里。他这般胡闹,你竟也由着他。当真是出身乡野武夫之家,半点规矩也不懂吗?”
永烁听完羞得头都抬不起来,忙道:“太妃容禀,事情绝不是那样。黔阳王夜夜在书房看书作画,妾身只是陪侍在一旁,剪烛添香,并未行任何越矩之事。”
太妃笑道:“恐怕是借着剪烛添香,百般撩拨吧?‘女要俏,三分孝’。你仗着有几分容貌,再加上这身素服,若即若离,欲拒还迎,几个男人把持得住?当初采选的时候,我看你不像狐媚的,没想到竟是我识人不明,让你这只乔装改造的狐狸精混了进来。你想害死黔阳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