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楚之围》潇潇暮婵

23、23章 捉襟见肘

　　这日永烁早早起床，正在梳洗，祥临殿的丫鬟过来传话：“二爷说夫人梳洗完之后直接去永定殿给太妃请安。二爷已经先去了。二爷还说太妃喜欢热闹，早饭就一起在王府那边吃。”

　　永烁这才记起邓太妃前几日病了，现在病好了自己理应主动过去请安。永烁草草梳洗之后便带着秋双前往楚王府。

　　长春宫永定殿门外，永烁见到了季埱兄弟三人，他们等在外面却不进去。原来今日王妃的姐姐傅璟恰好来访，听说太妃病愈，特意前来探望，太妃传话让他们候在外面。

　　里面不时传来阵阵笑声，看来太妃和她们姐妹俩相谈甚欢，永烁不敢打扰，也等在门外。永烁不见妙青，小声询问季埱。季埱道：“前几日着了风寒，正在卧床静养。”永烁听完心中一惊：是因为中秋节独守空房吗？

　　永烁心内正不好受，里面丫鬟刚好送傅璟出来。众人寒暄了几句。傅璟的目光落到了面生的永烁身上。永烁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只得上前行礼：“妾身见过太太。”季埱介绍道：“这是我新娶的黄夫人。”

　　傅璟打量了一番，笑道：“二爷好福气，有了这么个温柔懂事的侧室。刚才太妃还在抱怨没有孙子，我看明年就会听到好消息了。到时候我又得破费了。”

　　季埱微微一笑：“承您惠言。”
　　傅璟说笑了一会子就离开了长春宫。季埱一行人便进了永定殿陪邓太妃吃早饭。季塛撒娇道：“母妃偏心，见了王妃的姐姐便把儿子们都忘了。”

　　邓太妃加了一筷子小菜到季塛粥里：“没良心的兔崽子，连着几天熬了你爱喝的杏仁粥，没等盛上来你就跑了。今儿不过候了一刻钟就燥起来了。还不快多喝两口，祛痰润燥。”

　　傅妍笑道：“三弟惯会说笑，母妃再怎么偏，心都还是向着你们。刚才我姐姐还说，来一趟王府，一文半钱没捞着，反而破费了不少。回去还不知怎么被姐夫骂呢！亏得我在旁边说了一通好话，姐姐才应承下来。”

　　邓太妃笑道：“瞧瞧，好一张巧嘴儿，她也说我偏心。才好了，又来怄我。”说完冲季堄努嘴道：“快给你媳妇儿舀碗粥，瞧把她给委屈的。”
　　傅妍忙道：“母妃别说笑了，我自己来。”说着舀了一碗粥，先放到了季堄面前，再才给自己舀了一碗。
　　邓太妃笑道：“行啦，你舀的粥，堄儿不喝也甜。这举案齐眉你们回到自己屋里慢慢演吧，能要出个孙子我就瞑目了。”

　　季堄忙道：“来日方长。母妃莫急。儿子现在好奇的是，刚才你们聊了些什么？”
　　季埱也道：“我也很好奇。方才那位姐姐出去的时候，说将来等我添丁‘又要破费’。莫非她在母妃这里已经破费过了？”

　　邓太妃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今年春天武昌城里的弥陀寺遭遇雷电起火，百年古刹化为灰烬。已故的楚庄王曾许诺重修庙宇。但是今年楚王府的宗庙也遭了火灾，加上庄王的丧事花费，王府内库的钱粮已所剩不多。中秋那日，弥陀寺的住持前来商讨庙宇重修一事。庄王一诺千金，怎可失信？于是太妃便想法让傅璟的婆家出了这笔钱。

　　用完早饭，太妃乏了，只留傅妍在旁伺候，其余人便告退。出了长春宫，季埱邀请季堄和季塛去自己书房聚聚。季堄、季塛欣然应邀。
　　季埱又对永烁说：“你接下来有事要忙吗？”
　　永烁道：“我想去看看正妃。”
　　季埱点头道：“也好。多陪她说说话。”

　　季埱一行人出了宫门，迎面碰到杨长史。听说几个人要去季埱的书房，杨长史央求道：“不知老朽能否沾光一饱眼福？”
　　季埱笑着说：“杨长史说哪里话，能够和宣德年的进士谈天说地，是本王的福气。”
　　到了“寻未斋”，季堄一边翻看季埱的藏书，一边感叹：“几年没来，二弟的藏书是越来越丰富了。”

　　杨长史也啧啧称叹：“二爷这儿的书不仅数量多，而且质量好，很多都是依据古籍善本翻刻的。”
　　季塛的眼珠只盯着墙上的焦尾古琴：“很久没听二哥弹琴了。父王在世的时候送给我一支笛子，送给二哥一把琴，说让我们合奏给他听。可惜……”
　　三兄弟一时感伤无话。杨长史忙道：“死者已矣。各位爷顾好王府、郡王府，维系好楚宗一脉才是对先王最好的慰藉。”

　　季堄道：“杨长史说得在理。眼下我刚接手王府，棘手的事情接踵而至，一时间我觉得身上压了千斤重担。四叔的庶长子因为学业不及他的三弟，竟打了王府的教授。十叔年幼无知，不能压制府上的职官和奴仆。承宣使司上门要王府捐资修建书院、水库，说是父王生前允诺的。典宝答复因为操办郡王、郡主的婚事和父王的丧事，内库已是捉襟见肘。可笑的是承宣使司说我楚王府藏有定远侯的数十万宝藏，这点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季塛气愤地说：“定远侯是被曾祖父皇帝赐死的。他们这么造谣是要我们被牵连入罪吗？”
　　季埱摇头叹道：“也真是悲哀。曾祖父赐死了外曾祖父，外人还在那里看热闹、说风凉话。”
　　季堄忙道：“二位弟弟，小心隔墙有耳。曾祖父的旨意，不是我们能议论的，”又对季埱道：“何况郡王妃要是听到了，事情就不好收场了。还有，你忘了你七岁那年发生的事吗？”
　　季埱面色凝重地说：“想忘也忘不掉。白白害死了一个小厮。”

　　季堄道：“那日你哭闹了一整天，埋怨父王心狠。你不知道的是，父王当时已经收到了宣德皇帝送来的密奏。密奏是总兵陈瑄写的，他说我们地处湖广，襟带湖、湘，控引蛮越，加上人民蕃庶，商贾辐聚，实乃东南大藩。楚府的三支护卫，生齿愈繁，粮饷充足，后患无穷。所以他建议把王府的护卫队派遣到京师运粮，然后将他们留下。咱们楚府已经危机暗伏，你又私自出城，授人以柄，所以父王才会大发雷霆。”

　　季埱一惊：“好一招釜底抽薪。”
　　季塛不解道：“既然宣德皇帝能把密奏给父王看，想必他不想采纳这项建议。他不同意却又特意告诉父王……”
　　季堄拍了拍季塛的肩膀：“他是等着父王主动说。这个杨长史应该印象深刻。”
　　杨长史笑道：“也是因为这件事，下官时隔多年才重回京师一趟，向宣德皇帝上奏把楚府护卫队的其中两支归还朝廷。”

　　杨长史那次返京距离现在已经九年多了，再想到杨长史已年近五旬，季堄不免有些感慨：“杨长史，你一别京城多年，如今只能‘他乡作故乡’了。”
　　杨长史笑道：“宦海沉浮，京中旧友多四散飘零，身居偏远苦寒之地的亦不在少数。下官能留在这鱼米之乡实属有幸。只是遗憾未能在朝堂施展抱负，为国效力。”

　　季埱嗔怪道：“好你个老匹夫，王兄不过心疼你两句，你倒顺着竿往上爬，委屈得好像被贬谪流放了一样。看我不拔了你的胡子。”说着作势要去揪杨长史的胡子。

　　季堄忙拦道：“二弟，休得无礼。”杨长史不慌不忙地捋了捋胡须，笑道：“王爷莫急，二爷不过开个玩笑，逗您一乐。他要真想揪就不会提前说了。”

　　季堄大笑道：“此话有理。本王竟忘了，二弟小时候惯是淘气，每每去扯别人胡子，都是出其不意，父王都遭受过。哈哈哈……”说完屋内四个人都捧腹大笑起来。

　　几个人谈谈说说，不一会儿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季埱留季堄和季塛在府中用膳。季堄摇头道：“你大嫂正等我呢。你们两个自己吃吧。”
　　季塛笑道：“大哥今天确实要好好谢谢大嫂。是不是像母妃说的，关上门就是‘孟光接了梁鸿案’？”

　　季堄捶了一下季塛的肩：“打听这么多做什么？母妃替你做了那么多杏仁粥，有空多去喝两碗，整日里来去匆匆，不知瞎忙些什么。”
　　季塛边躲边笑：“楚王有命，岂敢不从。从明天开始我就去永定殿蹭吃蹭喝，赖着不走。”

　　季堄又说笑了几句就准备离开。季埱取出一幅画轴递给季堄：“我记得王妃很喜欢这幅《溪山图》，王兄替我转交给她吧，就当是她成为王妃的贺礼。”
　　季堄推辞不过，只得命杨长史接了。两人一同离开了书斋。

　　等两人走远以后，季塛笑着问道：“二哥，你真舍得那幅画吗？”
　　季埱一边擦拭古琴一边说：“你也要说我偏心吗？”
　　季塛忙道：“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呢！就是替你可惜，《溪山图》是你花了好多心思才寻到的，转眼就归了别人。”

　　季埱笑道：“那画几经辗转，易主多次，拥有者恐怕不下数十位。我能亲眼目睹名家真迹已是三生有幸。何况我还鉴赏、临摹了一年多，足够了。不提这些，你要是无事就留在这里用午膳吧！”
　　季塛推辞道：“对不住了，二哥，我得遵守诺言去母妃那儿蹭饭了。”
　　季埱道：“你刚刚不是说从明天开始吗？”
　　季塛理了理长袍下摆道：“那是说给大哥听的。我现在要不去，母妃得怄到明天。”

　　临走前季塛又想起一事，对季埱道：“对了，二哥，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结果了。顾仪卫说黄夫人最喜欢看李白和王维的诗集。”
　　季埱忍俊不禁：“诗集？顾寒松当真这么跟你说的？”
　　季塛答道：“对啊，他说黄夫人手不释卷的就是诗集和文集。看来我又多了一位知书识礼的嫂嫂了。”说罢叹了一口气：“还以为她出身武将之家，会有趣一些呢！”

　　季埱掩了笑意，道：“你在这边失落什么？”
　　季塛笑道：“这份姻缘当初是弟弟我硬塞给你的，要是她不好，岂不是我的罪过？”
　　季埱摆摆手：“哎，我既不会领你当初的恩，日后也不会埋汰你。这事怎么样都牵扯不到你身上。”

　　季塛起先觉得宽慰不少，马上又疑惑道：“你这话是要把我撇的干干净净？亏我还特意去帮你打听夫人的喜好。”
　　兄弟二人又说笑了一会儿，季塛便离开了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