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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章 红袖添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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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塛出了书斋,刚跨出后院的门,永烁迎面走了过来。一问之下,季塛得知永烁要去书房找季埱。
季塛愣了片刻,笑道:“夫人来得正好,他心里正不痛快呢。”
永烁走到了书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季埱略带疲惫的声音:“什么事?”
永烁忙道:“是我。也没什么事,我刚刚去看了正妃,她好多了。我怕你担心,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
过了一会儿,书房的门“吱”地打开了。季埱站在门边看了看永烁身后,道:“难得秋双没有跟着你。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永烁笑道:“她跟来也进不去。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进你书房。”
季埱点头一笑:“知道就好。进来吧……”
永烁见季埱褪了外衣,身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长衫,猜测他刚才在午睡,忙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进去了,也没什么要紧事。”
季埱扶着门框,像想起什么似的:“这样啊……刚有人送来一本《西洋番国志》,我还准备让你带回去看呢。既然你懒得拿,那就算了。”说完准备关门。
“等等……”永烁连忙从门框和季埱臂弯的夹缝里“钻”进了书房。
书房里氤氲着阵阵清香。西侧的茶几,一壶清茶正冒着热气。
永烁一眼看见正中央的大理石书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永烁走上前瞟了一眼,推测这就是那本《西洋番国志》。她兴奋地伸手去拿,季埱却按住她的手。
“干嘛,你不是说让我带回去看?”永烁不解地问。
季埱一扬眉:“我没说现在让你带走啊,我自己还没看完呢!”
永烁暗自嘀咕:那你不早说?分明就是耍着我玩嘛。
季埱见永烁委屈地撅起了嘴,举起书道:“这书只有一本。你就在这里,我们一起看。”说完坐到茶几后的小榻上,拍了拍小榻旁边的位置。
永烁心想:既然已经进来了,不如看两卷再走,反正现在也无事。于是她也坐在了小榻上。季埱把榻右侧的靠几移过来,又在小榻底下放了脚踏。
永烁笑道:“你这么看书可真舒服。”季埱扶住她的肩往后靠,两人一起靠在靠几上,道:“不是我,是我们。”永烁脸一热,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翻开书,两人一起看了起来。
看到苏门答腊国这卷之后,季埱突然把书页合上了。
永烁不解地问:“怎么了?不好看吗?”
季埱放下书:“累了,休息一下。”
永烁忙道:“那好,你先休息,我抓紧时间看完就能把书还给你了。”说完就伸手去够季埱手里的书。
季埱把书按在小榻上,道:“你这么猴急做什么?也是奇怪,喜欢读书写字的女人我见过不少,对西洋之物如此感兴趣的,你是头一个。”
永烁收回越过季埱腰部的手,不好意思地说:“俗话说‘天外有天’,西洋远在天边,难得一见,自然比近在眼前、日日可见的东西吸引人。难道不是吗?”
季埱语带失落地说:“不是,近在眼前却触不可及的才……最渴望。”
永烁奇怪地问:“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听不懂就算了,”季埱边说边把书塞在怀里,然后坐起来倒了两碗茶:“喝碗茶再继续,看书太久伤眼睛,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眼花吧。”
永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吐舌道:“有点苦,但是很香,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季埱呷了一口茶,笑道:“上次你剥的‘珍珠’,我把莲心取出来晒干放到茶里面。书上说这样可以清心去火,生津止渴。”
永烁笑着又喝了几口。
季埱又给她倒了一碗,道:“你跟妙青都聊了些什么?”
永烁的双唇慢慢啜着手里的茶碗,含糊地答道:“就是女人间闲话家常。还有,正妃很关心我……们……两个……”
原本永烁心存愧疚,担心妙青得的是心病,所以才前去探望。结果妙青说中秋那日她因为头痛,早早就歇息了,对季埱没有丝毫埋怨,反而一再问及永烁中秋节过得开不开心。永烁不敢说自己很开心,又不好说不开心,吭哧吭哧地窘了一阵,只吐出几个字:“还好,不难过。”病榻上的妙青反过来安慰她不要太想家,以后在郡王府的日子会好过的。
季埱笑着伸过手,准备把永烁叼着的茶碗拿过来:“行啦,我不问了,你也别再蹭了,小心磕到牙。跟小孩一样。”
永烁抿着嘴,口齿不清地说:“嗯,我快喝完了!”
季埱捏着她的下巴,把茶碗取下来:“我再给你倒一碗。”
永烁调皮地假装伸手来抢,季埱揸开五指,扣住茶碗边缘:“抢不到……”忽然他感觉茶碗的半边有点滑腻。他摩挲着手指,一时愣住了。
永烁趁他愣神的功夫,忽地握住了茶碗的腹部,奈何季埱紧扣着五指,她怎么也抽不出来。
“别玩了……喝茶。”季埱把茶碗笼在一边,另拿出一只茶碗倒茶。
永烁奇怪地问:“为什么换了一只?”
季埱道:“你那只……脏了……沾了些东西。”
永烁摸着嘴唇,笑道:“是了,天气干燥,我擦了润唇口脂。”
这时裕黔在外面敲门,道:“二爷,奴才有事禀报。”
“在前院等我。”季埱道。
“你没空看书,那我带走了。”永烁开心地站起来。
“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先过来帮我穿衣服。”季埱一边套上圆领袍一边说。
“你不是都穿好了吗?”永烁没见过男人当面穿衣服,别扭地转过了头。
“你帮我看看穿戴整齐了没有?再帮我弄一下腰带,这里没有镜子。”
郡王的仪表很重要,永烁只好站在背后帮他束腰带。腰带绕了一圈,永烁暗自和自己的腰比了一下:男人的腰好粗。
弄完腰带,永烁绕到前面替季埱理好衣服,然后端详了一阵,道:“好了,二爷可以放心出门了。”
季埱笑着环顾了一下书房,道:“有你在这里,我还真不放心。你这飘忽不定、大大咧咧的性子,弄不好把我的书斋点着了。”
永烁不服气地叉腰:“保证一成不变,我不会乱动你的东西。”
季埱来到前院。裕黔一边打开折扇给他扇风,一边说:“二爷莫怪。是舅老爷一再催促小的进去通报,说有急事要找二爷。”
“行了,不是你的错。带路吧。”季埱道。
裕黔领着季埱来到了一个雅致的茶馆。季埱的舅舅章俨已经恭候多时。
季埱的生母章氏是武昌府一位秀才的小女儿。十六岁嫁入楚王府为夫人。二十多岁生下季埱便去世了。彼时年过四旬的庄王老来得了第二子,因此颇为疼爱季埱,也十分厚待章氏的娘家。如今章秀才早已作古,章家由章氏的哥哥章俨接手。章俨文不成武不就,靠着父亲留下的积蓄开了一家书坊、一家米铺,养活一家四口。日子虽过得去,但早没了昔日的风光。
“郡王爷,我前几日送去的书可还能用?不行的话,我让店里的书匠重新抄录一本。”章俨一边替季埱倒茶一边问。
“不碍事,看着挺好的。埱儿以茶代酒,谢过舅舅。”季埱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章俨高兴地举起茶杯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书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收上来的,问者寥寥。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看它了?”
季埱避而不答,问道:“舅舅今日催促裕黔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章俨又喝了一杯茶,鼓足勇气答道:“实不相瞒,舅舅有一事相求。最近北方有些省份遭了大旱,米价翻了一倍。舅舅想把米铺的米贩到北方去卖。可是好多米贩子跟舅舅想到一块儿去了。现在江面上的运米船乌压压的一片,都等着官府检查之后出码头。你能不能跟官府的人说说,先检查舅舅的运米船。”
季埱道:“舅舅怎么忘了,宗室不能过问府县之事,更不能与当地官员结交。”
章俨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那些地方官总要给你们一些面子,毕竟你们身份特殊嘛。”
一旁的裕黔道:“舅老爷,您还当是先前呢!现在当官的,明面上巴结,背地里监视。一个不小心就密奏到皇帝那里了。”
季埱起身道:“舅舅这个忙我实在不能帮。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告辞了。”
章俨忙拦住,道:“好好好,不提这事儿。那请教书先生这事儿你总能帮忙吧。”
原来章俨一心想让章家出个举人,所以苦心栽培两个儿子。他自己是连秀才都没考中,自然不能教两个儿子,因此想让兄弟俩拜入名家私塾。奈何他的儿子资质平平,名师之馆不收。章俨想让季埱以郡王之尊,亲自登门引荐儿子入塾。
这事着实让季埱犯了难。已故的庄王敬慎好学,继任的季堄也颇通书画,因此楚王府在当地文人眼里勉强算是诗礼簪缨之族。不过季埱的文采远不及父兄,素日里和文人雅士也无往来,所以名为引荐,其实不过以权压人而已。这恰是季埱最厌恶的。
章俨见季埱面露难色,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季埱无法,只好派裕黔回府取来几块上好的砚台,让章俨以此作为束脩送给塾师。
章俨大喜,一时又备了饭菜请季埱吃饭,直闹到酉时三刻。出了茶馆,季埱匆匆赶回书房,只见妙青抱着书趴在靠几上睡着了。
季埱慢慢地把书抽了出来,永烁受了惊动,醒了。
季埱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睡下了?”
永烁揉了揉眼睛:“我连着看了几个时辰的书,头有些晕,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季埱笑道:“我是说,你怎么没走?是在等我吗?”
“是啊,我在等……”永烁举起书:“等着问你,这本书我可以带走了吗?”
季埱心里一沉,硬邦邦地坐下:“我还没看。”
“那你现在看,我看了一大半了。”永烁忙道。
“我累了,”季埱往后一仰,靠在靠几上,“你把看过的说给我听。”
“啊,这怎么说?你自己看嘛,很有意思的。”永烁把书往前一递。
“这书谈不上什么文采,不过如实记录西洋的风土人物,你就挑些有趣的说来听听,就像那天讲麒麟的故事那样。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永烁只好凭着记忆说出来:锡兰国的人不敢吃牛肉,私自宰杀牛的人会论罪。那里还不产米谷,百姓只能吃水果、鱼虾。柯枝国终年无雪,常暖如夏……刚开始还需要翻翻书,讲到后来她干脆把书放到一边,手脚并用地比划、描述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异国世界。
屋内的烛光逐渐微弱,婢女们送进来新的蜡烛。季埱示意婢女退下,自己走到烛台边,背对着永烁,取出残烛准备替换新的。永烁讲到精彩处,走到他身边猛地摇了摇他的胳膊:“你猜后来怎么样?”
这一摇晃,残烛的蜡油就滴到了季埱手背上。季埱忍不住“呲”了一声。
永烁连忙握住他的手,吹了吹,又用指甲去抠蜡油结成的蜡块:“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在换蜡烛。要不要敷点药?”
季埱放下残烛,笑道:“是有点灼烧,一下就好了。”说完看了一眼茶几,道:“我想喝水。”
永烁连忙倒了一碗茶送到季埱嘴边。季埱却不喝,只是笑着绕到了永烁背后。永烁举着茶碗愣住了:“怎么啦?我后背有什么吗?”说着准备转身。
“别动……”季埱左手按住她的肩,右手轻握永烁的手掌和茶碗,反方向把茶碗送到了嘴边,然后低头慢慢喝茶。
茶碗短浅,边缘一侧距离永烁的虎口极近,现在季埱的嘴唇又贴着茶碗那侧,永烁的虎口处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唇边的温度,耳边可以敏锐地听到他喉结吞咽的声音,他的气息通过手、耳的感觉直通脑袋。永烁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喝水?”永烁急得手心直冒汗。
“你刚才说有些海岛的动物会倒挂在树上喝水。我突然就想换一种姿势喝茶。”季埱说完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