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楚之围》潇潇暮婵

20、20章 大吵一架

　　永烁请王婆到正堂坐下吃茶说话。王婆喋喋不休地说开了。原来楚王府最近发生了失窃之事。经过楚王妃的审讯，多是内殿的婢女、丫鬟和门口的守卫们勾结，所以王妃派王婆她们到各个郡王府上提醒一声。

　　王婆喝了口茶，又道：“夫人这里人虽少，也要仔细盘查。尤其是那些小丫鬟，年纪轻，受不住诱惑，保不齐就有手脚不干净的。”
　　永烁忙笑道：“谢王婆的提醒，也代我谢谢王妃。”

　　永烁在外面应付王婆，季埱久等不来，便拿起话本看起来。初始几篇话本传奇或是才子佳人或是鬼怪奇案，季埱只一笑而过，待看到《碾玉观音》，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碾玉观音》里面，美貌灵巧的秀秀被卖给了一位咸安郡王。失去自由的秀秀和郡王府中一位碾玉匠崔宁相爱私奔。郡王屡次捉拿两人，然后崔宁被发配，秀秀被杖杀。但是秀秀的魂魄继续与崔宁结为夫妻。因奸人陷害，郡王继续捉拿秀秀，最终秀秀现出真身，与崔宁一道在阴间做了鬼夫妻。

　　更让他恼火的是书的扉页印着“武昌飞云书坊”的字样。起先季埱以为永烁的这些书是从乡下带来的旧书，现在看来她是在城里租的。能帮她出府租书的只有……季埱越想越气，狠狠地把书摔在地上。

　　永烁刚好走了进来，听到“啪”地一声，吓了一大跳，忙问道：“好端端的是怎么啦？”
　　季埱“哼”了一声，道：“好端端地弄了这些轻浮邪书进来，不知安的什么心！”

　　永烁见他刚才不以为然，现在又大发雷霆，顿觉朱季埱心口不一，性情多变，冷笑道：“安的解闷的心。你从小到大被锁在这里，自然不觉得有什么，我可是一直生活得自由自在，现在却整天待在这个小院子里。要是你连书都不让我看，我一定会憋死了。”

　　永烁的话恰好戳中了季埱的痛处。自打记事起，除了祭祖扫墓，他从未踏出武昌城半步。季埱忙道：“我几时不让你看书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看了只会蛊惑人心。把这种书带给你的人更是不安好心！”

　　永烁生气地说：“书是我自己要看的，你别指桑骂槐，《剪灯新话》、《西厢记》在民间几乎争相传阅，经生、儒士看过的也不在少数，你去挨家挨户骂一遍？”

　　季埱一听，永烁分明在袒护送书的人，心中更是妒火中烧，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盏摔了个粉碎，怒吼道：“大胆，你真当本王不敢处置你？”

　　永烁听他说出“处置”二字，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口不择言道：“那你动手吧。早死早超生，迟早也是要给你殉葬，省得我整日担惊受怕、噩梦不断。”话一出口，永烁便愣住了：我竟然把心里的恐惧和盘托出了？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季埱听完以后，只觉晴天霹雳一般，瞪着眼睛盯着永烁，一言不发。

　　季埱摔东西之时，门外的婢女虽知大事不妙却不敢擅闯，后又听到“早死早超生”等语，皆吓得不知所措。好在这时秋双和夏蝉取了茶叶回来，众人忙告知了一切。秋双径直走进了永烁的卧房，夏蝉则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秋双进去一看，两人正僵在屋内，犹如斗鸡一般对视。秋双忙上前把永烁护在怀里，这时她才发觉永烁脖颈冒汗，手指僵硬，应该是吓得不轻。看见摔在地上的书和茶盏，秋双明白了一切，马上说：“主意是奴婢出的，书也是奴婢托人带进来的，要打要罚全凭郡爷。”

　　永烁唯恐秋双被责罚，忙站在她前面：“她是我带进来的，也从未领过黔阳王府的月俸，不算你的下人，也不用在你这儿领罚。”

　　季埱冷笑道：“只要我想，沁翠院所有的下人都可以变成我的人。”永烁一听，季埱分明在打秋双的主意，急忙护住她：“我不答应，我不许，除非我死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请安之声，夏蝉把妙青请来了。妙青进来之后，对季埱说：“我正准备找二爷一同去给母妃请安，听说母妃昨夜受了惊吓。”

　　季埱听闻邓太妃有恙，顾不得跟永烁置气，连忙和妙青一起赶往长春宫。

　　长春宫的永定殿内，季堄、傅妍、季塛等都已候在那儿。原来因为守丧，邓太妃几乎素面朝天，所有的首饰都封在匣子里，无人过问。昨夜她的贴身婢女起了贪心，在翻找首饰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烛火，烧着了床边的帐幔。好在当时邓太妃口渴，从熟睡中醒了过来，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经良医正诊断，邓太妃并无大碍。季堄继位不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邓太妃庆幸之余一再嘱咐季堄、傅妍严加管束下人，绝不能让人浑水摸鱼、惹是生非。其他郡王、将军、中尉的府上也要排查一遍，防止串联作案，确保安全。
　　季堄和傅妍连连答应。邓太妃喝完安神汤入睡了，众人便退了出来。
　　快出宫门的时候，傅妍拉着妙青去到偏殿说话。

　　季埱匆匆用过午膳，便到清芬殿找妙青询问：“王妃跟你说了什么？”
　　妙青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不愿开口。
　　季埱笑道：“王妃就是想借你的口把话带给我，不然何必当着我的面把你拉进偏殿。只不过她算错了，你不是一个爱搬弄是非的人。”
　　妙青含笑道：“有二爷这份信任，也不枉我当初决定留在黔阳王府了。”

　　原来傅妍悄悄地把所有的宫人、小厮都盘问了一遍。顺藤摸瓜查出一个守门的小厮藏有一些女人的簪环。据他交代，他的妹妹在黔阳王府沁翠院当差，妹妹怕这些东西被他们的继母搜刮了去，就经常把主子打赏的钱、首饰从黔阳王府送到楚王府来，还顺道从外面带东西进去，前几天刚帮顾仪卫带了两个包袱给秋双。

　　季埱之前的猜测果然证实了，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右手紧紧攥住了衣角。妙青接着道：“王妃还说，顾仪卫深得楚王信任，她不好出面干预，秋双和那个小厮的妹妹又是黔阳王府的人，所以这事儿还得你来处理，一定不能坏了两边的名声。”

　　季埱听完之后，思索了片刻，突然问道：“妙青，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能有些唐突，你别生气。”
　　妙青第一次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心里也很诧异，点头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季埱道：“如果当时小县主没有生下来或者一生下就夭折了，你对这红尘世界还有留恋吗？”
　　妙青淡淡一笑，摸着桌上的青瓷净瓶，道:“二爷何必明知故问呢？”

　　季埱无奈道：“你让我相信这世上也会有一个女人，愿意和我生死与共。那如果她不愿意，是不是代表她不值得我爱呢？刚才看到母妃劫后余生的神情，我从心底里觉得喜生恶死，实乃人之常情。可是有些规矩是开国皇帝就定下的，我也没办法改变。”

　　妙青道：“二爷第一次跟我谈论感情之事就给我出了一个难题。我只能告诉你，真正的感情不会被讨论值不值得。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牢牢地抓住他的心，怎么快乐地和他长相厮守，哪里还有空想别的。”

　　季埱这才惊觉自己搞错了方向：在没有抓住她的心之前，谈什么都是多余。等到她心甘情愿，或许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第二日早饭后，季埱直奔沁翠院，让秋双随自己出去一趟。永烁唯恐秋双出事，忙道：“我也去。”
　　季埱点头答应：“要跟着也行，去了以后看我眼色行事，没让你说话就别开口。”

　　永烁忐忐忑忑地跟在季埱后面，径直去到了楚王府。恰逢八月望日，城内三司及府县的各杂职官均在承运殿拜见楚王，季埱等人遂候在外面。过了约一个时辰，下人们才回禀季埱，楚王下殿了。

　　季堄换了衣服正陪傅妍吃茶，见季埱来了，笑着道：“二弟等不及了，现在就来贺中秋。”
　　季埱笑道：“二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知道大哥今天会很忙，所以特意赶早了。”

　　季堄看了一眼永烁，道：“二弟只携了夫人前来，看来是新人胜旧人啊。”
　　季埱笑道：“大哥说哪里话。只是想到她进门快两个月了，还未正式见过你，所以才带来。”
　　永烁不知季埱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上前行礼：“妾身黄氏，见过王爷、王妃。”

　　行完礼，众人落座吃茶。季埱道：“大哥，怎么不见顾仪卫？”
　　季堄笑道：“今日来拜谒的官员太多了，之前府里又出了偷盗之事，所以我命他严加盘查出入王府的人，以防万一。”

　　季埱道：“顾仪卫一直尽忠职守、任劳任怨，好几次奋不顾身地保护父王和大哥，我一直对他钦佩有加。他早已到了成婚的年纪，怎么至今还是孤身一人？”

　　季堄笑道：“你有所不知，他底下有两个弟弟，头几年都不幸病故了，他父亲受了刺激身体也不太好，他一边守丧一边尽孝，婚事就耽误了。年初的时候他父亲跟我提过一回，说已经在帮他物色了，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搁下了。”季堄奇怪地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了？还有，你特意赶来是为了什么事？”

　　季埱起身朝季堄、傅妍拜了两拜，道：“事情是这样，王妃奉命调查偷盗一事，顺道就查出顾仪卫让人私下送过几册话本给我府上的宫人。虽与王府失窃之事无关，但确实有私相授受之嫌，我治府不严，特来向王兄禀明一切。”

　　傅妍笑道：“二弟快坐。你专门跑这一趟，倒把一点小事弄大了。”
　　季堄道：“王妃此言差矣。既然已经被你查出来了，参与调查的下人肯定会议论。王府里人多口杂，难保不会有人跑到我面前颠倒是非，造谣生事。不过，顾仪卫一向无心文字，竟然会私下送话本，真是奇哉怪也。”

　　季埱笑道：“也不奇怪。这个宫人知书识字，谦恭有礼。顾仪卫要投其所好，自然要送书了。”说着把秋双领到了季堄面前。
　　秋双给季堄行礼请安。

　　季堄打量了秋双一番，笑道：“模样清秀，举止得体，难怪难怪……”又道：“你把人带来，是想……”
　　季埱拱手行礼道：“我想这几年顾仪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兄何不玉成一桩美事？”

　　一旁的永烁刚明白了事情原委，正替秋双捏把冷汗，季埱突然提出秋双和寒松的婚事，她彻底呆住了。
　　季堄犹豫道：“顾仪卫好歹也是正五品，配个宫人……不如先调到王府来，专门伺候顾仪卫，如何？”
　　一直没开口的秋双断然拒绝：“请王爷收回成命，奴婢不愿意。”

　　季堄道：“这可奇了，换别的宫人早乐得谢恩了，你倒不乐意？”
　　傅妍笑道：“放心，不会一直没名没分地做个伺候丫鬟，迟早会收房的。”
　　秋双道：“奴婢幼年突遭变故，孤苦无依，多亏黄夫人的父亲接我入府，抚养成年。奴婢只愿服侍夫人左右以报答这份恩情。”
　　季堄看向永烁，道：“黄夫人，你怎么说？你要把她一直留在你身边伺候吗？”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永烁身上。